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这场战斗的参战者是琼华派所有的精华所在，更是涵盖了三个世代，而整体的作战情况却是老和青一起对抗中生代，想要将一切导回正轨。

而在这其中，双方在人数上有相当大的差异，而以多欺少则是正派侠士最不屑的行为，但道义之所在，些许的权变也是无可奈何。

“……从最基础的入门剑术，到千方残光剑和上清破云剑，甚至包括为望舒羲和双剑所创造出来的独有剑技，只要是出自于琼华派，又有哪一个是我这名整整做了近十年的执剑长老不知道的呢？”轻松写意的避过了对手的攻击，当岳松穿梭于密布的剑气罗网时，自是一派的轻松写意，甚至给人一种对方的攻击是在有意避过他的感觉。

一脸严肃，慕容紫英当然知晓对方说的完全正确，身为他的授业师长，以及琼华派的执剑长老，门派之中所有的剑术秘典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秘密，更不用说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自己的身法，剑法，心法，没有一项不是出自于他的教导，自己的行为模式在对方眼中根本没有秘密可言。若是对方当真要下杀手的话，初见面的第一击，自己就该倒落尘埃了！

但对方从开始到现在，却只是在一直躲闪着，同时将出手攻击的两个人挡在阵法之外，而他所用的甚至都不是一直存放在他手中的望舒剑，更不用说出手之间更是丝毫杀气也无了！

“掌门，请您现在出手牵制住师叔，由我来破坏升空法阵！”突然高喝一声，慕容紫英便是不管不顾的直接率身冲上，而一直站在后方沉默着的夙瑶则是同样抬手准备发动攻势。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变化，夙瑶已经有些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些什么了。只是在两位长老的苦心劝说下，她确实意识到了当前局势不能就这样发展下去，不然琼华派真的是有可能就此覆灭的！

同样修炼的是冰属性功法，夙瑶之前一心想着由自己来执掌望舒剑，修炼的功法和望舒剑所需的冰寒功体如出一辙，眼下全力催发之后，这一片战场顿时成为一片冰域，在前方奋战的慕容紫英身上顿时多出了一片环绕的剑气，正是她自己苦心修炼出来的独门秘剑，九幽淬寒剑。

“现在岳松的攻击若是及于你身，必遭反弹，无需顾忌太多，快快上前进攻！”在凄冽的寒风中，已经表现出极度焦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而她本人却似乎并不打算亲自上场和岳松进行近身战斗。

对此并不以为意，慕容紫英现在可顾不上计较这些，毕竟他也并非一个人在战斗。

从一开始便销声匿迹，一身冰寒气息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几乎能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的韩菱纱悄然提着两把短剑出现在了岳松的身后，双眼冰寒的便要朝着他的后腰直刺下去！

“叮”的一声，那刺过来的剑尖恰到好处的被剑身所挡住，随后韩菱纱便感觉一股澎湃的真元猛然而发，瞬间将自身震到十丈开外。

“在这样的环境下，你的功力会提升许多不假，但对于自身精元的消耗同样会加速许多。”剑身迅速回转将慕容紫英隔开，围绕与他的九幽淬寒剑虽然作出反击，但那冰寒剑气旋即被岳松所吞噬，一点波澜都没有生出。

“怎会如此？！”夙瑶在后方得见此景惊讶不已，银牙一咬，便是抽出自身的掌门人佩剑，强行习得的望舒冰舞之招蓄势待发，却是要在极力扩大威力的情况下将现场大部分都纳入攻击范围之中。

“如果我是你的话，可不会采用这么愚蠢的行为。”淡淡一言，岳松那挺直的身形一瞬恍惚，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出一个化身，探出手来接过重新打造好的夜刀，便是冲破了那两个年轻人所隐隐构成的防线，转眼便趋近到了夙瑶身前。

“你！”一惊之下，夙瑶凝定心神，护体剑气瞬间编织为九幽淬寒剑之形态以护住自身，同时自身也是不动不摇，一身真元已然催动到最高峰，便要先将这化身击溃！

“你竟能如此小觑我！”下意识的护住周身以后，这个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旋即便是要以上清破云剑反击。

