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击杀

十三岁的三月，草长莺飞。我接到了第一个任务，去见了我这辈子第一个搭档。那是一个全身黑衣的汉子，有二三十岁的样子，黑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具体的年龄，一对鹰眼，透着无情的光，背上斜插着漆黑的长剑，面对他时，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丝杀气。

“黄三！以后你跟我。”

黄三是他的名字，是“暗星阁”内堂的黄组成员，这在平日的学习中有教习专门讲过。“暗星阁”的外堂有八组，每组有十人，我是七组六号，外堂的成员是内堂成员的候补，只有当内堂成员出现空缺时，才会有机会递补到黄组。而每年都会有一次内部的比试，外堂成员可以向内堂黄组的成员进行挑战，战胜了黄组学员也可以取而代之。黄组的成员则可以向更高一级的玄组挑战，以此类推。内堂分为天地玄黄四组，每组八人，黄组是外堂成员唯一可以接触到的组别，甚至可以说黄组成员和外堂成员是同时存在竞争的关系的。听说每向上一个组别，都会有较大的差距，特别是天组的成员，几乎都是暗星阁内的传说，是极少会出手的。

天气有些闷热，府城的午后显得很是宁静。知府衙门门房的衙役无精打采地斜靠着门板打着盹儿。内衙，徐知府正躺在回廊下的神仙椅上，一位半老徐娘用脚轻轻地晃动着竹椅，手中的扇子轻轻地摇动着。不远处的丫鬟正带着徐知府三岁的小儿子在树下玩耍。

黑色的剑锋无情地穿过徐知府的咽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徐夫人看着夫君喉中涌出的鲜血，一愣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尖叫声噶然而止，人头已经飞了起来，鲜红的血从喉管中喷了起来。我就站在不远的树下，一阵翻江倒海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喉头，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好似那徐夫人喉管中喷出的鲜血一样，我甚至闻到了恶心的腥味。不远处的丫鬟抱起小公子大喊大叫：“有刺客，有刺客。”黄三顺手一剑劈开神仙椅，抓起一根圆竹用力一甩，圆竹从小公子的胸口穿过，直透丫鬟的心窝，直入树干之中，鲜血从圆竹的中空处汩汩地流了出来。

我彻底地摊在了地上，不停的呕吐。远处的衙役已经大叫着追了过来，黄三两个起落，一手揽住我的腰，，叫了一声“走。”我像死尸一样毫无知觉，腾云驾雾般的挂在黄三的身上，直到奔马从衙门后巷冲出去的时候，我“哇”的大哭了起来。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七星山庄的。我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就躺着床上一动也不动，直到半个月后，见到红色的东西都会有想吐的感觉。期间，黄三又带着我出了四次的任务，都成功而返，我甚至动手帮黄三杀了一个发狂大叫的路人。薄薄的剑锋刺进那人咽喉的时候，我甚至有了一丝快感。黄三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一个微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黄三的笑容，有些狰狞，有些欣慰，也有一些道不清楚的感觉。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黄三的笑容。

十四岁的的七月，我被通知去见管事，管事告诉我黄三在和同组的其他三人联合执行任务的时候任务失败，四个人再也没有回来。管事让我补上黄三的空缺，于是我有了新的名字：黄三。

我被安排住进内堂的黄组住地。为了增加我的经验，管事安排了另外一个黄组的成员黄五暂时带着我，我叫他五哥。五哥长得细眉细眼，说话声音尖尖的。五哥喜欢笑，是我见过的最喜欢笑的杀手，那笑声嘎嘎的，还喜欢耸着肩笑，就像是一只处在变声期的鸭子。

第一次与五哥出任务，很是顺利，在五哥嘎嘎的笑声中就完事了，我甚至都没去看清暗杀的对象。第二次的任务却用去了整整八个月，我和五哥的任务是找出那个江洋大盗藏宝的地点。我和五哥一直暗中跟着对方，对方很是狡猾，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的情况下，愣是带着我们从江南到塞北，又进了沙漠转了一圈。

