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大眼睛姑娘

萧雨握剑的手里全是汗，两年了，两年的时间里，萧雨对这把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从来没有感觉到，剑竟然会颤抖，就好似手中的小鸟，要奋力挣脱束缚。

阿吉神剑，它，渴望一战。

郭嵩阳已到面前，突然，铁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萧雨的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破碎了空气，发出了刺耳的啸音。

萧雨脚步一滑，身体向后退了两米，郭嵩阳身随剑转，剑剑不离萧雨的咽喉，每剑都是笔直的刺出。

嘭，萧雨的后背靠在了一棵树上，他退无可退。郭嵩阳的铁剑越来越近，越来越急，阿吉神剑颤抖得更加厉害，它要出鞘，它要与强者一战。

萧雨紧紧地压着剑柄，不能出剑，这次比的是小李飞刀。

眼看着郭嵩阳的铁剑慢慢变大，萧雨忽然想到了前世，瞄准镜里飞来的一物，那是个什么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导致自己穿越了，那个东西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

但现在，不容他多想，因为萧雨已经感觉到了铁剑上传来的寒气，这是致命的一剑，刻不容缓，急切间，萧雨脚尖一点，身子忽然沿着树干窜了上去。

郭嵩阳一剑刺空，长啸一声，也是冲天而起，铁剑也化做了一道飞虹，人剑合一。此刻的他不是人，在外人的眼里，他就是神。

漆黑的剑芒，逼人的剑气，空气中传来的阵阵厉啸，震得枝头的树叶纷纷落下，郭嵩阳长啸不绝，凌空倒翻，一剑长虹突然化做了无数光影，萧雨周身十米之内，都在剑气的笼罩之下。

这一剑之威，足以震散人的魂魄，萧雨的手心全是汗，阿飞的手心全是汗，李寻欢的手心也全是汗。

只有阁楼上，一张孩子的脸，终于露出了笑容。

萧雨左手的小刀，在这一刻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而此时，再想拔出阿吉神剑，也晚了。

叮，的一声，满天剑气突然消失于无形，漫天的树叶却还未落下，郭嵩阳立在树尖，和萧雨遥遥相对，他的剑仍平举当胸，萧雨的小刀还握在左手中，刀尖却已经不见了。

再看，树叶全掉光了，变成了秃树，好似拔了毛的鸡毛掸子，树顶上，萧雨静静地望着郭嵩阳，郭嵩阳也静静地望着他。

阿飞笑了，李寻欢笑了，林诗音也笑了，只有龙小云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瞬间沉了下来。

李寻欢摇了摇头，悄悄地返回了阿飞客栈，这一战毫无疑问，纵然自己亲自出手，面对漫天的剑气，他也是无能为力，但，李寻欢会让郭嵩阳出手吗？

萧雨淡然一笑，道：“我败了。”

郭嵩阳低下头，看着萧雨腰间的阿吉神剑，道：“你没败，是我败了。”

萧雨又是一笑：“败了就是败了。”

郭嵩阳黯然，道：“有句话我本来不肯说的，你腰间的剑很古怪，我能感觉到，你在强力的压制他。我有种预感，假如我的剑刺穿你的喉咙，你腰间的剑一定会飞出来，刺穿我的喉咙，这是剑意。”

“剑意，剑意，哈哈哈。”郭嵩阳忽然仰天而笑，在凄凉的笑声中，他转身，大步离去。

就在这时，突然一人拍手道：“了不起，了不起，实在太了不起了，竟然有人修成了剑意。”这声音，竟是那说书老人的孙女。

她那双动人的大眼睛里都带着笑意，道：“昔日帝王谷谷主萧王孙与蓝大先生战于泰山绝顶，蓝大先生手持百斤大铁锥，萧王孙用的却是条衣带，他以柔克刚，与蓝大先生恶战一昼夜，天地为之变色，日月失去光芒，你说这一战精彩不精彩？”

萧雨笑道：“姑娘说得如此生动，好像是亲眼所见一般，能得见帝王谷主与蓝大先生的雄风，实在是精彩极了。”