“我刚刚才说过，琼华派的所有招式对我都没有秘密可言。”平淡一语下定判词，并不需要太过强大的威力，只需要在这看似严密的剑招之中的薄弱处轻轻一推，那已然聚集起来的天地灵气，倒是给这里放了一个相当赏心悦目的烟花。

“自以为把这一招藏的很好，可惜，你练习时候的痕迹却并没有藏得太好。”一刀破招，紧接着便是欺到她的身前，手臂探出，却是无惧于那些护体剑气，在整条手臂散形溃灭之前点中了她的膻中穴，紧接着便是在对方功力运行受阻，外围护体剑气自散的一刹那主动散去了这道化身，残存的灵气冲入对方经脉，彻底锁住对方功体。

“化身这种存在的用途就是这样，反正只是一次性的消耗用品，那么物尽其用即可。”以这种方式击败一名对手，当然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至少灵识分离和归体的时候对精神都会造成很大的负担，在战斗中施行此法更是很容易露出破绽。不过在这种毫无杀意的战斗中，其实也无需太过严肃就是了。

“掌门！”回救不及，慕容紫英只来得及将夙瑶扶起，而那禁锢却又不是一时可解，结果只能低声说句抱歉，随后重新转过身来面对岳松。

“我早就说过，望舒剑会在合适的时候还给你，现在你们只需要静观即可，看，那一边不是快要分出胜负了吗？”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望舒剑拿出来，只是能从剑匣之内透出的气息得知神剑确实是在他身上，和整个阵法实际上是一种若即若离的状态。

闻言，两人急忙看向卷云台的另一部分，而那一边的战果确实已经分晓：云天河屈膝半跪，胸膛剧烈起伏的喘息着，明显是在刚才的交战中受了内伤。至于那两位长老……，现场不过只剩下一具半残的尸体，以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呼吸声证明其生命还在的瘦弱身躯罢了。

“怎会这样！！！”惊怒声瞬间响起，慕容紫英当即不顾可能的威胁，直接狂奔过去先扶起云天河，在确定另一人真的已经无救后沉痛的道：“玄霄！你怎能下此毒手！？这等欺师灭祖的禽兽之行，你当真已经无可救药！”

状态同样不好，但手中的羲和剑依旧在散发着灼人的红光，曾经沾染的血迹早早便被蒸发为虚无。

“禽兽之行？！哈哈哈哈，说的好！我一生清心修道，竟有半生被人视为颠狂！若不做尽狂事，岂非名难副实！！我与羲和剑朝夕相处数十年，早就与其性命同修，就算青阳他甚至动用血祭之法又能如何？痴心妄想，自取灭亡！！咳咳咳……”虽然气势依旧高涨，但玄霄很明显同样受了内伤，毕竟他的大部分功力依旧被琼华派所占用着，刚才的战斗过程中已经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想来是他不得已收回了一部分功力。

当慕容紫英奔过去的时候，韩菱纱却依旧停留在原地，继续默默不言的看着岳松，眼神中是坚定的询问之意。

“……我现在依旧需要望舒剑，你…你们现在只需要等待即可。”稍稍停顿了一下，岳松最后这样解释道，虽然他知道这句话在当前情况下除了激怒对方之外不会有任何效果。

“我等着你给我解释！”冷冰冰的甩出了这么一句话，她也同样跑过去照顾现在内息混乱的云天河去了。

放眼四顾，现在玄霄已然感到自己取得了彻底的胜利，而在他的控制下，整个琼华派所处的位置越来越高了，而周围飘荡着的灵气更是多出了一丝完全有别于地面的性质。

“我们应该是快要到了，上面的那道光……”

“看吧，好好欣赏吧！那就是昆仑天光，琼华派百年以来的夙愿，终于在我的手上实现了！”

此时此刻，玄霄激动的神情已经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而岳松在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具体情况之后，目光却是变得越发幽深。

