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渭水老王

峨眉山，罗浮洞。

齐元端坐石台子上，单手托着下巴，静静思索着应该从何处着手，将自己的神名传扬出去。

其实在他看来，九州人族与神灵之间的关系，严格说起来都不能算是真正的信仰，而只能算是一种交换。

人族为神灵提供香火，也只是想要从神灵那里得到一些好处而已。

像杨戬那样奉命镇守一方的神仙，等以后他的神庙建立起来之后，人们祭拜他，就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庇护，保佑一方地域平安。

如财神，人们之所以会祭拜奉贡，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在祈求得到财富，最好还能够让自己沾沾财神爷的财气，从此以后做生意都是财源滚滚。

所以齐元觉得九州人族和诸神之间，也就是简单的互惠互利而已，只是神灵很少会回应信徒，不然真要是每个信徒都回应一番，他们身上的神力也不允许。

不过对于人们来说，也并没有失去多少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几炷香，加上一些祈祷时的话语而已。

至于诚心，肯定会有的，最起码在他们祈求神灵的时候，当时的那一刻肯定会比较有诚心。

甚至还会许下各种愿望，告诉神灵如果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的话，一定会来还愿。

家境好的，在还愿的时候还会奉贡三牲五果，就算家境一般的，说不定也会献上一个猪头，请神灵享用。

齐元觉得，让九州人族真心愿意信奉的，并不是这满天神灵，而是人族的诸位先祖。

如三皇五帝，如诸位圣贤，这才是人们真正认可，并且对他们保持着坚定不移的信仰。

就比如齐元前世的人们，哪怕离开了家乡之后走得再远，他们也依然承认自己是炎黄子孙一样。

而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信仰。

还有许多大户人家，或者是开枝散叶的宗族，大都会给自己的祖宗建立祠堂，用来供奉各位先人。

当后人在祭拜自家先祖的时候，心思可要比祭拜神灵的时候纯粹多了。

虽然也会习惯的说上一句祖宗保佑，但无论祖宗是否保佑他们，这些后人依然还会对先人保持着敬畏之心，绝对不会生出任何怠慢之意。

更不会像对待某些神灵一样，因为拜了对方而没有让自己的愿望达成，从此以后就敬而远之不在信奉。

像自己这样的灶神，在护佑一方平安上，肯定不如那些镇守一方的神灵，甚至还比不上土地山神，不过齐元的优势却又远远强于那些山神土地。

因为，他是灶神，普天之下唯一的灶神，并不像大部分神灵那般，被局限在了一个地方，他可以满天下的去传播自己的神名。

而且他这灶神之位还有些特殊，明明神位在灶，偏偏却又不司灶事，最多也就是看顾一下灶火，身上真正兼顾的职位还是监督世间言行，收集人间功过善恶，每年年末回返天庭，向玉帝汇报。

“到底应该怎样将自己已经成神的消息传播出去呢？”

齐元心中有些犹豫，是像别的神灵那般在人前显圣，还是让齐一他们去民间为自己宣扬一番，就像自己当初在朝歌城的时候，暗中推波助澜，将自己的名声给宣扬成了一位贤者的名号一样。

想了片刻之后，齐元摇了摇头，直接将否决了让齐一他们去为自己宣扬神名的打算。

无他，这要是传了出去，实在有些丢脸。

当初是没办法也就算了，如今的他已经成就了天仙，道法神通都不弱，已经不需要再使用那种手段了。

相对来说人前显圣其实效果不错，能够短时间内将名声传出百十里，让附近的百姓知道神灵显圣的事情，以此来增加香火。

不过，齐元跟其他神灵不一样，他需要的并不是单纯的香火，而是让所有百姓都认可自己的存在，最好把自己的神像刻在每一户人家的灶台上，这样自己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沉思过后，齐元心里渐渐的有了计较。

