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音已成绝响

古言武带着古灵来到了住宅区，走进一座恢弘别院，不等下人通报便推门走进一间卧房。

“老婆子，看我带谁来看你了。”古言武身上的威严气势尽散，就像普通人家的老人一般，大大咧咧的喊了一嗓子。

古灵被古言武带到卧房，在床榻边上，有一名二十七八岁女子，整洁秀气，伺候着床榻上熟睡过去的老妇人。

“老爷！”女子简单施了一礼，不等古言武开口便率先问道：“老爷，夫人刚刚才服药睡下，您怎么会挑这个时间过来？”

“秋叶啊，你快看看这孩子，跟长风那臭小子小时候长得像不像？”古言武脸上挂着喜悦，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那名被唤作秋叶的女子，脸上满是诧异，走到古灵跟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道：“是长风少爷回来了吗？这是少爷的亲子？”

秋叶情绪波动有些巨大，从古言武那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之后，偏头看向床榻，一副迫不及待想将这一消息告知床榻上的老妇人一般，但最后却生生忍住了。

古灵一脸茫然，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古言武很是无言，刚刚还冷哼怒斥他，可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态度。

这一家人，实在是太难相处了。

“小少爷叫什么名字啊？”秋叶将古灵拉倒跟前，一脸柔和微笑问道。

显然，这名叫秋叶的女子，并非侯府中的普通下人。

古灵如实报出名字，随后很不自然的被秋叶盯着反复打量。

“那个臭小子，从小就给老子惹祸，这次一走就是十年，好在给老子带了个孙子回来，不然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古言武坐在一边，很是得意的拿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呵呵，长风少爷和老爷最像，能回来就好。”秋叶打着马虎眼，随后对古灵问道：“你母亲呢？怎么没见她一起来？”

同样的问题，又来了，古灵有些厌烦，敷衍着回应道：“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秋叶一脸震惊的问道。

“死了就是死了呗，你管她是怎么死的。”古灵说的满不在乎，但却并不是他内心想说的话，只是没办法，老小子这么交代，他就只能这么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秋叶歉意的给了古灵一个拥抱，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哽咽：“人回来就好，以后在侯府生活，老爷和你奶奶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古灵闻言，感觉像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内心浮现出一丝罪恶感。

他很想质问古长风，这么欺骗老人的感情，真的好吗？

古灵内心动摇，刚要开口说点实话，可古长风却在这时推门而入。

“怎么回事儿？”古长风刚一进屋就看到床榻上的老娘，眉头当即就紧锁了起来。

秋叶见少爷回来，还没来得及喜悦，立即起身将古长风拦住。

“少爷你先冷静一点。”

古言武坐在一旁，原本满脸喜悦神情，可此刻在古长风面前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气旋崩溃，修为被废，现在只能以药物勉强维持生机。”古言武开口说道。

“你不是说家中一切安好吗？好好的母亲怎么会气旋崩溃？是谁干的！”古长风愤怒嘶吼，怒气冲冲的走到古言武面前，似乎一言不合还敢出手胖揍老爷子一般。

古灵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这一家人。

这一出出的到底在演什么鬼？

“少爷，这件事怪不得老爷，是异族……”秋叶拉着古长风，神色有些黯然，将事情始末一一说明。

原来在两年前，异族为祸落月皇城，当时皇城内所有高手都出动了，其中包括古言武。

经过长达半年的清缴，大部分异族都被击毙，可漏网之鱼却悄无声息的混进了武侯府。

一次偶然的遭遇，老夫人与异族对上，经过一番惨烈对抗后，老夫人不敌，险些被吞了灵魂。

好在古言武及时回来，这才救回一命，但老夫人虽然性命得以保存，可体内气旋却被毁了，沦为了废人。

并且身体每况愈下，短短两年时间，容貌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

听完事情的始末，古长风脸色发白，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床榻边上。

“孩儿不孝，孩儿回来晚了！”古长风跪在床前，哽咽抽泣着。

古灵在一旁听得一脸茫然，在这样压抑的气氛下，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在床榻上熟睡的老夫人，似乎是听到了古长风的哭泣声，从被褥中伸出一只干瘪褶皱的手臂，在古长风脑袋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我儿回来了？扶我起来，让我好好看看。”老夫人满头银丝，皮肤褶皱干瘪，眼眶凹陷，全身皮包骨，好像一具干尸一般。

显然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了极点，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古长风擦去脸上泪痕，将母亲扶起，母子俩相对展颜一笑，浓浓的母子情让一旁的古灵大受触动。

古灵迈步走到床前，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道：“古灵给奶奶请安。”

老夫人偏头看了一眼榻下古灵，眉头突然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道：“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让长风留下陪我说会儿话。”

老夫人气若游丝，声音很轻，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般。

古言武神色黯然，他很清楚自己夫人的身体状况，能坚持两年，这已经是奇迹了。

死前还能再见儿子一面，也算是了却最后的遗憾了。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古言武眼中有水雾浮现，但很快却又被他压下。

带着古灵和秋叶，三人便离开了房间。

“不枉我吊着一口真元苦苦支撑了两年，我就知道我儿没那么容易死。”床榻上，老夫人话音刚落，突然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只见她那干瘪的身体在瞬间热气升腾，像是回光返照似得，立时年轻了数十岁，蜕变成一名风韵犹存的美少妇。

“母亲，你……”古长风想要制止，可却为时已晚。

默默地看着母亲面色变得红润，古长风的心如刀绞般疼痛，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他很清楚母亲在做什么，但他却什么也帮不上，只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这些年你遭遇了什么，为何十年来一直都不肯与家里联系？”老夫人眼中满是溺爱，手掌在古长风脸上抚摸着，好像永远都看不够似得。

古长风毫无保留，一边流泪，一边将这些年经历的一切全都说出，和老夫人促膝长谈。

许久过后，老夫人红润的脸颊变得越来越苍白，显然大限将至。

“你也到了三十而立之年，既然过去未娶，月紫凰又苦等你十年，若是可以的话，娘亲希望你能娶她过门。”老夫人声音微弱，气息时有时无，虚弱的依偎在古长风胸膛上。

“好，孩儿都听娘亲的。”古长风声音哽咽，用力点着头，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老夫人神色恬静，嘴角挂着一丝满足微笑，双眼缓缓闭上，轻轻地哼起一首童谣。

伴随着轻舒悦耳的童谣，古长风脑海中满是年幼时与母亲相处的画面。

这让他感到悲痛欲绝，心脏仿佛被撕裂一般……

片刻后，童谣落下，老夫人抚摸着古长风脸颊的手缓缓滑落，就此斩断红尘，驾鹤西去。

“还是……儿时的感觉，娘，您再给孩儿唱一遍吧，孩儿，还想听……”古长风已经泣不成声，紧紧地搂着母亲，但此音已成绝响，今后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