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大势

“什么？总督府要与明义经院结亲，马总督的千金马玲珑小姐要嫁给白衣剑圣陆少游？！”

无论是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花边新闻的传播速度与谣言的传播速度一向是并驾齐驱的。

进了秦陵郡城，到了乌氏的总宅报了个备，小豹子一行人便住到了悦来客栈，这也是乌家的产业之一，近一个月来，因为乌家的甄选大会，秦陵郡城的所有客栈都已经爆满，悦来客栈这样的乌氏产业早已经不再对外做生意，只负责接待从各地赶来的参加乌家甄选大会的乌门子弟，这是惯例。

从乌家总宅报备回来，小豹子一行人早已经是人困马乏，而距离甄选大会开始还有十天的时间，所有人都想着好好的休息一番，养精蓄锐，以迎接即将到来的甄选大会。

可是刚刚回到客栈，还没等吃完，便听到了这个花边新闻。

小豹子对这般的花边新闻只是一笑，马总督也好，明义经院与罢，距离自己这样的一个小人物都太过遥远了，遥远到他都懒得答理他们。

但毫无疑问的事情，这个花边新闻一经传出，便引起了轩然大波，这个大波，不仅仅是在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员当中，同样还波及到了江湖的底层，包括小豹子他们现在下榻的悦来客栈。

小豹子是不关心，可是他不关心并不意味着别人不关心啊，别人关心，议论，一些信息，自然而然的就传到了小豹子的耳中。

“真是想不通，这些家伙这么关心这种事情做什么，不过，这些八卦听起来倒是蛮有意思的，不过是联姻而已，哪里会有那么大的作用呢？！”

小豹子有些想不通，不过马家与明义经院联姻，不管是真是假，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都绝不简单，这桩联姻的消息，竟然隐隐的透着整个大晋大势的走向，这就不得不让有心人深思了。

马天长是云州总督，是当今天子的心腹爱将，这是贯庸置疑的，没有这层关系，他不可能坐稳云州总督这个裂土分疆的位子上面，他的才干手段，也是天下公认的，短短十年，便让贫瘠的云州成了天下最富裕的地方之一，抵北元，开商路，减赋税，增人口，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现出了他非凡的手段，但是正因为如此，也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问题。

“云州之人，只知总督府而不知有朝廷，只知马总督，而不知有圣上”

这句话，是三年前，都察御使言文愁弹劾马天长的奏疏里面的一句话，这份奏疏被当今天子留中不发，却不知什么原因泄露了出去，流传甚广，天子当时为此大怒，将言文愁流配三千里，放到岭北去做了个推官，而马天长又上了一份罪疏，方才将此事压下，不过，经此一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表面上看来一团和气的君臣之间，已经出现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事实上，明眼人都知道，这道裂痕早已经存在，言文愁只是第一个将这裂痕挑出来的倒霉蛋罢了，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一颗棋子。

马天长上任伊始，所有人都认为，这位天子心腹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云州的豪门乌氏，因为乌氏垄断了整个云州，乃至大晋的冶炼行业，不仅仅富可敌国，而且从某中意义上，还掐住了大晋大多数军队的脖子，因为大晋的制式装备，有很大一部分的比例是由乌家提供的。

而乌家，是天龙道的附庸。

与明义经院不一样，天龙道虽然是大晋三大门派之一，但是他们与朝廷的关系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融洽，虽然不像拜火玄教那般与朝廷势如水火，却也不像明义经院一般，维护大晋朝廷的正统，天龙道与各地的世家豪门联系紧密，接受世家豪门的供奉，对于朝庭，倒是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固然也不怎么讨大晋朝廷的欢喜，事实上，在很多时候，大晋朝廷对天龙道的恨意甚至要比对拜火玄教更深，这拜火玄教虽然与朝廷势若水火，可是他们煽动的都是一些平民，平民都是软弱的，都是可欺的，不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冒着杀头的危险起来造反，即使是为了信仰也不行。

