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人交感

次日清晨，仲春初，吴毅打开封闭多时的洞府门，让明媚的阳光照进洞府中来，驱逐因封闭多时而生出的浊气。

暂时放下修炼的担子，吴毅感到轻松自在无比，对天地万物的感应也变得灵敏了许多，一切事物在吴毅眼中都变得更加真实起来，不再是和它们隐隐有一层隔阂，由最初的看画人变成了画中人。

观悟山水，与自然相合，凝炼心性，这也是修道的一种方式，炼就天人交感，上古很多的修士走的都是这一条路，虽然斗战之力不强，但却最是逍遥潇洒不过，寿算绵延。

但在今日如果不是积善派修士，好与人为善，乐善好施，这一道很难走通，因为但凡修士就是在逆天而行，修道界整体来看是一个金字塔，越到上层修士越少。

如果你不愿意一直原地踏步，不可避免地和别人有斗争，和其他修士有斗争就卷入了人道洪流，自然不可能和自然相合，这是修道者之间的本质矛盾，只要修士对大道的执着还存在一天，这个矛盾就不会被解决。

上古之时此道之所以盛行还是因为资源充裕，灵材宝药随处都是，各个种族彼此相安无事，修士之间矛盾较少，随着劫气流转，人道纠缠，此道也就衰弱下来了。

最原始的天人交感之法虽然没落，但后世大能另辟蹊径，采取避字诀，或是轮回转世或是化身避世，倒也不必要和上古一样无欲无求，执着山水。

对修士而言，越是修炼到后面，对心性的要求就越高，原本在修炼初几乎没有影响的心性有些时候甚至成了困守修士突破的一道难关。

凝炼提高心性的办法也就是两种，一者入世，一者出世，天人交感之法很显然属于后者。

入世磨炼心性虽然速成，而且效果也好，但也极易因此迷陷红尘难以解脱，修士修炼到了需要凝炼心性的时候他们的修为可不会低，以惜命保身为要务。

如果不是他事逼迫，哪里会主动去红尘磨炼，入世一道对于修士而言大多不取，出世才是主流。在山水中寻得安静，忘却躁意，平稳晋升岂不是比在人道洪流中沉浮更安稳。

吴毅看着眼底的春意，生机盎然，郁郁葱葱，惹人迷醉，虽然心中很想居留下来，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搅入了人道漩涡，还没有资格摆脱这个漩涡，只能够在漩涡中随着大流盘旋，自己的命运不在自己掌控之中。吴毅的思绪渐渐飘飞，早已经不在此地了。

“师弟，赏春吗？好兴致啊。”李固的声音自栈道处传来，惊醒了思绪纷飞的吴毅。

吴毅看见李固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自己应该见过几面，只是没有交谈过，和此人不熟，不过可以肯定是同一道观的人，吴毅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李固应该会介绍，便没有询问。

吴毅回道:“是啊，再过几日就是真传之争了，成了真传之后怕是没有机会回来了，毕竟在此地修行了许多年，需得记下此地一草一木。”

李固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关注吴毅口中的真情流露，而是被吴毅口中的傲气吸引去，成了真传，吴毅这么自信他就一定能够成为真传，多少道观常年没有一个真传弟子出现，真传之位可没有这么好取得的。

不过想到吴毅豢养的那些煞鬼，李固将升到口中的话咽了下去，扯开话题道:“师弟，你入门的晚，又在外界修炼多时，即便是在山门内也是终日苦修，不务交游，想来对山门内的道友也不是很熟悉，来为你介绍一位同道。”李固将身后的那位道士推到前面来。

“郑广铭，郑师兄，是山门的三大执事之一，司衣执事。他也是整日埋头修炼，之前师兄也曾参加真传之争，师弟你可向郑师兄借鉴一番经验。”

“李师弟谬赞，实不敢当，郑某不过是一个失败之人罢了，倒是吴师弟乃年轻才俊，此番定然马到功成。”

郑广铭显得很谦虚，看了吴毅一眼后就垂下了头，连连挥手，也不知是被山门中其他人排挤所致，还是其天性如此。

吴毅作为主人，没有纠结郑广铭之前参加真传之争的事情，客气地请他们进入洞府，由于缺少仆人，吴毅索性派了几只灵鬼出来待客，新颖之余倒是很符合吴毅在外的形象。

灵鬼们端出一些氤氲着淡淡灵气，芬芳馥郁的药液，道:“一些药草熬炼出来的灵液，权且做茶了，整日闭关修炼，也未曾准备这些，却是吴某待客不周了。”

