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瞒天过海

结束了一段小插曲后，众人登门拜访齐天鹤，在没去之前，他们多少也打听到，济州潭腿门似乎渐渐衰落下去了，门派弟子大多惫懒，也没见多少人去学武。

齐天鹤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苍老了一些，他接到七星盟的拜帖后，也没犹豫便接待了他们。

对于张扬和梅傲雪，齐天鹤当然是心怀愧疚，因此双方一见面他就一个劲道歉，梅傲雪说了几句场面话，战天阙道：“你管教不严自然是你的罪过，不过既然齐俊杰已经死了，过去的恩怨也就算了。”

张扬也道：“齐叔叔若想做些什么来补救，那么现在也还不迟。”

齐天鹤道：“贤侄要我做什么？”

张扬看向姬若离和萧雁群，后者开口说明了来意，齐天鹤沉吟半晌，道：“承蒙诸位看得起，只是自打犬子死后，我便无心于江湖事了，诸位恐怕要失望而归了。”

齐天鹤自从齐俊杰死后，便有些心灰意懒，对于江湖事的确极少过问。

即便是他本门派的弟子，也很少督促，每日只以写字画画为乐，他本就喜欢书画，如今更专心此道，倒也颇有小成。

众人劝说再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齐天鹤始终是含笑婉拒，并道：“诸位远道而来，还请留宿几日，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只是这联盟一事还是不要再谈了。”

战天阙道：“你儿子犯下这么大的错，你这个做爹的难道不打算弥补吗，齐俊杰并非死于我们之手，而是死于无法帮之手，难道你不想报仇？”

齐天鹤嘴角一阵抽搐，苦笑道：“除了此事，诸位尽管开口。”

众人无奈，准备告退，姬若离道：“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强人所难，只是我听闻齐掌门书画造诣精湛，而我七弟对此也颇有心得，咱们不妨欣赏欣赏齐掌门的佳作再走。”

齐天鹤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马上把众人领到书房去，袁溪等人对书画没兴趣，都走了，只留下萧雁群和姬若离，方悔岳琳琅四人。

书房很大，布置精雅，四壁挂满了时下名人的墨宝，其中竟有蔡京的字，也不知齐天鹤从何处得来，方悔看得兴趣盎然，不住赞叹，萧雁群看到蔡京的字，暗暗皱眉，姬若离笑道：“蔡京虽是奸臣，但他的字却是上乘。”

齐天鹤把他的字一一给四人看了，不住地介绍，当即便和方悔在一旁研究讨论起来，岳琳琅觉得无趣。

但又不想拂了方悔的兴致，只好在一旁陪着，萧雁群和姬若离则在书房四处走走看看。

齐天鹤和方悔讨论得全神贯注，没理会到二人，姬若离将一幅花鸟画展开，微笑道：“萧大哥，你觉得齐掌门的字画如何。”

萧雁群看了看，便道：“我不懂字画，不过齐掌门的字确实不错。”

姬若离细看手中的画卷，说道：“此画颇多妙笔，色彩运用恰到好处，只是略显呆滞了些，缺了点灵气。”

萧雁群道：“想不到堂堂的潭腿门掌门，竟然也有这样的天赋。”

姬若离道：“他的字画偏向当今太上皇的风格，不过依我看，还差了点火候。”

萧雁群道：“你说赵佶吗，他如今可算是自由了，再也不用为国事烦心，可以专注于字画了。”

姬若离笑道：“他几时为国事烦心过了，赵佶万事皆能，独不能为君，大好江山被他糟蹋了，不过平心而论，他的字画造诣确实非同小可。”

二人又看了片刻，见方悔还在和齐天鹤眉飞色舞地讨论，岳琳琅走了过来，挽住姬若离的手臂，埋怨道：“大哥，离姐姐，他一看到这些东西，就比谁都来劲！”

姬若离道：“是啊，都把咱们的琳琅给忘了，该打！”

萧雁群笑道：“七弟自打离家后恐怕少有这样的时光，咱们也不要去打扰他了。”

过了半日时光，萧雁群向齐天鹤告辞，齐天鹤欲强留四人住下，萧雁群笑道：“我们就借住在梅府，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多打扰了，明日再来拜访。”

齐天鹤道：“那好吧，方小弟，你明天可一定得来啊！”

方悔道：“一定，齐掌门的字画令在下大开眼界，自愧不如啊。”

齐天鹤笑着谦虚几句，岳琳琅道：“你不是外号“圣手书生”，为什么不露一手。”

齐天鹤怔了怔，忙道：“那还等什么，笔墨伺候啊！”

方悔道：“今日着实晚了，明日吧，明日一定再来叨扰。”

