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神与信仰

许多年以来，关于红玉，林达一直有许多疑惑。

红玉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她青春永驻，三十多岁的女人，不喜欢用化妆品，脸上却连一丝皱纹都没有，没有保养过头发，三千青丝也永远都乌黑流光。

一个弱女子，无论心智多聪明，领个儿子孤身在世上行走也难免会吃亏，然而红玉却永远的顺风顺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敢让她吃亏的人，往往是心中刚动念头，就已经自己遭了噩运。

此刻经过地府主人的提点，林达才知，原来老妈是个……神？

红玉的人生经历，大概可以用三个阶段来概括。

一，叛逆期。

生于万年战争之后的告死使者，不甘于被困地府，用尽全部的信仰之力分出化身，放弃本源，投身人世，心甘情愿的忘掉一切记忆。

遇见林守真，为爱痴迷。

二、成熟期。

生活了一段时间，林守真有些了解到了红玉的真实面目，他吓到了，回到山河社稷图里闭关。

红玉作薛宝钗状，带个儿子苦守十几年，期间化身成女骗子，行走江湖，由于有地府主人的庇护，如何折腾都安然无恙。

逼出林守真后，一直以来的目标有了着落，又开始迷茫。

三、回归期。

把修真界闹了个天翻地覆后，觉得意犹未尽，总认为还有更好玩更大的游戏在等着她。

于是回归地府，虽然没有捡回全部记忆，但是关于神与神格的游戏规则，让她觉得很有趣。

地府主人很了解红玉，对红玉的这番分析，可以说是入木三分。

林达听了却苦笑不已，这哪里像个神？就连成年人也不算！分明是个没长大的贪玩小孩子！

与地府主人的一番交谈，解开了林达的所有疑惑。

说起来，林达与地府主人还是舅侄的关系，而地府主人又将一切如实相告，林达对他，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一番长谈，此刻日已西斜，再过几个时辰，七月十五这一天就要过去。

“鬼门要关了，过了午夜，你就出不去了。”

“仓颉开字能够直通地府吧，不是双向通道么？”

“不是地府，是地狱，神之狱，如果地府门关了，你倒是可以从那里用开字符回到三界，不过，我想你不会喜欢那里的……”

说着，地府主人微微侧耳，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红玉醒了……，正吵着要见你。”

“……好吧，我这就去见她。”

林达向地府主人微微欠身，就要离去，而这时地府主人又像是想到什么的言道：“林达，你不想成神，可是你知道什么是神么？”

林达摇摇头。

“享受亿万的信仰，主宰亿万的生命，世人不敢直呼你的名字，鲜美猎物最丰盛的那一块，全心全心的贡奉给你，只为得到一点点在你来说，微不足道的福泽。”

“超脱生死二字，拥有无尽的永恒，一句话可以令山川移位，一挥手能使沧海桑田，拥有最高位的神格时，你甚至可以创造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星球，与奉你为创世主的生灵。”

地府主人用一种仿佛诗歌般的语境，向林达描述着一个他从未想像过的权利。

林达迷惑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

“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神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信仰力重新成为这个世界的规则，不过……”地府主人再看一眼林达，轻摇头：“你身上似乎有极重的因果力，有它在，你没办法拥有神格。”

“……是。”

林达点头，转身走了。

那极重的因果力，自然指的是当初在栖霞城主所发的誓言，不救倾城脱困，永不登仙、永不堕轮回、永不接受一切改变。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心念一动，便加了最后一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许今天会很为难吧？

怪不得当初林守真知道自己的誓言后，会那般表情，他大概早已知晓一切。

想到这，林达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绝望的红玉。

“什么！”

“因果力，我也没办法，我发了誓的。”林达无奈的摊开手，心中暗叫侥幸，红玉果然要逼他接受死神献祭，从凡人化身为神。

这个献祭，可是要牺牲以百万计的最大限度信仰力啊！

所谓的最大限度信仰力，就是信徒以死亡来完成最后的信仰贡奉。

第一，林达没办法接受这种数目的牺牲，那会令人崩溃。第二，他不愿意由自己召唤出世界末日的降临。

“傻儿子！傻儿子！傻儿子！傻儿子！”

红玉使劲敲林达的脑袋，把林达打得满屋子乱窜。

林达虽然拥有散仙力量，但是面对自己的老妈，也只有任打任骂，直到她老人家打累了，停下手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红玉悲伤至极，双目泪流。

“妈妈，对不起……”

林达很孝顺的跪在红玉身前，也陪着她作悲伤状，并且在心中暗自藏下了林守真说的，孔拜火能救倾城出困一事。

“唉。”红玉叹气，擦擦眼泪，“跟你爸说，他做的事情我都没有兴趣了，随便他吧。”

