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堂主的位子

健马长嘶，春天的草原，绿草发芽，往日的枯草已化作了肥料，一片欣欣向荣。

马空群的脸上掠过了一层阴影，缓缓道：“我不愿意她也被牵连到里面去，她本来跟这些事全无关系。”

龙啸云凝视着他，道：“你的确是个很好的父亲。”

马空群的眼睛里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也慢慢地转过身，眺望山坡下的草原。

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说过，这里就是我的家，是我的地盘，我可以保证，无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无论是什么人，我都不会放过他。”

龙啸云看着他，忽然拍了拍手，道：“说的好，走，我们喝杯酒去。”

酒并不能解决痛苦，但却能欺骗自己，马空群也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喝酒，但这酒，却已是他今天喝得最多的一次，一杯接一杯。

龙啸云和花满天看着他，既没有劝他，也没有陪他喝，只有公孙断，这个马空群最好的兄弟陪着他。

公孙断看着自己杯中的酒，忽然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情感，他流血，流汗，奋斗了一生，到头来换到的是什么呢？什么都不是他的，都是马空群的。

一个孩子悄悄地溜了进来，鲜红的衣裳，马空群很喜欢这孩子，这个孩子就是龙小云。

马空群伸手揽住了龙小云的肩，带着笑道：“小家伙，是不是又想来偷酒喝了？”

龙小云道：“不是，我是听说有人要对你不利，大伯，你最好小心些。”

马空群哈哈笑道：“你真是人小鬼大，在这里，谁敢对大伯不利？你说来听听？”

龙小云伸手一指，厉声道：“就是他，公孙断。”

马空群的脸沉了下来，公孙断的脸也沉了下去，心也沉了下去。

马空群放开了龙小云，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龙小云嘿嘿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下地狱里去问吧。”

毒，致命之毒。

马空群，死。

花满天狞笑着拔出剑，公孙断，死。

风吹草长，万马堂的大旗还是那面大旗，还在空中迎风招展，可是，人，却已不在了。

江湖传言，公孙断不甘屈于人下，欲谋夺万马堂，幸好龙啸云龙四爷揭穿了他的阴谋，公孙断虽然授首，但马堂主也在恶徒的阴谋下，丧失了性命。

万马堂，沙子是热的，血是热的，人，却是冷的。

花满天终于坐上了堂主的位子。

风，些微吹过，满天的星星，洒下了醉人的星光。

萧雨感觉到了，他，就要死了，被一把剑插入胸膛，怎能不死？

他握紧双拳，眼睛里充满了惊讶，甚至还仿佛带有种说不出的恐惧，难道，这就是死亡前的一瞬间？

飞刀，还是飞刀。

没有声音。

谁也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快的飞刀。

李寻欢推开门，走了出来，道：“你知不知道南海娘子是什么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

萧雨的眼睛渐渐地变了，迷茫似在渐渐的退了，紧握的手也渐渐的松开了，道：“摄魂大法？”

李寻欢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不错，很多江湖人，都倒在了摄魂大法之下，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也不能怪你，你年纪还轻，南海娘子颠倒众生，纵横天下时，你只怕还没有生出来呢。”

萧雨道：“这南海娘子究竟是什么人，长得究竟是什么样子？”

李寻欢道：“南海娘子就是千面观音，她不但有千手千眼，还有一千张不同的脸。”

萧雨道：“你见过那女人？”

李寻欢道：“你第一眼看见她时，也许是个女人，可你再见她时，或许又变成了男人，她好像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但你只要多看她两眼，她的脸上就开始有皱纹，好像又变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头子。”

萧雨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这个人就是南海娘子？”

李寻欢摇摇头，道：“她退隐江湖已有三四十年，她这个人化身千万，你看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她改扮的，她的摄魂大法，可以令人产生虚幻，就算在她声名最盛时，也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萧雨道：“你也没有见过？”

很久，李寻欢才缓缓道：“没有，她易容术之精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在她声名最盛时，却忽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整整消失了三十年，当我出道时，她就已经失踪了。”

这南海娘子既然已失踪了三十年，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了呢？

古老的城市，古老的街道，道边驶过来一辆驴车，车上堆满了鸡笼，笼子里装满了鸡，显然是从城外送鸡进城来卖的。

赶车的是个老头子，头发已经花白了，车上有个老太婆，满头银发，正在喂鸡，两个人的头发都白了。

老太婆蹲在驴车上喂鸡，她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她使劲的喂，因为，只有把鸡喂饱一点，才能卖个好价钱，鸡永远比粮食贵。

鸡已经吃饱了，可老太婆还在不停的塞，直到鸡脖子都已经鼓起，如果是人，早就吐了，但鸡不会吐。

老太婆满意的笑了。

老头子坐在前面赶车，他也太老了，几乎连鞭子都扬不起，他的手垂在车边，他的手一颤一颤的，如果外人看见，一定会替他担心，担心他的鞭子会掉下来。

既然有人吃鸡，就有人卖鸡，这本是很平常的事，这老头子和老太婆看起来，也没有一点特别的地方。

穿过横巷，有个斜坡，驴车忽然失控，沿着斜坡冲了下去，老头子突然凌空翻身，落下来时，正好落在驴背上，过了斜坡，驴车就慢了下来。

老头子四平八稳地坐在上面，道：“老了，真的老了。”

老太婆笑道：“你若是老了，别人岂不是都死了？”

老头子垂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不再开口，赶着驴子，慢慢地往前走，他的脸是经过易容改扮的，当然绝不会有任何表情，可是，他眼里却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怨毒。

良久，老头子道：“公子羽最近有什么动作？”

老太婆道：“他上次与魔教一战，损失惨重，现在已经蛰伏起来，而他的替身燕南飞也没有什么大动作，倒是傅红雪？”

老头子道：“傅红雪怎么了？”

老太婆道：“正在杀人。”

老头子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他岂是公子羽的对手？”

老太婆目色一正，道：“不知你现在的功力，恢复了几成？”

老头子道：“不到三成，不过没关系，即使只有三成功力，江湖中，也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老太婆犹豫了一下，道：“李寻欢呢？”

老头子道：“你猜对了，你完全猜对了，我忌惮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李寻欢，我唯一看不透的人，还是李寻欢，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对手。”

说话间，驴车来到了一处大宅前，这是一所很大的宅院，大得你无法想象，这里，就是当朝大官，朝中一品大员的私宅，只是很少人知道罢了。

咚咚，咚咚。

大门，开启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