大眼睛姑娘抿嘴笑道：“嘻嘻，若是我爷爷说出来，比这还要精彩。”

“哦？”

大眼睛姑娘用那双勾魂的大眼睛看着萧雨，目光里柔光四射，萧雨第一次感觉到她目光的灼热，他有些吃不消，他从未想到，这大姑娘的眼神竟然如此可怕。

片刻，大眼睛姑娘又娇笑着道：“他也姓萧，你也姓萧，你和帝王谷主萧王孙是什么关系？”

萧雨摇摇头，道：“同姓而已。”

大眼睛姑娘道：“我才不信。”

萧雨道：“我说的是真话。”

大眼睛姑娘娇哼一声，道：“不承认就算了，我问你，你本有三次机会拔剑，致郭嵩阳于死地，但都未出手，到后来你已无力出手，这是为什么？”

萧雨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说比刀就比刀，这才真正无愧于英雄本色，我若拔剑杀了他，就算我武功再高，你也会瞧不起我的，对吧？”

大眼睛姑娘拍掌笑道：“难得，难得，现在还有你这么笨的人。”

萧雨也是大笑：“我自横刀向天笑，自古江湖第一人。”

大眼睛姑娘听着萧雨的豪言壮语，忽然柔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出名，总是替别人着想，这是你的长处，却也是你的毛病，一个人既然活着，就不能太委屈自己。”

萧雨道：“姑娘……”

大眼睛姑娘一瞪眼，打断的萧雨的话，道：“我不姓姑，也不叫娘，你为什么总叫我姑娘？”

萧雨又笑了，他忽然觉得这女孩很有趣，道：“敢问芳名？”

大眼睛姑娘突然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你听好了，我姓孙，叫孙小红，不是上官金虹的虹，而是红色的红。”

萧雨道：“记下了，在下萧雨。”

孙小红道：“你的名字我早就知道了，据说是，据说是，出招无神韵，好似酒醉间，一把神剑走天下，人送外号一剑惊天。我不但知道你，我还要找你斗上一斗。”

萧雨嘴一张，都咧到耳朵后面去了，有些发懵，道：“什么？和我斗上一斗？不行，我不和你动手。”

孙小红格格娇笑，道：“我自然不会找你斗武功，若论武功，我再练一百年也比不上你，我是想找你斗酒，你的剑虚无缥缈，似酒醉，似梦幻，这么说，你的酒量一定很好，我只要听说，有人的酒量比我好，我心里就不服气。”

萧雨道：“我喝酒不行，斗酒你去找李寻欢。”

孙小红道：“李寻欢不行，他一喝就醉，我偏要和你斗。”

萧雨无奈的一笑：“好，我奉陪。”

孙小红大眼睛里开始放光，但她却故意板着脸，道：“那么，改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去阿飞酒馆。”

※※※

长亭，长长的亭子，为什么说是长长的亭子呢？因为月光下，它的影子特别长。

长亭里坐有一位老人，老人的身形隐藏在黑暗里，与长亭融为一体。

上官金虹站在路边，遥望着天空，今晚的月亮不太圆。良久，转过身，走上了长亭，静静地站在了老人的对面。

长亭有影子，坐在长亭里的老人却没有影子，他的影子被黑暗遮盖了，但长亭里的上官金虹却有影子，荆无命。

荆无命就是上官金虹的影子，无论他走到哪里，荆无命都会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老人没有说话，上官金虹也没有说话，他将头藏在斗笠中，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老人的手，观察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观察得非常仔细。

老人拿出烟袋，开始装烟丝，老人的动作很慢，但手却很稳，一点都不抖，慢慢悠悠的，终于装好了一袋烟。

上官金虹忽然走了过去，拿起火折子，凑向老人的烟斗，旱烟管只有两尺长，也不知因为烟叶太潮，还是塞得太满，烟斗许久都没有燃着，火折子却已快燃尽了。

上官金虹是用手指拈着火折子，火焰快烧到上官金虹的手了，上官金虹却好似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在这时，呼的一下，烟斗中的烟叶终于被燃着了。

上官金虹手一抖，火折子熄灭了，于是，上官金虹又退了开去，老人也开始抽旱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