第97章孤掷一生

牡丹花妖断断续续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莲蓬，那个所谓的魔族阴谋，倒是和莲蓬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如今朱雀王朝的老皇帝寿元将近，老皇帝膝下有六个儿子，除了最小的十二皇子今年尚是五岁稚龄，其余五个皇子全都已经成年，最大的三十六岁，而最小的，也有十八岁。

老皇帝没有皇后，皇子又全都是后宫高位妃子所生，朝中母家实力更是差不多的势均力敌，叫许多朝臣都有些混乱，不知道该站那支队伍为好。

虽然皇子争位和莲蓬没有关系，但老皇帝一旦身死，朱雀王朝护国龙气定会变得无比薄弱，而若是下一位皇帝迟迟不出现，只怕魔族会趁机干些更加棘手的事情。

就算莲蓬能肯定这朱雀王朝国祚长久，但天下一旦陷入****，即使最后依旧能够收拢各方势力，战乱期间人间各处遭受的损失却不是一两年就能够挽回的。

“所以说，魔族因为不能大规模入侵朱雀王朝，这才会用些阴谋诡计妄图让关外蛮人占领朱雀边城？”啊妩看着牡丹花妖，皱眉问道。

牡丹花妖点头：“是的！那魔将说了，等边关一旦起乱，就通知埋伏在上京的魔族刺杀老皇帝，老皇帝一死，成年皇子们各自为政，其他军阀世家却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再让魔族人在人间四处散播朱雀将亡天下共逐的谣言，不愁人间不乱。”

莲蓬摸了摸下巴，挑眉：“可知那些道士如今何在？”

“小妖不知他们具体所在，但听那魔将的意思，似乎是让那些道士冒充边将，潜伏在军中，等蛮人大军一到，就里应外合，趁机打开城门，若是能够趁乱杀死崔定和五皇子七皇子，也是好事一桩。”

“五皇子七皇子？”莲蓬奇怪：“这城中还有皇子？”这怎么可能？她可完全没有感受龙子皇孙的存在！

牡丹花妖摇头：“这小妖知道的也不清楚，只是听那魔将是这么说的而已。”

“我倒是好奇，你一个花妖，气息倒也不算邪戾，怎会和那魔族混在一起？”

那只狐狸全身的恶臭味，可见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吃过了多少人。但这牡丹花虽然根下有许多人血，本身气息却还算清正，看来修行的应该也是正道，为何要帮着魔族？

牡丹闻言身体一僵，陡然落下泪来。

哭泣无声，却悲伤入骨。

闭了闭眼，牡丹声音有些哽咽：“仙子有所不知，小妖本就是这园中之花，前些年不知怎的生了灵智，小妖本也没有多大野心，平日里最想的也不过是多吸收点朝霞雨露，最喜欢的消遣也只是围观后院之中的女人们争风吃醋罢了。但自从林大人进京，园子渐渐荒废，最后只剩下林桓……我本是妖，早已做好了孤独寂寞的准备，但没想到园子空了不久，就被那狐妖和魔族占了，他们还用林桓的命来威胁我帮他们作恶，我……我实力本就不济，偷摸着消极怠工他们也并未发现。但……最后林桓还是死了！那狐妖和魔族不仅不给我个说法，居然还自顾自的研究让我入魔之法！”

说到后来，牡丹几欲泣血，一双乌黑的眼睛变得血红，眼中神色怨极恨极。

莲蓬蹙眉，伸手拍了拍她的天灵，一股浓黑腥臭之气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牡丹身体晃了晃，随后恢复了一些神智。

看着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莲蓬问道：“那林桓是谁？对你很重要？”

牡丹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却更像是在哭：“林桓便是这园子的管家，几十年前我刚有灵智之时便和他在一起，他……他本是林大人父亲的书童，学问武功都是极好的，却为了我在这园中荒废了一生……”

莲蓬怔怔的看着牡丹，她身上的衣裙或许是因为魔气和人血的原因，看起来有些污浊不堪，脸色苍白而双目青黑，却依旧是十分姣好的相貌。

只是这张脸上如今却流下了两行血泪，眼中深深的哀恸之色让莲蓬也跟着开始伤感了起来。

啊妩这时候却道：“既然你情郎身死，你之前又为何那般殷勤求生？”