晚间萧雁群和姬若离商量，齐天鹤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那么济州也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姬若离则对萧雁群说多留几日，没准齐天鹤会回心转意呢，何况方悔和他聊得那么投机。

萧雁群笑道：“好，为了七弟咱们再留三日，三日后再说吧。”

姬若离之所以要再多留几日，是因为她已有了拉齐天鹤上船的办法，也就是在宿州时，和赵奴儿的对话，只是这个办法不太光彩，不能告诉萧雁群，只能背地里进行。

她暗中联系赵奴儿，让其利用同袍会的势力，在江湖上散布消息，济州潭腿门的齐天鹤已决意和七星盟结盟，共同对抗无法帮。

果不其然，数日之内便传得纷纷扬扬，潭腿门是当世名门，流派分支众多，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江湖人知道，那么无法帮自然也知道了，因此姬若离第二步计划，便是激无法帮出手，预防万一，她让方悔仿造齐天鹤的笔迹，给无法帮下战书。

方悔号称“圣手书生”，笔上的功夫自然非常人可及，况且看了齐天鹤那么多字画，对于他的字迹已经了然于胸，只是他觉得这个做法有点非君子所为，还是背着萧雁群。

姬若离对他说道：“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方法，这是变通，孟子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嫂子溺水，小叔子就得去救，否则就是悖逆人伦，至于救人时的肌肤接触，也只是权宜而已。”

方悔被成功说服，当即挥笔，表七星盟之仁义，数无法帮之恶行，洋洋洒洒千余言，递到了姬无天手里。

关于这个消息齐天鹤也有所耳闻，认为那不过是江湖传言，不必理会，依然每日和方悔讨论书画，自得其乐，直到姬无天的战书送到他手里。

他起初还是犹疑，姬若离早料到这个情况，因此第三个消息又送到了齐天鹤耳朵里，那就是杭州潭腿门已遭无法帮屠戮，这一次齐天鹤彻底坐不住了，杭州潭腿门是他一个分支，那是自上一代就苦心经营起来的。

因此他马上请来了七星盟，萧雁群等人得知此事，均表现的义愤填膺，除了姬若离。

齐天鹤怒道：“姬无天欺人太甚！”

姬若离佯作惊讶，说道：“怎会突然发生这个状况，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齐天鹤怒道：“能有什么阴谋，这厮把战书都送来了，我也不怕丢人，你们看看这战书的内容！”

众人接过互相传阅，均有愠怒之色，那战书内容把齐天鹤骂了个狗血淋头，称其只配摆弄毛笔和女人，趁早解散了潭腿门，免得惹江湖人笑话，甚至一再提及齐俊杰，句句戳在齐天鹤心窝。

其实姬无天对此确实是回信了，只不过那封信很简短，也并没有送到齐天鹤手里，而是半途被截下，姬若离又重新写了一封，也就是齐天鹤和众人看到的这封。

萧雁群道：“姬无天确实太过分了。”

战天阙冷冷地说道：“很多时候，事实就是这么难以接受。”

齐天鹤气得浑身哆嗦，姬若离道：“事已至此，齐掌门打算如何处置呢。”

齐天鹤道：“老子到底还是个男人，还不至于窝囊到这个地步，无法帮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大家同归于尽！”

姬若离道：“无法帮已不复当年盛况了，我们和姬无天的几场战斗，已经消耗了无法帮一半的力量，倘若齐掌门能集齐潭腿门的全部力量，那么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萧雁群道：“不错，何况还有我们七星盟，河东七虎和乔前辈已经在联络各路武林豪杰，无法帮的好日子已经不长了。”

齐天鹤苦笑道：“我本以为不去招惹别人，能图个清净，可没想到啊……”

萧雁群道：“身在江湖，岂有一日清净，何况齐掌门非一般江湖散人呢。”

齐天鹤点头道：“之前对诸位多有不敬，还请多多包涵。”

萧雁群道：“齐掌门哪里话，只是既然要决定对付无法帮，那还得从长计议。”

和齐天鹤成功结盟，对于七星盟来说无疑是一件幸事，他们的势力陡然壮大，而对于姬无天来说，那就是一件十分头疼的事了。

齐天鹤为表联盟之谊，大摆筵宴，席间众人觥筹交错，方悔喝到尽兴处，亲自下场，为舞姬弹琴伴奏，那舞姬欲开歌喉，方悔便现作词一首，欢声笑语直至深夜。

而在这诸多笑脸中，却有一人引起了姬若离的注意，那就是张扬。

他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异样，但姬若离却察觉到，张扬在强颜欢笑，一定有什么心事。