而多年来，大晋国虽然称不上年年风调雨顺，可也没逢到什么大灾，几任天子也还算有点作为，在这样的情况下，拜火玄教根本就翻不起什么大浪来，倒是天龙道，与各地的世家豪门搅在一起，帮助各大世界豪门训练人才，近年来，各大世家豪门人才辈出，也愈见嚣张，大小世家连成一气，把持地方，某些地方官员上任，如果不去拜码头的话，这官根本就做不下去，甚至还有地方官员恶了当地的世家大族，死得不明不白，这些都不鲜见，虽然有很多只是一些苗头，但是如果任其发展下去，数年后，再摊主一个不明事的天子，这大晋的政令，或许根本就传不出国都百里之外。

当然了，这也并不是说，世家就会造反，就会带兵杀上国都，去做天子，这样的傻事，王八蛋才会做呢！

这世上有千年的世家，却难有千年的王朝！

真正的世家，是不屑去坐上那把椅子的。

因为那把椅子的权力虽然大，可是同样也十分的危险！

没看那每逢改朝换代，前朝的皇族哪个不是被斩草除根，血脉就此断绝的，可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有哪个世家因为改朝换代而消失的，即使是站错了队伍，最多也只是沉寂个几十年，几百年就不得了了，最终还会是恢复元气的，将家族的血脉传承下去。

世家就是世家，真正的世家，不会去图谋那个位子，更不会因为一些看起来巨大的利益而与朝廷对抗，他们只是会在朝廷默许的范围内，为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而这个朝庭默许的范围是很有弹性的，可大可小。

于是这天下便出现了一个怪圈，皇族暗弱的时候，世家的势力就会大涨，把持朝政，甚至废立天子，为自己谋取巨大的利益，而到了皇族再一次强盛起来的，独揽大权的时候，世家又会沉寂起来，十分的配合听话，甚至还会牺牲很大的一部分利益来换取朝廷的妥协，让朝廷没有任何的借口对付他们。

无数年来，多少拥有雄心壮志，英明神武的帝王，都千万百计的打压世家，削弱他们，甚至想要将它们抹掉，可是没当到了这个时候，世家的脑袋都会缩回去，缩得相当彻底，就像是只千年王八一般，把脑袋缩到厚重的壳里，让人无法下口。

也曾有强大的帝王尝试用血腥，残酷的手段，毫无道理的镇压屠杀，最后的结果是，这名帝王死在了皇宫中，死在了他最宠爱的妃子为他煲的一浓汤上，二十年后，这个朝廷灭亡了，毁灭这个朝廷的不是世家，而是一群当时的暴民。

没有人知道这天下所有的世家联合起来的实力有多强，但是大家都明白，当所有的世家都共同的决定要抛弃一个王朝的时候，即使是王朝的领袖再英明神武，也免不了亡国之命。

世家可以容忍被削权，容忍被打压，在他们看来，此消彼长，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室势大，就退一步，皇室势弱，便进一步，没有一个朝廷能够保证每一代天子都是英名神武的，也没有一个世家能够保证每一代世家都能够人才辈出的。

这天下大势，就是在皇室与世家的拉踞之下，向前推进着，一如亘古的星辰，永恒不变。

现在的大晋，属于皇室势大,世家的势力收缩的时候，只是世家收缩，并不意味着毫不抵抗就放弃利益，而皇室强大，也并不意味不需要努力，便能获得原本属于世家的那一部分利益。

利益，是需要用实力去争的！

大晋朝现在有这个实力去争夺原本属于世家的那部分利益，但是具体能够争到多少，没有人知道。

马天长是朝廷的人，他来云州做总督，自然是要帮着朝廷争夺世家的利益，而乌家，作为云州的世家之一，天龙道的附庸，自然就应该是马天长打压的对象，可是没想到，到了云州之后的马天长，竟然一力扶持乌家，正是有了他的强力扶持，乌家的势力在这十年之中飞速发展，实力增长了数倍，大大的出乎别人的意料，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多数人都认为，马天长已经是被世家收买了，站到了世家这一边，可马天长接下来做的事情却又让人大跌眼镜，在与乌家联手的过程中，乌家的实力是提高了，但是同样，朝廷从云州得到的好处，远远超过了乌家，不说云州的财政状况大好，由原来的朝廷负担变成了朝廷的财源地之一，光是云州与北元元开辟的那些榷场与商道，每年都能为大晋提供近万匹优良的战马，晋，十年之间，大晋骑兵的实力增长了何止十倍，朝廷手中的武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马天长，才能在云州总督这个位子上坐满了十年，而且，看情形，他还要继续的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