他闭上双眼，将心神沉浸入识海当中的印绶之上，通过印绶开始感应信奉自己的信众。

其实，齐元如今的信众也不算少，只不过大部分人们因为并不知道他已经成神，所以这才没有真正膜拜供奉罢了。

就算如此，现在能被齐元感受到的信众也足有数万之众。

而真正为他立了长生牌位，每日祈福的，也不下于千人。

其中有跟他学了厨艺之后，改善了家里生活的人家，也有在他游走四方之时，解救下来的一些百姓，这些人不管是出于齐元对他们的传授技艺之恩，还是救了性命之情，反正是真心在为齐元祈福。

…………

渭水河畔不远处有一个村寨，这里的人们依水而居，每家每户除了几亩薄田之外，最主要的还是依靠打渔为生。

这个村寨的每一户人家都有供奉齐元的长生牌位，即便原来没有供奉的，为了不离群，也都会随大流的跟着在家里供奉上，哪怕心里并不怎么诚心。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因为前些年，村里的男人们在渭水河中捕鱼的时候，遇到了妖怪。

眼看众人就要被妖怪抓到河里吃掉的时候，却有一位仙人从天而降，不但斩杀了那只妖怪，更是当场煮了一锅鸡汤，帮助这些渔民驱除了他们体内的妖气，甚至就连他们身上的旧伤都给治好了。

尤其是村东头的老王，人到中年，只是因为早年腰上受了伤，患了隐疾，以至于成亲都十几年了，也没有跟他媳妇剩下个一儿半女的。

结果在那一碗鸡汤下肚之后，居然就连他多年的隐疾都给治好了，从此老王就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经过一番努力之后，他媳妇竟然怀上了。

而且此后数年，老王更是跟他媳妇两人接连生下了好几个孩子，这可把他们两口子给高兴坏了。

毕竟传宗接代延续血脉香火，在任何时候都不是小事，何况还是现在这个年代，更是被人们奉为头等大事。

而仅仅依靠一碗鸡汤就能够达到如此效果的，这个世上除了齐大贤者之外，在没有听说过别人也有这种本事。

所以当老王的事情传出去之后，不但他们村寨里的百姓全都奉贡了齐大贤者的长生牌位，就连附近的一些百姓，也都纷纷效仿。

尤其是一些子嗣不多的人家，更是祈祷齐大贤者能够赐给他们一儿半女的，不至于让他们绝了后。

当齐元感知到这些百姓的祈祷之后，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这并不能怪人们愚昧，只是一种简单的从众心理罢了。

明明那老王当初是因为喝了齐元的鸡汤，依靠鸡汤里的灵药治好了他身上的隐疾，这才能跟他媳妇生下了几个孩子。

可是老王总不能把自己以前不行的事情到处宣扬吧？

所以在别人问起他，为何能在这个年纪还能一连生出数个孩子的时候，他一律都推到了齐大贤者身上。

结果就导致人们在不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乱猜一气，然后谣言就此产生了，并且还有越传越广的趋势。

当齐元发现这一片的百姓对于他的信奉特别多的时候，刻意感应了一番，发现是因为这种原因之后，心中也是无奈。

尤其是当他听到那些百姓祈祷自己赐给他们儿女的时候，更是让他哭笑不得。

开什么玩笑，他自己都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呢，怎么去给这些人帮忙？

而且这种事情可万万不能继续流传下去，不然现在其他神灵正在到处显圣争夺香火，若是被哪个神灵知道了这里的情况的话，说他抢夺别的神灵神职倒是没有什么。

只怕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说他一个灶神不好好守着灶火恪守本职工作，竟然乱搞，甚至暗中将他给宣扬成一个邪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他也不是没有敌人，就算符元仙翁等人不会明目张胆的对付他，但若是暗中派遣门人弟子散播关于他的谣言，他也无可奈何。

夜间，老王在入睡之后，突然感觉前方一阵金光闪动，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穿神袍的神仙正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自己。

老王一见这位神仙的相貌，顿时打了个机灵，连忙跪倒在地，口称拜见贤者。

却是齐元借助印绶，以神灵入梦之法，来见此人。

他身上的神袍是当初上了天庭之后领取的，这种神袍颇有些神异之处，能直接穿在元神之上，散发着一圈神光，可以起到保护元神的作用，如果以后元神出游的话，安全上倒是多了一层保障。

