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万年血魔

“黄金龙……苏浣虹……”蓝彩儿张开了口，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丽，显得嘶哑而深沉，仿佛另一个人的声音，“是时候说再见了。”

“再见？”黄金龙失声吼道，“你要去哪儿？”

“去我该去的地方，去迎接属于我的命运。”蓝彩儿用那嘶哑的嗓音说。

“你有什么命运啊？”黄金龙失声说。

“杀星的命运！我来到这个世上，是要收割行走人间的游魂，杀人魔王就是我的宿命。”蓝彩儿哑声说。

“没有人生来就有杀人魔王的命运，这太扯了！”黄金龙叫道。

“彩儿，快快回过神来，不要让魔鬼控制你！”苏浣虹焦急地说。

“我这双血凝瞳就是命运的印记！”蓝彩儿昂起头，尖声吼道。

“胡说，如果杀星是你的宿命，老天为什么让你遇上我们，进到天门？这里根本不是杀人的地方，我们根本没有杀人的勇气，为什么你要选我们做朋友？”黄金龙嘶声说。

“你们只是我成长中的障碍，对魔王杀性的磨练，你们只是我的垫脚石，踩在你们身上，能让我走到人间的巅峰。”蓝彩儿的声音此刻愈发嘶哑，更隐隐透出邪恶的味道。

“狗屎龙，她已经疯了，这是血凝瞳威力全发的现象，我听大当家说过，血凝瞳觉悟之时，血凝瞳的主人会失去控制杀性的能力，被血凝瞳所带来的前世印记左右，成为冷酷的杀人机器。我们的蓝彩儿已经消失了！”苏浣虹一把拉住黄金龙的胳膊，凄声说，“我们快快退开，否则她真的会杀了我们。”

“绝不，我拒绝相信！”黄金龙执拗地一甩胳膊，甩开了苏浣虹的手。

“彩儿，你现在还是少年打鬼团的团员，我还是你的团长，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回来，不要让血凝瞳控制你！”黄金龙大声吼道。

“自不量力的小子，这里存在的是万世杀星积累的怨念，历尽千百场屠杀和血战仍然留恋不去的死魂灵，你以为凭借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弱女魂魄，能够压下万年魔神血咒的力量吗？”蓝彩儿阴森森地笑道。

黄金龙勇敢地挺起胸膛，嘶哑着嗓子大声吼道：“彩儿平时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很容易把她忘了。她对任何人都冷言冷语，冷口冷面，好像一个来自北极的冰娃娃……”

“你在说什么傻话，危险啊！”苏浣虹打了一个唿哨，乘着小红咬牙挡在他的身前。

黄金龙攥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但是有她在身边，我们都会感到温暖，感到安全，因为每一个打鬼团的人都知道，为了我们，她敢向任何人拔剑。我相信，为了我们，她会回来！所以，不看到她，我绝不走！”

“唔……”蓝彩儿的双眼红光四射，“所以你才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上，就像一只挡车的螳螂。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朋友，你难道不怕死吗？”

“怕死？哈！我根本就不会死！”黄金龙张开双手，大步来到蓝彩儿的面前，“你只管把那两把念剑砍在我的身上，看看我们两个，谁会消失！”

“狗屎龙！”苏浣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乎是无意识地失声说。

“哼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以为人间浅薄的友情能够和执着万年的怨念相提并论吗？人间最深刻的感情，绝对不是友情，而是仇恨！”蓝彩儿哑声说这里，仰天大笑着，双手高举，两把宝石蓝色的念剑犹如一对巨大的菜刀，闪电般切向黄金龙的躯体。

“他不行的话，再加上我！”苏浣虹发狠地咬紧牙关，鼓起勇气和黄金龙并肩站在一起，“把我们一起杀了，走向你所谓的巅峰好了！如果有一天到了你的巅峰，拜托你烧张纸告诉我们，这样的巅峰有什么好！”

“说的好！”黄金龙一把圈住苏浣虹手臂，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如果彩儿回不来，我们就和她一起走好了，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没有朋友的日子，就好像没有颜色的画，想想就要吐血。”

“好，好，好！”蓝彩儿的双手再次高高举起，宝石蓝色的剑芒嗡然颤动，一如风中火烛，“除去你们这对孽障，我就能心无挂碍地走向我的未来。”

“你只是走向一个命运的死循环罢了！”黄金龙大声吼道，“尽管照小爷的脑门砍，不过我告诉你一件事，人类最刻骨铭心的感情，不是仇恨，而是追逝，失去的痛苦永远最难以释怀，比如失去朋友，失去回忆，失去你珍爱的一切！”

