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凭自己

修全意做了三年的剑馆首席弟子，敢跟他抗衡扎刺的人，在这三年时间里，都被他一一压平，打倒，积威日久，不在馆主之下。

不一会的功夫，经过苏家兄弟的找寻，就有近百人来到了演武场上，也不敢跟修全意说话，自顾自的扎起马步，接受惩罚。

临到太阳快要下山之前，已经有两百多人站在演武场上扎起马步来。

“大师兄，能找到的人都找回来了，大家其实没干别的，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苏家兄弟中老大恭敬对修全意说道，言语中多有求情。

“剩下的剑馆同门，为何没有回来？”修全意睁开眼睛问道。

“这个···这个···”苏大犹豫起来，却也知道无可隐瞒，“剩下众多同门师兄弟，都同陈龙，木云师兄在云雨楼未归！”

“噢···”

“我知道了。”

“继续站桩，至明日出操演武。”修全意闭目轻声说道，却传遍演武场。

“是！”两百多剑馆弟子齐声回答，声音整齐统一，回声响亮。

第二日清晨。

龙城中轴线的静龙大街上，车船店脚川流不息，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静龙大街最中央的几家店铺中，“食仙居”门前较为安静，但偶尔有进出之人，穿着都十分华丽。

“食仙居”是一家专门吃饭的地方，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专门用来接待未能进入炼气境界的客人，上层专门有单独的包间，专门用来接待炼气修士。

店里最出名的是一种秘制的灵粥，叫做留仙粥，据说上品的灵材就用了十三种，最主要的用来熬粥的米，是两品上段的云灵米，据说此米成熟困难，专门吸纳空气中游离的云水灵气，人吃了能净化五脏，调理元气。

与云岭米搭配的水是一品兰桂芳，熬炼的火是两品静心炎，都是一等一的能够帮助人净化身躯杂质的宝物。

“食仙居”二层楼临街的位置，两个男子不紧不慢的喝着留仙粥，一个人年轻动作随意，一个人老持聚精会神。

“青峰师弟，不知道你馆内，今年可有什么出彩的弟子？”

那年轻动作随意的男子问道，夹了一口搭着留仙粥上来的小菜，品嚼几口后，双眉精致，瞳色清澈的丰骏脸上，便露出非常满意的神色。

“倒是有些个弟子，这几日相继突破到了炼髓期，三个月后也就差不多突破到炼气一重楼，好苗子都被门派外事堂筛选的差不多了，今年也就能为宗门贡献五六个外门弟子吧！”

那聚精会神吃粥的人回话道，神色有些许尴尬，但好歹达到了考核的红线，每年能够为宗门培养三名外门弟子的任务完成，也就放松了神色。

此人正是这龙城中，凌霄剑馆的馆主吴青峰，今年已经三十有余，炼气四重楼，曾跟眼前这人同在凌霄剑派七十二剑洞中修行。

不过眼前这人跟他已不可同日而语，被叫做一声师弟都是高攀，吴青峰悄悄看了眼对面人腰间挂的宝剑，只觉一股离散的剑意直冲神识，急忙躲开目光后，却是道出心中疑惑。

“锦瑟师兄如今已是贵为监察使，今日却又怎会来到小小的龙城，关心起我这弹丸之地的剑馆弟子？”

龙城虽大但在凌霄剑派监察使的眼里，却真的是小的不能再小了，珍珑无极界东南八百万里，据都是凌霄剑派私有，而凌霄剑派监察使的权利，就是在这八百万里的凌霄剑地，行使赏罚！

所以小小的龙城占地不过百里，他一个千座剑馆之一的馆主，能被叫一声师弟就是真的高攀。

那锦瑟并未马上回答吴青峰的问题，而是配着小菜，喝光了碗里的最后一口留仙粥后，俊朗的脸上再一次露出满足的神色后，才说道：“随便瞧瞧！”

说是随便瞧瞧就真的起身而走，馆主吴青峰满肚子的疑问，闹不明白这位地位显赫的监察使到底是什么意思，便也苦笑一声，跟在了后面。

两个人迎着朝霞，走向剑馆。

······

云雨楼，脂粉气弥漫充塞。

“妈的！修全意那小子平日里压在我等头上，老子就看他不爽！”

“不错，平日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就招人讨厌！”

“今日陈龙师兄晋级炼髓，等那修全意回来，陈龙师兄将他击败，夺了他首席弟子的位置！”

“以后，我等也要压他在身下，叫他永无翻身之日！”

“叫他给我们陈龙师兄端茶倒水！”

“哈哈，就凭他，也配！”

“我呸！一个穷小子，一做了首席弟子，就骑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就是，陈龙师兄今日进阶炼髓，三个月后进阶炼气，成为凌霄剑派外门弟子，那修全意还不得乖乖的过来，叫一声爷爷！”

“哈哈哈····”