五哥整整八个月没有嘎嘎的笑了。我们从盛夏的六月一直跟到元宵灯放，在塞北的草原上扮成牧人，在**的阳光照射下的沙漠用滚烫的沙子埋着自己，整整四个时辰没有动弹。狡猾的大盗在正月底转向大海而去，在钱塘下了海。我们买了条小船跟了下去，五哥说幸好不是大风的夏秋季节，不然早海里去喂王八了。我们还是有些担心，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的坠着，用重金买来的西洋千里镜注意着远方的船。

幸好只是小半日后，那江洋大盗向着一座小岛而去。我们怕被发现，远远的绕开，从小岛的侧面选了一处不是很高的崖壁下下了船。翻过崖壁，我们很快在不大的小岛上找到了对方的踪迹。在山洞外守了半个时辰，对方才出了山洞。在确认藏宝地点无误后，我们在三天后杀了这个江洋大盗。

在五哥夹杂着不停咒骂的嘎嘎笑声中，我们回到了七星山庄。义父特意赶来见了我们，很是一番勉励，给我和五哥放了半个月的假。五哥说这八个月都憋坏了，直接住进镇上的盈香楼去找老相好小翠，直到半个月后才出小翠的门儿。

五哥嘎嘎的笑着说我还小，不懂这些。我就被扔在了山庄，依旧每日勤加练习。

我和五哥的配合越来越是默契，五哥并不藏技，把会的东西都教了给我。我们一直都搭伙去出任务，直到我十五岁的腊月。五哥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教我的了，以我的能力，应该更上层楼，去向更高的目标挑战了。

十六岁的正月初六，义父来到了七星山庄，这是一年一度的比试大典。成员们可以自由的向上一组别的成员进行挑战。

我挑战的对手叫玄七，身材很是高大，我平视他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胳肢窝，浑身的肌肉十分发达，我估计自己全身加起来都不到他一半的重量。玄七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我，冲着我摇了摇手指。看着他那充满力量的身体，我不禁有些苦笑，这点是够背的，确信自己根本无法承受他的三两拳就得报销。我握了握自己的双拳，给自己打气，既然对上了，那也就只能全力以赴，抱怨有什么用呢？玄七身强体壮，在速度上应该会有些影响，我只能靠自己的速度去应对了。

我的猜想没有错，玄七一上来就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呼呼风响，朝我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我知道他想尽快的解决战斗，当然不能遂了他的意了，脚尖一点，快速的后退出玄七的攻击范围。

玄七一直不停的进攻，我则被逼得不停的闪转腾挪，有一次差点被扫到，后退的话只能出台认输了，我灵机一动，突然矮下身子，双腿一蹬，从玄七的腋下穿了过去，一个着地的滚动，赶紧站了起来。

眼见十几个回合过去了，连碰都没碰到我的衣角，玄七有些动怒了，加快了速度，愤怒的双拳扩大了舞动的面积，我顿时险象环生起来，逐渐被逼到擂台的边缘。我知道自己得想法子了，要不然最多四五个回合，我就会被逼出擂台，自动认输了。我灵机一动，与玄七对了一掌，刚一碰上就连忙借玄七手上的劲道退了两步。玄七见我敢与他对掌，先是楞了一下，旋即以为我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不由大喜，向我猛滴扑了过来，想直接把我撞出擂台去。

我身子一矮，玄七以为我要故技重施，也跟着矮下了身子。我突然双腿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蹬地，刷的跳了起来，玄七一愣，慌忙右手上扬，想阻止我跳起，却已是来不及了。我从玄七的头上跃了过去，顺势一脚踩在玄七的背上，顺着冲劲，我稳稳的落在擂台上，玄七一个收势不住，直冲出擂台两三步才站住，慌忙回身，向我冲了过来。我急忙后退，场边负责监督的管事及时叫了停：“玄七，住手！你已经出了擂台，按规则已经输了。下去吧！”玄七狠狠的用眼睛盯着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得怏怏不乐的下了擂台。

高高坐在观战台上的义父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我，道：“不错！从今天起，你就叫玄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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