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一败涂地

亲卫带来阿爹的口谕，梅莲听过后暗呼弄巧成拙。

清辉使团本不想公开说是来提亲，初次接触只送礼套个交情，有她从旁说话，求得梅家不参与草原战事，最好能封锁山林密道两不相帮，有丰厚的礼物和通商的承诺，任务不难完成。

梅莲嘴上说得大方，心中恼恨秦如风没亲自来，故意亮出求亲的底细，就是要早些把婚事挑明，绝了翠华豪门无休止的纠缠，世家儿女的婚事，只有白痴才会相信感情是首要因素，家族的利益永远摆在第一位，翠华雄踞一方的东北王与清辉军部势力庞大的秦府强强联合，给两家所能带来的利益远不是国内豪门所能比拟。

“五叔，你干嘛不暗示我，这下好了，两家同时接受考验，小垣子有输无赢。”

梅家总管闻声苦笑道：“小姐，我哪敢违抗家主的军令，再说了，你俩根本就没留给我说话的机会，家主本想给清辉来个下马威，结果反扫了面子。他的脾气你最清楚，考验？呵呵呵，要不借机故意刁难，五叔以后滴酒不沾。”

高垣坐在总管旁腆着脸赔了半天罪，老头才算给了他点好脸色，暗算武宗还成功了，这小子够胆大够阴险，关键是陷阱布设悄无痕迹，连聪颖的小姐都是事后才反应过来。

“高队长，你方才把老头扣做人质，毒矢如林没半点作假，转眼又求老头考验时暗中帮忙，你说我会答应吗？小姐，走吧，你在这里呆得时间越长，家主那边想出来的怪招就越多，还不如早点回去的好，起码能威慑下人别刻意针对清辉一方。”

任是梅莲智计百出，此时也无可奈何，出发前忘记了梅岭这个习俗，督察队打起仗个个是好手，去接受提亲考验无异于赶着鸭子上架。

“不想了，两家同时接受考验，以阿爹的脾气，就算刁难，也不会做得太明显，小垣子，反正也没赢得可能，输惨一点又何妨。”

梅莲喊进来小蝶，下令巫兵即刻回梅家大营，临走话风一变又给高垣出难题：“输了，我无所谓，大不了偷跑掉，梅家又不是没先例，可怜你回去后恐怕要好好向华岳交代了，咯咯咯。”

“小子，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梅莲和总管说走就走，高垣苦着脸送走两人，坐在帐中生闷气，替人打架容易，替人要账不难，替人提亲时还得接受女方考验，怪事怎么就全让他遇上，想到输了的下场，他脑袋就发晕，华岳的拳头可不是燕宁温柔的抚摸。

队员们听说要接受梅家考验，起初人人兴高采烈，巴不得在美丽的少女前露一手呢，等知道对手是巫教的祭酒，个个变成了哑巴，身手最好的人不过是武校，还是去年才经过测试，巫教的祭酒，人家可是从无数武校中挑选出来的天才，比起来根本就没在一个档次。

跟随梅家军在山林中走了五天，巍峨的山城出现在眼前时，别说是没见过世面的学兵，就连多次出入京城的死士都差点出声惊呼。

雄壮，这是山城给人的第一感觉，群山间高大的城墙逶迤而上，箭楼哨台在悬崖峭壁上半插入云，高垣一路仔细观察，就连脚下的石板路，都是用宽厚的条石铺成，他曾暗中试着用劲跺脚，回声沉闷毫不空洞，说明条石下的地基就算不是山石，也夯筑得无比坚实，绝没有因雨水冲刷带来凹陷。

秀美，山城第二个特点，高垣尽管不愿意承认，但不得不说山城木楼的雕琢，比起凌波府豪门的楼阁毫不孙色，更难得的是屋后的排水沟里，棕棕的流水声不绝于耳，借助高处留下来的山泉，将生活中污秽冲涮进山下的大河，给山城只留下清新的气息。

“高队长，这才是我梅家的外城呢，美不美？咯咯，我家小姐可是发了话，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她亲自出面给你物色成群的美女。”

梅莲离开后再没露过面，高垣情知她是和父亲参悟莫邪剑，想在进贡给巫王前找到属于梅家的秘密，是以并不觉得奇怪，倒对充当联络人的小蝶和小睿颇为无奈，想尽了办法没套出来与考验有关的内容，熟悉后两人反不时公开拉拢他加入梅家，虽说是玩笑话，可听在耳中总觉得别扭，哪有公然收买使节的道理。

“不和你闹了，总管通知，下一个关口考验开始，不能通关就请清辉使团在外城驻扎吧，当然最好莫过于知难而退打道回国，咯咯咯，我是原话原说，别把帐记我头上。”

小睿说完娇笑着跑开了，高垣也预料到考验就要开始。

自进入外城，督察队与司马祭酒的队伍不时便能碰面，两名领队礼节性相互拜访过，高垣方知道自己的敌手比消息说得更强大，喜怒不行于色，明明都想博得美人心，但言谈举止间就像是亲兄弟玩游戏，胜败半点不上心，临别还祝福高垣取得佳绩，梅岭事情了结后欢迎到翠华京都游玩，他愿意全程充当导游。

“队长，别怪我打击你，仅仅是相貌，我们就输了，如风标长来还有得一比，你代替他上场，嘿嘿，差得不是那么一点点。”

高垣对燕子风的话直接选择失聪，见过了司马剑，他总算明白梅莲为何从不提及，原来师兄的竞争者如此英俊，只怕梅莲多少都会有些动心，要不嘴上说讨厌纠缠为何没见翻了脸。

“前进，就算是输，你们也得陪我走到最后，别还没开仗先输了胆气。燕子风，你不是常吹嘘说勇士就应该死在冲锋的路上嘛，听命令，带你的小队充当前锋！”