李固作为大家子弟自然是看不上这些的，但他今日来此本来就不是来喝茶的，也不去在意这些，抿了一口就不再喝，至于郑广铭本来就谦逊，更加没有意见。

如果没有猜错，李固今日带这郑广铭来此，是想要告诉吴毅他打算将郑广铭也拉拢到同盟之中，来让吴毅看看这郑广铭是否有这个资格。

果然，东拉西扯了一段时间后，李固就对吴毅道:“师弟啊，真传之争凶险无比，只有你我二人还是显得力量单薄了，正好郑道友和我们是一个道观的，知根知底，若是到时候真传之争对名额的限制不严，不如让郑道友加入我们，你看如何？”

在郑广铭看不见的角度，李固朝着吴毅使眼色，但吴毅又岂是那无知之人，明白在李固到来之前，李固和郑广铭暗地里已经达成了协议，也不知道郑广铭给了李固什么好处。

很显然，李固今日来此就是要将这个好处和吴毅分一分的，李固在明白吴毅的实力后可没有私吞好处的胆子。

吴毅没有拒绝，善意一笑，道:“有郑师兄加入我们那是好事啊，正好我也觉得两个人势单力薄。”

李固侧脸朝郑广铭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姿态，郑广铭知道吴毅的实力，也更加清楚吴毅愿意和他结盟后的好处，不由松了一口气。

郑广铭感激道:“多谢师弟不弃，我定然不会拖师弟后腿的。”

再是交谈一阵，郑广铭率先离开，而李固则是留在这里，吴毅知道正戏来了，之前和郑广铭不过是一个口头协定，算不得数，如果之后吴毅和李固没有谈妥，之前说了这么多就是一番废话。

看了吴毅一眼，李固斟酌着字词，缓缓道:“师弟现在该是在想，我为什么要让郑广铭加入我们的同盟吧。”

吴毅笑了笑，不置可否，静待下文。

“郑广铭的投名状乃是一枚紫清灵窍石。”李固轻声道。

吴毅眉头皱起，疑惑地看着李固，紫清灵窍石，他没有听说过。

李固看吴毅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清楚，解释道:“紫清灵窍石，据说蕴含这一丝太古未散的紫清之气，造化无穷，可以在修士突破金丹时糅合三道，提升成丹的品质。”

吴毅自动将那所谓的蕴含太古未散紫清之气过滤去，真的这么神奇，早就被大能取走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这些小修士，不过那提升成丹的品质一言该不是虚假，否则李固也不会这般郑重其事。

“那郑广铭将紫清灵窍石给了你吗？”

李固尴尬地摇了摇头，“郑广铭在之前举办真传之争的地方看见了此物，地方隐秘，目前应该没有人发现。”

“应该？郑广铭只是给了一句空话吗？”吴毅声音逐渐重了起来，以李固的性子，定然没有这么简单，一个画饼哪里满足地了他，定然是郑广铭和他还有其他的约定。

“郑广铭是青渠郡郑氏的子弟，虽然是庶出，但若是成为真传，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郑氏和我李家世代交好。”李固道出了另一重缘由。

“此事若成，我定不会亏待师弟。”李固信誓旦旦。

吴毅想了想，自己之前还欠了李固送来的那小册子的因果，没有想到这么快就需要还上，之前那郑广铭的修为他也感应出来了，筑基初期的巅峰，不久就能够突破至筑基中期了，也不是一个拖累，吴毅目前的修为也是筑基初期，只不过数道并修的他不可以常理观之罢了。

吴毅道:“那就如师兄所言吧。”

“虽然目前不知道那紫清灵窍石有多少，但即便是只有一枚我也一定分于师弟。”李固以手指天，面容严肃。

吴毅虽然心中对这些很是不在意，修士不靠法契说的话也能够信，开玩笑，但人本来就是一种虚伪的动物，道:“师兄这是做什么，郑师兄加入我们对我们也是一件好事啊，何以至此。”

李固谢了一句后离开吴毅的洞府，吴毅看着李固离开也不去合门，因为他知道李固不久会再来。

果然不多时，李固又和郑广铭一起进来，郑广铭应该没有偷听他们说的话，否则吴毅一定察觉地出来，但也应该没有走远，否则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现在才是真正坦诚相见的时刻。

“郑某保证之前许下的诺言绝无作假。”郑广铭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全然没有之前怯弱的模样，他也知道此时若还是扭扭捏捏的样子一定会让吴毅心中起疑，是以斩钉截铁的说出了这句话。

但接下来签订的法契才是真正的保证。由于有着李固这个中间人，法契轻易就签订了下来。

法契签订罢，三人不由相视，纷纷仰天大笑，但笑中的意蕴却是不尽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