“妈，你不想出地府了？”

“我想安静一段时间，等明年你再来看我好了。”

“妈！”

“别劝我了，我不想出去……”

“妈……”

撒泪告别的场景，持续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将近午夜，林达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地府，红玉在门口作依依惜别状。

不过，待得林达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她面上的泪痕与伤痛转瞬消失无踪，表情转换之快，犹如闪电。

“快！灵儿！东西拿来！”

“是！”

早有埋伏在侧的灵儿，一跃而上，将手中那个偌大的包裹递给红玉。

“好你个臭小子，啰嗦那么多不就是为了耽误老娘时间，不让老娘出门？哼哼！发誓？发誓顶个屁用！不救倾城出困不接受任何改变，你没说死的活的吧？”

口中嘀嘀咕咕，手中倒是极麻利的把包往肩上一抗，三两步跳出了地府门，在她身后，场景一阵虚幻模糊，将仍站在门口满面担忧之色的灵儿隐去。

七月十五，过去了。

出了地府，林达本来想要直接回修真界的，但是念头一转，才想起自己还收了个便宜徒弟在某个地方。

于是大挪移术来至小黑的古堡，正看见小黑在那里眉飞色舞的比划着。

“……且看我一仗手中宝剑，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小黑的听众是李宏以及一干修炼士，见着凭空出现的林达，小黑当即扑通一声跪倒在林达面前，大呼‘师父万岁！’

李宏则是满脸堆笑，其他修炼士一见这场面，哪还有不明白的，也是一个个满面笑容的靠近前来，大概是想沾沾仙气。

林达皱皱眉头，小黑察颜色观色的本领炉火纯青，一见林达的表情，立即开始送客，连推带拉的将这些修炼士赶出去。

有一个修炼士大概觉得面子受伤，口中不干不净的骂了些话，小黑也不客气，一拍腰间，LE版的大五行剑顿时暴起，直接其将砍了出去。

将闲杂人等清除干净，小黑再度扑通一声跪回到林达面前。

“师父您赐给徒弟的法宝真是太厉害了！三两小就把侠义联盟那帮修炼士杀了个清洁溜溜。”

“全杀了？”

“是，师父，侠义盟上下五十六名修炼士，全部干掉了，那个盟主被我斩了五十多剑，报昨天的仇。”

听见这话，林达瞅瞅小黑，看不出来这小子杀性挺重呢。

“杀人太多会有劫数，以后多做点善事补补。”

林达很无所谓的教训小黑。

“是，师父，明天我就派人去埃塞俄比亚送救灾物资。”

小黑很懂事。

“那个，本来打算带你去修真界，传你套功法，但是……”

“师父！我想跟着您修行……”

方才威风八面的小黑，一听这话，可怜巴巴犹如一只没家的小狗，甚至还掉下泪来。

“别跟我演戏。”

“是，师父。”小黑把眼泪擦掉。

“第一呢，是因为师父没时间，回去大概要打架，对手都是散仙级别的，很容易把你的小命送掉。”

林达掂量着，为了倾城，必须救出孔拜火，那么这次回去大概要和以闻仲为首的黄泉仙人开打了。

“师父，我不怕，为了您上刀山下油锅我都愿意，一条小命何足道哉！”

“闭嘴。”林达眉头一皱，小黑当即噤若寒蝉。

“第二呢，我需要你在人间界做点事，多收点门徒，我会传你几套功法，有入门级别的，传给他们，还有适合你学的，虽然不如原本打算传你的那个神奇，但也是玄门正宗。”

“……弟子尊命。”

小黑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林达见他实在可怜，除了手录几套得自傅青衫处的奥妙功法外，还特意留了几百颗各种不同等级的灵丹给他。

法宝没留几件，因为小黑没办法使用。

另外，林达还在小黑身上下了禁制，如果小黑有生命危险的话，林达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记住，要低调，你要面对的敌人很多，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利用你们家族的势力，多收门徒，传他们修炼方法同时，找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拟定一套方案，用宗教的方式灌输给他们信仰。”

“崇拜懂么？要全心全意的信仰。”

“崇拜谁？当然是崇拜我！明天照我的样子立尊像，要他们每日里三拜九叩。”

“没错，和拜死圣会一样。”

“为什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如果说前日里地府主人的话没让林达动心，那是不可能的，特别是那句‘神是无所不能的’，更让林达心动。

如果他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救倾城出困，岂不是轻而易举？

当然，这只是个遥远的梦想。

但是从眼前开始准备没有错，反正不需要自己动手，林达做事的准则之一，就是未雨绸谋。

小黑这个便宜徒弟，在人间界闲着也是闲着，就从这个时刻开始建立自己的信仰吧。

也许有一天，林达也需要用到所谓的信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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