“遵命！”燕子风依照军中规矩先应命，离开前不忘记打击几句：“队长，就凭这道命令，一辈子你都别想让我叫那个称呼，唉，我小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督察队原以为梅岭山城就算不荒凉也谈不上繁华，心里总有属于清辉大国的骄傲，看过了外城再不敢信口胡吹，等见识了司马剑的实力和相貌，与秦如风暗自对比，似乎人家还略胜一筹，考验未曾开始，军心已经动摇，只是出于军人和死士的荣誉，不愿意未战便认输。

“梅岭的白云哟，曾飘过千山和万水，清辉的阿哥勒，请你告诉我，还曾在何处见过，如此洁白的云朵？”

考验在即，督察队手按刀把列队前行，两旁的街道上逐渐变成人山人海，梅家侍卫营在人群前拉起了警戒线，而前面关楼入口，一群盛装少女伴随鼓点跳起欢快的舞蹈，领头的少女望见督察队，一张口就让先锋燕子风傻了眼，少女标准的清辉官话字正腔圆，歌词燕子风听得清楚明白，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快去报告队长！”

燕子风发楞了一阵，才打发亲兵去报告，让街旁看热闹的人群一阵哄笑。

“清辉人，快接唱啊，用你的歌声回答美丽的少女提问。”

一名上年纪的老人看出来燕子风不知道规矩，用清辉话大声提醒他，燕子风感激地朝老人抱拳施礼，红着脸一言不发，少女的提问他就算说话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别提让他用歌声表达。

高垣相距前锋小队不过数百步，少女的歌声传到耳中，他心里便知道要糟，山歌对唱，长清寨周围就有此习俗，只是他从小在残兵院长大，别说唱山歌，听别人唱的机会都不多，燕子风难以回答，让他开口唱歌，还不如直接让他张口认输。

“你们谁会唱山歌，快回答少女的提问！”高垣边说边回头，见督察队无人吭声，顾不得许多，稍微思索后着急地喊道：“谁会唱，快接上，歌词：梅岭的少女啊，你优美的舞姿，让行人放慢了脚步，天上最洁白的云朵，那是我家乡小河的衣裳。”

歌词有了，问题还在，没有人懂得民歌曲调，少女连唱三遍不见回音，长袖一展转身，另一名少女上前接唱，用的是翠华语言，督察队没几人能听懂，高垣暗自叹口气，心中不由得想起了令狐清，当初她曾建议督察队多编一小队女兵，不求战斗力多强，务必要有各方面的人才，结果让高垣一口回绝，如今临战才知做了多愚蠢的决定。

司马剑的队伍里，少女方才唱过，便有一名青年出列接上了话头，清亮的歌喉赢得看热闹的梅岭人阵阵叫好声，唱歌的少女从腰带上抽出一块闪亮的铜牌，扬手扔过去，青年一个漂亮的动作凌空接住，更让人群欢呼不断。

“清辉人，轮到你们时要接唱啊，姑娘们扔出的可是通关的令牌，你们已经错过了一块，要是再不接唱，一块令牌拿不到，连参加第二场考验的资格都会失去。”

提醒燕子风的老人再次张口喊话，高垣听在耳中急在心里，对老人的好意不能不有所表示：“老伯，多谢您提醒，可我们没人会唱山歌啊。”

“啊——！”

人群中不止一个惊叹声，随即有人大声喝问：“清辉人，你们来提亲，竟然敢不带上歌手，是诚心捣乱吧！”另有人不敢相信地提醒道：“就算你们千里迢迢而来，没有带歌手，前两日也能在梅岭聘请到啊。”

高垣的苦笑僵在了脸上，报复，故意刁难外带刻意报复，暗算了梅家总管没输气势，事后老头肯定交代过小蝶和小睿，故意不告诉督察队需要带歌手同行，就是要看高垣的笑话。

关楼上，梅莲一伸手把躲闪不及的小蝶拽过来，哭笑不得地责骂道：“我让你聘请的歌手呢！”梅应龙坐在旁一脸鬼计得逞的笑容：“丫头，别随便冤枉人，她是聘请了歌手，可我下令不得为清辉代劳，嘿嘿，来我梅岭提亲也不先打听习俗，还说是一片诚意，如何能让人信服。”

“阿爹，那要怪我一时疏忽——“梅莲话说半截脸色发红，侧头把气出在小蝶身上：“这样下去小垣子非一败涂地不可，歌手没请到，你俩带人去接唱，谁要敢阻拦，我就要在关楼上喊话了，就说是梅岭总寨主赢得起输不起，故意不让清辉请歌手！”

梅应龙当然不想做得太过份，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小蝶和小睿还没来得及下楼，督察队方向已传来清越的歌声。

“梅岭的少女啊，你优美的舞姿，让行人放慢了脚步，天上最洁白的云朵，那是我家乡小河的衣裳。”

歌声回答了第一个少女的提问，按说已经超过了时间，不料那名少女听到歌声后飞快从腰间掏出铜牌，双手捧着送到了唱歌的青年面前，而两旁看热闹的梅岭人鸦雀无声，司马剑看清歌手容貌后竟然远远挥手打招呼。

“大公子！”

“混蛋小子，哪有哥哥给自家妹妹的求亲队伍当歌手！”

关楼上，梅家高层神色各异，梅应龙嘴上责骂，坐在虎皮椅子上动也没动，其他人更不敢探出头阻止大公子梅小龙的荒诞行为，只有梅莲一脸笑容，轻飘飘地抛出真相。

“阿爹，你似乎忘记了谁才是梅岭最好的男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