其实自打他们从宿州出发时，这一路张扬都心事重重，好几次姬若离想开口问他都碍于情形，这时只见张扬起身，说自己不胜酒力，先行告退，众人喝得正酣，当然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他走后不久，姬若离也假托酒量浅告退。

齐天鹤已吩咐下去，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住处，张扬离开灯火辉煌，人声喧闹的厅堂，走向清冷幽暗的小屋，他在门口停了停，并不进屋，而是走向后院假山上的一座亭子。

人声已经被重重院墙隔开，这里只有他一人，廊下悬着的几个灯笼，好似夏夜的萤火虫，伴随着蛩声起伏而摇晃着。

张扬沐着清明的月色，望着夜空，心潮起伏，起坐不定，不禁望月长叹。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来往，缥缈孤鸿影。”张扬听出了是姬若离的声音，便道：“离姐还没睡啊。”

他与七星盟算是患难之交，因此与姬若离的称呼，从生分的“姬姑娘”换成了“离姐”。

姬若离道：“打扰你的雅兴了。”

张扬微笑道：“我哪有什么雅兴。”

姬若离道：“没有雅兴可有愁兴。”

张扬道：“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哪有什么愁了。”

姬若离缓步走上亭子，裙裾随着步伐摆动，那韵律一声声敲在张扬心里，他忙把头转过去，姬若离已站在他身边，说道：“你这些天总是心事重重的，难道有什么事不能和我们说吗。”

张扬道：“离姐就是厉害啊，只有你看出我心事重重。”

姬若离道：“如果你拿我们当家人，那就说说吧。”

张扬道：“其实倒没什么心事，只是有点……有点想家了。”

姬若离道：“是啊，济州本有你的家，后来因为无法帮，我们不也是你的家人吗。”

张扬黯然道：“你们当然是我的家人……父亲在世时，多次教导我，男子汉要有一颗包容的心，要有宽大的胸怀，不可轻易妒忌他人……”

姬若离心中猜到了七八分，从她发现张扬有心事开始，她就大概知道了他不开心的因素，如今张扬这番话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

于是她道：“七星盟永远是你的家人，不光我们，还有你，河东十虎，乔前辈和乔公子，我们都是七星盟的一部分，缺一不可。”

张扬道：“别说我比不上萧大哥他们，就是河东十虎，我也不敢高攀。”

姬若离道：“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张扬道：“也没什么，你当我胡思乱想好了。”

姬若离还想开口，张扬却转身走了，说道：“我有些困了，离姐你也早点休息吧。”

姬若离弄懂了他的意思，也看懂了张扬每次看她的眼神，但是她却没有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希望张扬自己想开点，只是今夜的对话，让姬若离心中生出一个预测，那也是她不想看见的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乔越山乔卓云父子，和河东七虎，与七星盟取得了联系，乔氏父子找到了华拳门一脉同袍，而河东七虎在河北河东两地，也召集了不少武林豪杰。

姬若离向众人提议，不必再聚在一起，现在就是向无法帮进攻的最好时刻。

因此由萧雁群传信给乔氏父子和河东七虎，要他们即刻带领人马，以最快速度赶往东京，而七星盟则与齐天鹤一道。

张扬的好友吕天在舒州动用家中财产招揽人马，他向众人提议去舒州与其会合，之后按照姬若离的计策，自东京西门而入，与另外三路人马，分四方位进入东京，联合进攻。

萧雁群同意了，张扬即刻动身，一人星夜兼程往舒州赶去。

在众人动身的同时，姬若离联络赵奴儿，把姬无天和金国私通的书信给他，要他设法交到皇帝赵桓手里。

赵奴儿与司马明商议，动用同袍会的力量，把这些书信给了太常少卿李纲，再由他转奏给赵桓。

李纲因保卫东京有功，赵桓授他户部侍郎，尚书右丞之职，他接到这封神秘书信后立马打开，看了后面色大变，立马进宫将书信上奏赵桓。

赵桓看后惊疑不定，问李纲道：“这书信从何而来？”

李纲道：“是一个人送交到臣的府上，只说是截获的，具体的臣也不知，只是兹事体大，臣不敢擅自做主。”

赵桓想了想，道：“依爱卿之见，这书信会不会有假？”

李纲向赵桓分析，无法帮到底是江湖帮派，这封书信不管是真是假，多半是姬无天的对手想要扳倒他。

况且无法帮毕竟对保卫东京有功，无法确定书信是否属实，不宜动兵。

无法帮势大，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根除，朝廷眼下的要务是恢复民生，发展经济，还要筹集给金国的银两，因此李纲提议，既然是江湖人的争斗，那就让江湖人自己解决。

赵桓深以为然，当即下旨让无法帮迁出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