为了显示威严，齐元还特意在自己脸上幻化出来了几缕长须，否则他现在一副年轻人的相貌，跟民间传说中的齐大贤者可有些不太相同。

这次他之所以会前来这里，那是因为流言本身就是因此人而起，要想止住流言的传播，当然还是直接找上流言的源头更方便一些。

而且，这整个村寨当中，也属此人对于齐元的信奉最为用心，每日早晚都恭恭敬敬的礼拜一番，从无欠缺。

不过想想到也正常，毕竟当初因为齐元的缘故，不但让他有了几个孩子，就连他的身体在这几年也没有生过什么病痛，每天精力充沛，干起活来全身都是力气，非但没有因为几个孩子的拖累让家里变穷，反而还越来越富裕。

所以此人心里对于齐大贤者是满满的感激，早晚三炷香，从来都没有短缺过。

虽然老王心里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贤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齐元的尊敬，所以连忙拜倒。

齐元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王保？”

“草民正是。”

王保恭恭敬敬的问道：“不知贤者驾临，草民未曾远迎，还请贤者勿怪。”

“呵呵……”

齐元忍不住笑了：“我乃是用入梦之法来见你，你想要远迎也迎不了啊！”

“啊？”

王保有些愣神，对于这等神仙手段他当然不了解。

“好了，你且起来吧。”

齐元说道：“我这次找你来是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王保一听，立马就激动了：“还请贤者吩咐，草民哪怕拼了这条性命，也一定为您办到。”

在他看来，贤者不但对他有救命之恩，就连他如今能够儿女双全，也是因为贤者治好了他身上隐疾的原因，从这方面来看，说齐元对他恩同再造也不为过，所以他很愿意为齐元去做事。

齐元轻笑一声：“倒不至于那么严重，只是如今我已入了天庭，被玉帝敕封为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主管人间灶火，监听世间善恶。

结果我这才刚刚成神，就发现你们附近这几个村寨，竟然有百姓在向我祈求子嗣。

我乃是灶神，可不是送子神，再要这么流传下去，难免会被其他神灵发现之后上奏天庭，说我搅乱神灵之间的秩序。

你只需要将我如今灶神的神名传播出去，告诉那些百姓莫要再胡乱祈祷也就是了。”

王保一听，连忙跪伏在地，心中有些惶恐。

只是因为他早先没有跟外人解释清楚，没想到就给贤者带去了麻烦，当真是罪过。

而且，听贤者的意思，他老人家如今竟然被天庭敕封了神位，这到是一件好事。

王保在地上磕了几个头，连连保证一定会将这件事情跟乡亲们解释清楚，以后定然不会再有那样的流言传出去。

齐元点了点头，安抚了他几句之后，身影渐渐消失。

床上，王保的身体猛然一颤，从梦中惊醒过来，这才发现，窗外天色发白，天色即将放亮。

他再也睡不着，在那里翻来覆去的想着先前梦中所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梦中的场景直到现在都还历历在目，让他不敢不上心，不管真假，他都决定还是将这件事情给做好了，不然他心里也会感到良心不安。

毕竟贤者给了他那么大的恩情，若是因为他的原因，让贤者的名头被人败坏，岂不是天大的罪过。

一旁，他家婆娘被他的翻过来覆过去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睛问道：“当家的这是怎么了？”

王保于是就将梦中所见跟他婆娘讲了一首发

他婆娘到也颇有几分主见，一边将身旁刚刚醒过来的小儿子抱起来喂奶，一边说道：“这种事情，肯定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既然贤者已经托梦给你，那你就赶紧将这事给办好了，免得贤者怪罪。”

王保点了点头，答应一声。

而后他婆娘起来做饭，等到饭做好了，二人习惯性的先来给贤者的长生牌位上香。

齐元感应到之后，元神借助印绶之力，分出一点力量，在长生牌位上显化出一道身影，冲着他们夫妻点了点头，这才散去。

夫妻二人吓得一哆嗦，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良久，见到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传出来之后，二人这才起身，面面相觑。