她虽是以魅惑为生的魅魔，论起对感情的了解，却尚不及莲蓬，如今见牡丹这副模样，最先想到的不是为她和林桓凄惨的结局感到悲痛，却是在思考她说着话到底有何目的。

牡丹轻笑，笑容中的苦意却似乎能弥散开来一般，让这处的氛围都有些沉郁：“我自然也是想陪着林桓去的，可我是妖族，林桓是人族，就算是轮回转生，最大的可能依旧是一个为妖一个为人……”

而且就算来生再见，没有了今世的记忆，对他们来说，便什么都不一样了……

“我陪着他走过一生，看着他慢慢老去，心里却越来越舍不得。他对我说人生老病死本是寻常，无需为此在意，有我相陪多年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他并不贪心……但他不贪心我贪心！我没有告诉过他，我曾经飞往四海只为求一味延命丹药，我曾经走遍修道门派只想为他找些道术秘籍引他走上修行之路，可惜……”

可惜大概是真的没有老天眷顾，林桓终究没有修行的天赋……

血泪点点，将足下的泥土都染的血红。

牡丹依旧无意识的流着鲜红的泪，似乎连整个生命都因为逝去的良人而枯萎了。

“狐妖说他有一个能够唤回魂魄的术法，代价是要我为他们卖命……我虽然不才，却曾经因缘际会学得一个幻阵，若魔族真的大军压境，有了此阵，可兵不血刃拿下绿水。”

“我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再次见到他……哪怕只是魂魄……”

“我本是妖，本就比人族多了太多执念，若不能相守，要这皮囊又有何用？”

说到最后，牡丹闭了闭眼：“仙子，牡丹所知之事已经尽数告知，可否……可否留那狐妖一命？”

虽然知道那唤魂之法多半不是真的，但就算只有半分可能，她都不愿意放过。

莲蓬叹息一声，继而看向牡丹身边的虚无之处，叹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便是那林桓？”其实从入了园子之时她就发现了这个有些奇怪的鬼魂，明明不是厉鬼，却不知为何居然能一直在凡间逗留。

牡丹双眼瞬间瞪大，衬着那满脸血泪看起来简直有些可怖，但她看向身边虚无之处的目光却又柔软的不可思议，带着孤掷一生的温柔。

她说：“林桓，是你吗？”

声音很轻，似乎害怕自己正陷在一个美妙的梦境之中，稍微一点点的喧哗，就会将这得之不易的梦境打98.第98章那是……容华君？

深夜时分，绿水城陷入一片寂静，离城东大街不远的月老庙却依旧有人造访。

看着面前的泥塑雕像，莲蓬叹息一声，“仙长啊仙长，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傻？女子傻，男子更傻，真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些什么。”

她从观尘镜中看过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却没有哪一次能有牡丹和林桓二人给自己的触动要深。

或许是因为容华那个家伙现在也和自己天各一方？

生死人肉白骨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她没办法让林桓的肉身活过来，帮他制造一个傀儡身体却是轻而易举。

但她并未这么做，而是将林桓的魂魄放在了牡丹的本体之上温养，又给了他一部鬼修功法。

这是林桓自己求的。

为人之时没有任何修行的天赋，变成了鬼却是个九阴魂体，也不知这林桓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在他看来，能和牡丹在一起就是幸运的吧？想起那个看起来儒雅瘦削却意外稳重却又执拗的青年鬼魂，莲蓬轻笑一声。

这也算是变相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吧？或者是人鬼情未了？

唔……想差了，该说妖鬼情为了才是。

莲蓬对着月老庙中和真实长相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塑像絮絮叨叨，说完了牡丹和林桓的故事又开始讲青云子和重明这一对年纪相差甚大的男女，虽然那塑像一直都没有回应，她却依旧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

啊妩在旁边静默了半晌，见莲蓬依旧没有停口的想法，默默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姐，月下仙人或许早就睡了？”

莲蓬撇嘴：“睡什么睡！天庭和人间的时间从来都不一致好吗？”

说完又疑惑蹙眉：“真奇怪，文曲和武曲仙长叫了没反应就算了，怎的月下仙长也没反应？”

碍于文曲星君在她进入斩仙台之前的叮嘱，她在第一天进入绿水城之后就找了文曲庙进去。当时也是夜半时分，本来她还为之后可能的随机检查而感到有些惴惴，谁知不论她怎么联系，文曲星君的塑像就是没有动静。

原以为或许文曲星君有事忙碌，她就转身去了隔壁的武曲庙，谁知武曲星君一样对她爱答不理，最后去月老庙的时候莲蓬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果然，月老庙塑像同样没动静！