陈龙冷笑看着这一幕，他家是龙城有名的富甲，背靠龙城三大巨头的沐家，做了不少倒卖粮食的生意。

这几天父亲给他在沐家求了一粒精蕴丹，叫他一下突破到了炼髓期，自觉已不惧修全意这位首席弟子。

平日里更是跟沐容山走的极近，想来沐容山早已炼髓成功，只要以后多跟紧这位沐家少爷的步伐，在这龙城，也就无人敢惹。

哪怕到了凌霄剑派，也是有所靠山。

“兄弟们尽情玩耍，今日一切花销，都算我陈龙的！”陈龙高喝一声，将气氛推到了高潮。

“好！”

“陈哥豪气冲霄，以后我等当以陈哥马首是瞻！”叫好的正是木云，他两眼珠子一转，马屁就拍的极为响亮。

“不错！以陈哥马首是瞻！”

“不错，以后陈哥就是我等的主心骨！”

陈龙矜持一笑，心里满意之极。

······

修全意在演武场坐了一夜。

两百多剑馆弟子就跟着站了一夜的马步。

待到第二天人人肌肉酸痛，面部肌肉抖动之时，修全意才站起身来，看向这两百多人，不温不火道。

“你们可有不服？”

“都停了马步吧。”

修全意嗓音并不大，但却清晰的传到演武场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去。

下面一下子引论纷纷，却都在窃窃私语，这些人表面上不说，心里当然感到不服气。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无非是想我修全意，只知道欺辱你等出身不好，而不敢做出开革百名弟子的决定吗？”

修全意不理睬下面的议论，继续道。

“我会根据剑律做出处罚。”

“会让你们觉得十分满意，十分公平。但公平真的存在吗？”

修全意笑了笑，两百人议论声渐渐消失，继续道：“龙城左右不过百里，南陈国像龙城这般大小的城市，有十多座，我们龙城剑馆，在凌霄千所剑馆中排名四百多位。”

“我修全意，三年前随着老人离开剑馆，夺取到了剑馆首席弟子，那时候我刚刚到换血期，比之我修为高深的，炼髓期的也有许多。”

“但我兼修了凌霄剑派外门弟子才能修炼的【大正心法】，三年前正好入门练成一重楼，灵力爆发，便可与炼髓武者一较高下，于是这三百剑馆弟子，便无一人敢跟我争锋。”

“【大正心法】从何得来？你们可想知道？”

议论声消失不见，两百双目光紧盯着修全意。

修全意笑了笑，环视着下面两百多张面孔，道：“你们都知道我是练刀堂的副堂主，可知道我怎么做成的副堂主？”

“暗中杀了三个与我竞争的炼髓期武者，才成了练刀堂的副堂主。”

“在黑市外面，伏击刺杀半步炼气武者，断了三根肋骨，得到【大正心法】，养伤就休养了三个月。”

全场沉默。

“我为什么如此不要命？”

“因为我无依无靠，因为我是一介散修！”

“如果慢一步，懒惰一点，在这吃人都不吐骨头的龙城，我不会第二天就死，我也不会一个月后就被你们从首席弟子的位置上面赶下去，我也不会半年后就在龙城的静龙大街上被人挑断了手脚要饭！”

“但我知道，要不了几年，我就跟那些在云雨楼中消遣享乐的家伙一样，过着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的亡命日子，将脑袋系在裤腰上。也有可能，我娶了老婆，生了一窝娃子，去龙城这三大家族中找一家签一份卖身契，保不定哪一天就死在了争夺灵脉矿产中，然后留下老婆孩子，叫别人来睡你的老婆，叫别人来打你的孩子！”

“所以我不能不拼命。”

“所以就算被人踩在脚下，像一滩烂泥，也要死命的溅别人一身烂泥！”

“所以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一滩烂泥，但你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凭什么？”

修全意停顿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台下的两百多人，“凭自己。”

凭自己。

全场沉默不语。

“鸣！”

“铮！”

手中青均秘剑，却在此时噌的一声，自动蹿出鞘来，露出半尺寒芒。

修全意感觉眉心一疼，神识中突然出现一把小剑，而后又消失不见。但他却未作理会，只觉得是在他心潮澎湃时，气机引动之下，才会出现的幻觉。

“剑馆行文写好了吗？”修全意看向苏二，又问道。

“已经···已经在写了！”苏二应道。“大师兄不等馆主回来，在商量一下？”

“执行吧！”

“我是剑馆首席，剑馆剑律中首席弟子就有这个权利，以剑伐恶，以剑赏善，开革弟子亦在我的权利之内。”

“是···是！”

苏大苏二领了修全意的命令，便去张贴告示行文。台下两百多的弟子，心里都暗自庆幸，却也感觉像是在一场梦里，剑馆三分之一的弟子同门，一百多人，就要在一瞬间被扫地出门。下手的就是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大师兄，修全意。

那可是剑馆三分之一的同门啊，而且皆是身家丰厚的弟子！

在龙城中联合起来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就算吴馆主在这，也不敢以这么强横的姿态去处置这件事情，也要注意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但所有的弟子，却无任何一人敢质疑修全意的决定，因为他们都极为了解这大师兄，在这三年里，自从修全意夺了首席弟子后，在剑馆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说道做到，绝无妄言！

只因一切，全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