“咳，……大哥，你不能再这么错下去了，你……”陡然一声，仓促打过来的灼热剑气被慕容紫英化消于无，而不待对方再行指责，玄霄便是耐心尽丧的指责道：“够了！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刻，你为何还能如此天真？！我早就说过，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阻止我！”

“我，一定能阻止你的！”虽然被之前的羲和剑气搅得内息混乱，但他体内的烛龙之息确实是妙用无穷，只是片刻之后，他的战力便有所恢复。

“如此顽固，烦啊！！”

正当新一轮冲突即将爆发，玄霄要继续以这种状态对战自己当前唯一亲近的人的时候，那在高天之上一直注视着这里的存在，终于亲自下场了。

“……何人阻我？！”突然动作受制，打出的剑气更是直接被消弭于无形，玄霄惊怒之下直接扬声质问道，而此时在所有人之上，也是在最靠近昆仑天光的地方，一名身披羽衣，高冠华服的女子突然出现，全身上下并无其他装饰，只有额头上的金色纹路隐隐显示着其尊贵的身份。

“本座乃天帝驾下九天玄女，奉命相传神界旨意。”

一听到这句话，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目瞪口呆，毕竟九天玄女已是神话中的存在，更是整个琼华派的源头。

宏大的意志笼罩着所有人，更有威严神词清晰的传入所有人耳中：“天帝有命，琼华派逆天行事，犯下滔天罪孽，令其受天火焚烧，陨落大地，派中弟子打入东海漩涡之中，囚禁千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慕容紫英、云天河、韩菱纱虽为琼华弟子，心中却存清明善念，故可免去此劫。”

“荒唐，荒唐！什么天帝之命！我琼华派已至昆仑天光，飞升近在眼前！毋须别人来代天授命！”气极反笑，玄霄再度握紧了羲和剑，只是身上的重压却令每一个动作都艰难万分。

“玄霄，一切因果，皆由自生。神界确也只是“代天授命”，维系天道不坠。盘古有训，纵横六界，诸事皆有缘法！凡人仰观苍天，无明日月潜息、四时更替，幽冥之间，万物已循因缘，恒大者则为“天道”。琼华派上下人心成魔，万般恶念，却又妄想成仙，如此恶行，天道难容！”

这番训话直接传入所有人心底，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面露不服，而岳松，则是确定了他的最后一个赌注已然到达。

“……善恶行止，本无人界、妖界之分，妖不为恶，为何因贪念杀之？琼华派起于贪念，屠戮幻瞑界，与邪魔何异？欲求仙道、先修人道，不明是非，何以为仙！”

“那神界为何不动手阻止呢？”突来的疑问惊醒众人，他们这时才重新想起来现场还有另一人存在，而此时他已经走到了玄霄身边，似乎是想要将受到震慑而跪下的对方扶起来。而他同样也要受罚。

“神界之职责乃是维护天道运转，而在因果偿还之刻，自会分晓！”极度沉重，似乎能剖析从肉身到灵魂每一个细节的目光注视了过来，而岳松的面上仍是古井无波：“也罢，这样的答案，勉强可以接受了。”

“你，不会前往东海海眼，而是要入得天牢，交代罪行！”话语陡然一变，而在天音之下法则自然运转，便有咒力自然而生，将神界所宣布的裁罚执行下去。

“可惜啊，看来赌局也确实只能到此为止，剩下的，便真正交给天意吧！”淡然一语之后，岳松却是做出了惊人的举动：血花飞溅之间，他竟是从玄霄手中夺走了羲和剑，然后便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挥剑自戮！

细长与宽厚的长剑皆是穿腹而过，喷溅的血液顿时让双剑沾满了鲜血，而其他人本以为他还想借助双剑之力做最后顽抗，却是不料会是如此结果。

“你！”“师叔！！”惊呼声陡然响起，而他们最后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正对着他们的一张无奈笑脸而已。

在最后时刻，岳松对自己轻轻说道：“开启吧，天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