叹了口气，莲蓬有些气闷：“搞什么啊，我还在想月下仙长之前说的好玩意儿是什么呢！”谁知根本联系不上啊！

说起来，这好像有些不对劲啊，别说是她了，就算是个凡人进来，有些话也是能够传到月下仙人耳里的，没道理就她特殊！

难不成有人故意捣鬼？

想起对自己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的天后青鸾，莲蓬皱眉。

“不会是她吧？没道理啊……”

“什么没道理？”熟悉的声音响起，莲蓬抬头一看，就见面前的塑像一阵变化，一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脸登时映入眼帘。

“仙长？”莲蓬惊喜：“您终于听到我叫您了？”

月下仙人笑道：“看来你这丫头是等急了？”

莲蓬十分干脆的点头：“是啊，我都来了好几次了，每次都叫不醒您。还有文曲仙长和武曲仙长，你们最近很忙吗？”

月下仙人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做思索状：“唔……大概？”

莲蓬：“……”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魔族退了，蟠桃会自然要好好准备，近日众仙可都忙得很，忙得很哪！”

对哦，蟠桃会！

想起蟠桃园中那一颗一颗香气盈人的大蜜桃，莲蓬悄悄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突然好饿……

“小丫头，嘴馋了？”

莲蓬：“……那可是蟠桃啊，谁能不嘴馋？”她可还没吃过呢！

月下仙人失笑，手中白光一闪，一个用金银丝线绣成的荷包出现在手中，将荷包扔给莲蓬，他笑道：“就知道你这丫头嘴馋，我可是专门为你准备了三颗大桃子呢。”

莲蓬瞪大双眼，惊讶道：“蟠桃？”

月下仙人笑着点头。

“呀！”莲蓬高兴的差点跳出来：“这就是您之前说的好玩意儿？谢谢仙长！”

月下仙人嘴角抽了抽，黑线道：“你就这么点出息？”蟠桃虽然珍贵，却也没有珍贵到让这家伙兴高采烈的地步吧？

“啊？”莲蓬疑惑，“不是这个吗？”她手上正端着一个玉盘，玉盘中摆放着三颗水灵灵仙气四溢的蜜桃。

月下仙人：“不，不是……看你这样子，你想现在就吃？”

莲蓬摸了摸鼻子：“有什么不对吗？”

“不，当然没有，怎么会有不对呢？”月下仙人斜眼看她：“不过是早些回天庭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

早些回天庭？莲蓬眨眨眼，又眨眨眼，继而恍然大悟。

对啊！这蟠桃可是仙珍中的仙珍，凡人吃了可以白日飞升，她吃了周身仙灵之气动荡，可不就要回天庭了？

连忙将东西收起来，莲蓬讪讪一笑：“那什么……仙长说要给我的是什么？”

睨了她一眼，月下仙人伸手入怀，拿出了一本书册。

“姻缘簿？”莲蓬疑惑：“您要把这东西给我？可这不是您的看家法宝吗？”她可没有继承月下仙人衣钵的意思啊！

月下仙人瞪眼，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怒道：“你就不能等我说完再发表意见？”

莲蓬吃痛，伸手捂住脑门，撇嘴：“哦。”

月下仙人失笑：“这是我专门为你炼制的仿品，说不上多好，但只要是被你手中的特殊红线绑过的，都会在这簿子上现出行迹，不过红线对非凡人的效力并不算高，簿子上显露的行踪是有时限的。”

莲蓬双眼一亮，双目灼灼的看向姻缘簿：“这的确是个好东西，谢谢仙长！”

“嗯，荷包里还有你姐姐们和文曲武曲他们要我带给你的一些零碎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对了，前些日子文曲几人论道入了定，暂时醒不过来，你也就不用去文曲庙找文曲了。”

莲蓬双眼更亮：“真的？”

月下仙人：“……我怎么感觉你有些激动？”

莲蓬：“不，您看错了。”

月下仙人：“……算了，随便你。总之你自己看着办，我之后也会比较忙，没有时间常常应你……有人来了，下次再见！”

话音落，闭月羞花的美人顿时变回了满脸老褶子笑容慈祥的老爷爷，看的莲蓬无语万分。

堂外有轻轻的脚步声慢慢接近，莲蓬瞬间隐去身形，而后扭头向外看去，却被那人的面容惊的一怔。

那是……容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