不过，倒也是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贤者果真成了神仙，并且，在他们家显灵了。

…………

一片荒郊野地，数十个人影围着几堆篝火席地而坐。

篝火之上烘烤着食物，散发着食物特有的香气。

尤其是其中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手艺格外精湛，从他手里烤出来的食物，味道更是香气扑鼻，惹人垂涎。

这是一支迁徙的队伍，如今战争已经停止，百姓渐渐安居下来，他们这些先前为了躲避战乱而远走他乡的百姓，就打算返回家乡。

队伍里的几个孩子，一个个全都围在那个汉子身旁，看着他手中还没有烤熟的山鸡直流口水。

“二叔二叔，为什么你做的饭比我爹爹做的好吃那么多呀？”

一个鼻子上吹着泡泡的小男孩问道。

“呵呵……”

汉子笑道：“那是因为二叔我早年曾在贤者门下学过厨艺，当然比你爹那个烤只山鸡都能烤成焦炭的家伙强得多。”

小男孩好奇的又问道：“贤者又是谁呀？”

“贤者啊？”

汉子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崇拜之意：“贤者乃是我人族大贤，早年为了让我人族能够过得更好一些，不惜冒险行走四方，只是为了能够将厨艺传给更多的人族，指引百姓找到更多的可食之物。”

小男孩似懂非懂，不过看到汉子脸上的神色，他也胡乱说什么，只是又将眼神瞄向了篝火之上的那只烤鸡。

就在这时，突然远处山林之中传来一声暴戾的兽吼。

声震山林，将林中原本已经安歇的鸟兽俱都惊动起来。

紧跟着，又传来另外一个与先前不同的叫声。

而后厮打声不断传来，显然，这两头猛兽不知因何而产生了厮杀。

队伍里的一众人等俱都紧张不已，聚拢在一个白发老者身旁，询问意见。

老者捻着花白的胡须，皱眉沉思片刻，这才缓缓说道：“我们特意选在这一处远离山林的地方扎营，就是为了避免被山林之中的猛兽袭击。

听声音那两头猛兽厮打之地，距离我们足有数里之远，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这里吧？”

一众人等闻言，俱都松了一口气。

大晚上的赶夜路对他们来说更加危险，说不定就会被游荡在外的猛兽袭击，而且还未必就能找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不过他们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分出来几个精壮的汉子提着自制的长矛在人群之外小心的戒备着，避免有从山林之中窜出来的猛兽袭击他们。

其余众人返回各自篝火前面，继续烘烤他们的食物，毕竟赶了一天的路了，大家又累又饿，都没有吃晚饭，还是尽快弄一点吃的裹腹。

先前那个小男孩又跑去汉子身边，那双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篝火上面的烤鸡不放。

汉子轻笑一声，等到烤鸡烤好了之后，给每个孩子扯下一块鸡肉分给他们。

一群人吃吃喝喝，不知道何时，远处山林之中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显然那两头猛兽已经停止了打斗。

众人等了一阵子，见再也没有什么动静传来，还以为不会再有事情发生。

结果仅仅过去不过片刻，就听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向着众人所在走了过来。

守在外围的几个精壮汉子，借着月光看清了远处的那道身影之后，顿时发出惊恐的叫声。

“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众人纷纷起身，拿起相对简陋的武器，来到那几个精壮汉子身前。

“妖……妖怪。”

几个守卫在外的汉子伸手指着远处，颤抖的说道。

众人大惊，向着他们手指的方向望去。

就见远处一片树荫下，一个身高足有两丈有余的身影，正定定的望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碧光，充彻着残暴嗜血的杀意，让人心中发寒。

“妖怪！”

“真有妖怪！”

众人脸色大变，惊慌不已。

像他们这样在外行走的队伍，最怕遇到的就是妖怪了。

如果遇到普通猛兽还好说，哪怕遇到小股的狼群，凭借这他们这些人的武力，也未必就对付不了。

可是遇到妖怪那就不同了。

但凡是妖怪，俱都懂得几种法术，而且一个个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抗衡的。

所以一旦遇到妖怪，也就意味着他们这只队伍会损失惨重，而且在这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外，就算他们四散而逃，能够跑掉一些人，恐怕也会被其他夜间捕食的猛兽给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