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无尽坠落

话音未落，能看见这道人手上和脸上的肌肤都是变成了死灰的颜色，原本头发还是全黑，此时却也变得灰白一片，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那食指无力的从眉间滑落，才刚离开眉心，那手指就开始崩裂分解，化为粉末，那道人浑身也都是化为了粉末尘埃，身体这般崩解，却不是完全的化为糜粉，食指所按的眉心处，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血箭的势头极猛，可却极细，看着就和空中消退下去的烟柱差不多，但喷涌出来的血柱子无穷无尽，而且没有中断，道人已经不见，只留下一根极长的血线在半空。

喷出的血线并没有燃烧，并没有冲上高枫，更没有落地，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加入了在半空中的那幅图画。

道人一死，烟柱就开始消退，图案又开始变得不完整，可烟柱消退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那血线补入的速度。

不对，高枫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对，可一切都在太短的时间内发生，做任何动作都是来不及了。

青色、碧色、红色组成的图案已经完成了，尽管线条繁复，可高枫却看不懂这图案的含义所在，只是看到青色似乎组成了一个个类似于文字的符号，密布整个图案，而碧色烟柱和红色的血线组成的则是乱糟糟的线条。

绘制阵法本就有种种寻常人不理解的玄奥处，看不懂也是正常，高枫第一时间想知道的是这个阵法到底能做什么。

心神刚一专注，恍惚间，高枫似乎将漂浮在半空中的图案依稀看懂了，那些青色烟柱构成的符号似乎就是那符文的变种，但这不重要，这些青色的符号繁多异常又是笔划相连，恍惚间看起来竟然像是一方天地，而那碧色和红色的图案又不同，那似乎是一朵朵巨大的花，花瓣华丽，可看着又和火焰有几分相似。

纷乱的线条居然能看出这些，的确是奇妙，可高枫却不是第一次见，他在山上那树桩断面上看到的那活动人形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但那图案悬在半空中，下面跪着的那些女孩高枫也是看的清楚，十四五岁，最是青春娇嫩的年纪，方才看也仅仅是僵着失去意识而已，可现在看，最中心的自己认得那个已经是三十岁少妇的摸样，其余的居然已经是白发老妪！

这从头顶冒出的烟，似乎能吸取女孩们的寿元，现在她们已经衰老成这个样子！

这些青色、碧色和红色的线条已经开始发光，神堂中，道观的院子中光影开始微微的扭曲扭曲。

高枫要破坏这个图案，高枫抬起手，心念能够无限快，但动作却不能，以高枫现在的迅捷也做不到，他只来得及抬起了手臂，并不是高枫的动作不快，而是在他抬起手臂的时候，一切停止了！

他本来已经能听见天空中呼啸，还有道观外面人马喧嚣，道院和各处的官差马上就要赶到，这就在这一瞬，一切停止，一切安静，方才冲入，那道人崩解，脚部的粉末还没有落地，此刻也是停在了那里，就那么毫无依靠的悬在了半空，这一刻甚至连最细微的风和气流都是消失。

高枫浑身不能动，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办法挪动，时间似乎停止了！

那烟柱、血线组成的图案猛地消失不见，图案所在的地方变成了黑暗，这黑暗好像是凭空裁出一样，就像是一层无比薄没有厚度的黑纸，替代了原来的图案。

这黑暗恰好就在高枫的视线范围之内，这并不仅仅是遮蔽视线的黑暗，更准确的说，这是黑夜的黑色，尽管你看不远看不见，可你知道这黑暗中包含天地万物。

视线之内，不得不看，高枫只看了一眼，就感觉到自己沉入了其中，神堂中其他的景色都已经不见。

高枫感觉自己身体能动了，可却觉得自己正在坠落，好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空高处，又好像在朝着一个无底的深渊落下。

不知道在半空中落了多久，越向下落，高枫渐渐感觉到寒意，以他现在这样的强悍的身体居然能感觉到寒冷，到底冷到了何等程度可想而知，可这寒意仅仅是开始，随即寒冷彻骨，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已经被冻透了。

可现在这个身体能动，却仅仅是坠落，浑身依旧是僵住的状态，高枫在这寒冷中苦不堪言。

一直向下，在高枫自己的概念中，这样的坠落差不多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速度越来越快，在这半个时辰，如此高速的坠落，掉落的高度何止万丈！可下面依旧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难道这就是那道人的邪法功效，高枫在这无休无止的坠落之中渐渐绝望，好不容易上了那山，好不容易真是翻身有了气运，难道就这么完了？

不知道落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也有可能是几天几夜，高枫眼睛无法合上，又要忍受着彻骨的寒冷，精神已经麻木了。

突然之间，一丝陈腐的尘土气息飘入了高枫的鼻间，坠落的过程中一切都是虚无，高枫看到的是黑暗，感觉到的是寒冷，闻不到任何东西，突然间出现的这个味道，让高枫还以为是错觉。

但这个错觉也让高枫的精神振奋，有总比这黑暗虚无好，随即那陈腐的气息又是重了些，是真的，高枫的精神又是提振不少，陈腐的气味逐渐重了起来，高枫猛地反应过来，这气息的味道他在那院子中曾经闻到过。

就在闻到这味道之后没多久，高枫突然发现眼中的黑暗有了细微的变化，这么久的时间，他早就适应了这黑暗，可四周空无一物，连光线都没有，入眼的只有黑色，可现在，眼前，更准确的说是下方有了变化。

并不是黑暗，并不是空无一物，只不过自己是在太高太高的地方坠下，根本没有办法看到下面的景象，坠落了这么久，总算能看到下方到底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