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双手血

人活一世，总会留下许多记忆，有好有坏，有的刻骨铭心，而有的则是撕心裂肺，挥之不去萦绕一生。

对于苏春生而言，两年前的那一晚，如同一道巨大的牢笼枷锁，将所有的美好都封锁其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哀伤。九霄剑宗覆灭，强势如斯的苏家剑仙一夜之间慷慨赴死，苏春生在长老供奉的护送至下逃离，一路上无数黑衣人疯狂追杀，长老供奉陆续死绝。直至黑水河畔，苏春生被人一脚踏碎修为，筋骨尽断，丢入汹涌波涛的黑水河中。

两年来，苏春生无数次梦到了那一张张亲切的脸庞，无数次梦到那些梦魇一般的黑衣人。

苏春生不怕死，却不愿意死。因为死了，就真的一干二净了，恐怕连苏家存立于世的恢弘壮阔也很快都会被很快遗忘。尽管修为尽失，尽管饱受欺凌，苏春生两年来一直都在咬牙坚持，只希望能有一天真正知晓那长灾难的原因，只希望能够亲手为苏家数百人讨回一个公道。

而现在，这些前来试探自己的黑衣人，所穿的黑袍，和两年前出现在九霄剑宗的那些黑衣人如出一辙！苏春生又怎么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小巷里，苏春生红着眼睛，一张白皙俊美的脸庞之上流露出了罕见的狰狞神色。一只手，拖着那已经昏死过去身受重伤的黑袍男子，向着潇小巷的深处走去。

公孙艺和黄恕图都是一脸的不解，却没有上前制止。在两人的印象中，苏春生一直都是保持着一种难得的和善，即便是遭遇危机，也速来都保持着冷静。可现在这一幕，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小巷悠长，苏春生拖着那已经昏死过去的黑衣男子足足走了半柱香的功夫，苏春生才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那几乎融入到了夜色之中的黑色长跑，杀机盎然。四周已经彻底陷入了漆黑之中，悠长的巷子寂静无声。

下一刻，苏春生体内气机毫不犹豫的开始疯狂涌动，体内原本应该渐渐地被打开的窍穴，此刻竟然因为气机的冲击而被强行开启。那压抑体内的修为瞬间暴涨而起。

窍穴强行开启，带来的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只可惜，苏春生脸色苍白，紧紧咬着嘴唇，却不断的冲击着体内的窍穴，脸颊之上狰狞更甚。

一直都紧随其后的公孙艺一脸大惊，想要上前出手相助，可是却被黄恕图猛然拉住，却见黄恕图轻声道：“殿下，春生少爷强行开启窍穴，体内气机势必混乱，此时若是出手，只会危害到春生少爷的安危。”

公孙艺停下身体，一脸的哀伤和心疼。

黄恕图缓缓道：“春生少爷此刻强行提升修为，想必和这些黑衣人有关，殿下放心，若是少爷体内气机出现差池，老夫自当出手相助，不会让春生少爷陷于危难之中的。”

听闻此话，公孙艺才呼出一口气，一双眸子却死死地盯着那气机疯狂涌动的苏春生，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不远处，苏春生双目微闭，不断的催动着气机，一次次冲撞着那些封闭的窍穴，嘴角渐渐渗出些许猩红的血水。

半晌之后，苏春生猛然睁开眼睛，气机再度暴涨。

“成了，春生少爷进入中九境了。”黄恕图松了一口气，轻轻道。

公孙艺一听此话，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下一刻两人便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水月洞天。”

苏春生低头，轻轻低喃。

气机流转如同水波一般，转眼间便弥漫到了苏春生的四周。紧接着，苏春生以及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黑袍男子，便渐渐不见了踪迹，凭空消失了一般。

“二师父？”公孙艺一脸错愕，急忙转头看向黄恕图。

却见黄恕图渐渐收敛神色，轻声道：“水月洞天，本就是气机淬炼到极致的一方小天地，越是纯粹的气机，才能开辟出越大的小洞天，春生少爷果然不同于常人啊。”

“看来，春生少爷接下来不想让我们看到些什么。我们守在这里就好了。”

公孙艺轻轻点头，抿起了嘴角，眼眶之中泪水在不住的打转。

眼前，那道如同涟漪一般的气机流转依旧不停。

半个时辰后。

那道气机猛然消散。

满手血污的苏春生赫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之中，神色平静无比。

那那一名黑袍男子，此刻也躺在地上，彻底死绝，只不过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似乎在刚刚凝结而成的小天地里，发生了什么血腥的事情。

公孙艺不由得一喜，快步上前。

“春生哥哥，你没事吧？”

却见苏春生甩了甩手臂上沾染的血水，冲着公孙艺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黄恕图走上前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已经变成了尸体的黑袍男子，心中却不由得一惊。

那被黑袍遮掩着的尸体之上，满是血腥，似乎被折磨的不轻。

“这些黑衣人，和两年前出现在九霄剑宗之人，关系不浅。”苏春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尽可能简单的解释道：“而如今，这些人似乎在西河郡有所图谋。”

此话一出，公孙艺和黄恕图都瞬间恍然，怪不得刚刚苏春生的表情狰狞的吓人。

却见苏春生继续缓缓道：“前辈，你还是带着公孙艺早日回去吧，接下来恐怕会很棘手。”

黄恕图愣了一下。

公孙艺却急忙摇头，瞬间红了眼睛道：“我不走我不走，我要陪着春生哥哥。”

却见苏春生微微咧了咧嘴角，轻柔笑道：“傻姑娘，让你走也是为了你好啊。你可是公孙世家的嫡长女，万一有个差池，你爹娘不得把真个大朔王朝给拆了啊？放心吧，我这边自有打算的。”

“我就是不走！”公孙艺也来了脾气，红着眼睛大叫一声后，转身便跑开了。

苏春生一脸苦笑。

而黄恕图则是轻声叹息，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公孙艺。

苏春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占满双手的血腥，怔怔失神。

修为已过凝气境，可接下来又该有多血腥呢？

一个鬼魅的黑影凭空出现在了苏春生的身后，躬身沉声道：“少爷，我回来了。”

苏春生伸了个懒腰，喃喃道：“苏朴，多久没有杀人了？”

“两年了。”那黑影回应道。

“接下来有的杀了。”苏春生神色平静，缓步离开巷子。

那鬼魅的黑影重重点头，消失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