“去死吧！”彷徨的颤动瘟疫一般席卷了蓝彩儿的全身，她那双毫无表情的血凝瞳竟然透出一丝蚀骨的痛楚。但即使如此，她的双掌仍然在惯性驱使下，朝着黄金龙的脑门狠狠砍去。

“狗屎龙！”苏浣虹想要扑到黄金龙的身上，但是已经太晚，狂涌的寒芒瞬间吞噬了黄金龙的整个躯体。

“不要啊——！”凄惶尖锐的惨叫声响彻四野，蓝彩儿的声音在一瞬间回复了原有的清澈。她的双掌掌尖鲜血狂涌，原有的剑芒散成了一天朦胧的云雾，那双狰狞华美的血凝瞳同时转为了黑色。

“黄金龙——我会再回来，到时候——，一决胜负……”满天的黑气中回响着沙哑而不甘心的恶魔之音，蓝彩儿的身子犹如被吊起来一般朝天空伸展着，两串血影从她双眼奔流而出，弥漫到了无边夜色之中。

“狗，狗，狗……狗屎龙！你……你……你……傻瓜！”蓝彩儿用她那双清澈幽深的大眼睛艰难地望向黄金龙，突然一翻白，身子缓缓软倒在湖面上。

“彩儿！”此时的黄金龙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剑芒扯破，衣衫褴褛犹如叫花子，一看到蓝彩儿倒地，立刻奔上前一把抄住她抱在怀里。

“彩儿，彩儿！”苏浣虹急忙凑上前，用力扶住蓝彩儿的肩膀，将一股清纯的内劲输入她的体内。

蓝彩儿的双眼惊恐而迷茫，闪烁着朦胧的泪光，仿佛迷途的小孩望着恐怖的黑森林。黄金龙紧紧攥着她的手，只攥得她手掌上的骨骼吱吱地响。“彩儿，我在这儿，我和浣虹都在，我们完好无损！”念芒划过头顶时带来的晕眩让他昏昏沉沉，但是他拼命地凝聚最后的精神，不断嘶声地重复，“彩儿，你要坚持住，记住我，记住我们，记住打鬼团，记住天门，回来，给我回来！”

“它，它还会回来……”在黄金龙坚持不懈的呼唤中，蓝彩儿终于回复了一点神志，她反手握住黄金龙的手掌，“狗屎龙，它还会回来……我，我，我不知道下一次我能不能挺住，如果我……我失控，我，我，我……”说到这里，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明亮的大眼睛中滚滚流下，“大傻瓜，我本来就喜欢拔剑，本来就不是好人，冷血无情是我的好习惯，不留活口是我的座右铭，你把我抢回来也没有什么好处，还，还差一点没命……”接下来的语声已经淹没哽咽之中，仿佛一阵倾盆大雨掩盖了一切。

“因为是朋友，我们是朋友啊。当初你既然做了我的朋友，就要勇敢的负起责任。那个恶魔，他若再来，我们一起干掉他，就像今天一样，”黄金龙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不，下一次，你，我，浣虹，还有老童，老英，老李，再加上白算计，我们七个一起干掉他。”

“他们……”蓝彩儿虚弱地抬起头，“他们……”

“今天我来天池，是来找你一起看除夕的烟火，天门的七宝莲灯！他们，老童，老英，老李，还有白算计都在等着我们，让我们七个留下最美的回忆吧，就在这第一个天门的除夕。一旦想起今夜，你就永远不会成为嗜血的魔鬼。”黄金龙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天池以南的天空突然绽开了一朵艳丽之极的烟花，赤橙红绿的花火宛如海葵一般拢在空中，束成一盏宝莲灯的模样，接着扑簌簌地化为北斗七星的格局，火星恣意地四下旋飞，转为满天星雨。

“来不及了一起看了……”蓝彩儿的眼睛被泪水吞没，“今夜的回忆只有我们而已，我……我也不配拥有更多……”

“别失望，我赌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如果他们不来，咱们三个一起跳进天池，做这里的水鬼。”黄金龙紧紧揽住她瘦削的肩膀，温声说。

“你……你总是这样不要命，我……我好怕……你……！”蓝彩儿涕泪长流，哽咽着轻声说。

“我才不是不要命，因为……”黄金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着南方望去，“因为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一定会！”

“狗屎龙……”听到他笃定的话语，苏浣虹心里说不出的担心，她可不象他这样乐观，她不信童百练那几个人能这么够朋友。如果他们不来，失去信心的蓝彩儿将会再次沉沦，那么黄金龙和她豁出性命救回的朋友就会再次消失。“狗屎龙只有一句话说的对，人最深的情感的确是追逝，一想到要失去彩儿，我真的想去死。”看着黄金龙怀中奄奄一息的蓝彩儿，她的双眼酸楚，心里说不出的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