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与天合，借天地之势

张三丰指着这块石头道：“将石头拿起来。”

顾少安闻言，上前三步，伸出右手将石头拿了起来。

张三丰开口道：“将石头放下。”

等顾少安刚刚放下石头，张三丰的声音立刻响起：“再拿起来。”

“嗯？”

听到张三丰所言，顾少安心中轻疑。

虽然不明所以，可顾少安还是按照张三丰所述，将青石重新拿了起来。

至此，张三丰方才开口道：

“所谓的“域”，则是“势”之后的升华。”

“是一种武学达到了登峰造极后的状态，便如这一块石头，你只要看见，就知道是能不能直接拿起来，还是说要向前移动几步，或是需不需要弯腰才能拿起来，这已经是你体内的一种本能。”

“武学也是一样，当武学修炼到了最高的层次，就能够产生一个特殊的区域，此域范围有限，却感察入微，如观此石。在这‘域’之笼罩下，一丝气流之变，一息他人内力之涌动，一毫脚步之偏移，皆能于刹那间清晰映照于心。”

“对方踏入此域的一瞬，其所有可能的动向皆了然于胸，如同看见那颗石头般清晰。”

“若对方的武学没有掌握到“域”的层次，或是无法破开你凝聚出来的这一片领域，此域之中，你便是那洞烛机先、算无遗策的‘弈棋手’，对手动作尚未完成，其意图已在你掌握之中，可料敌先机。”

“此外，如你之前使用的那招“仙人抚顶”，若能够触及到域的层次，那么在你真元运转之时，周身劲气都能够蕴含着这股仙人抚顶的劲气，一旦当你需要动手，不管是挥拳，出脚，甚至拿你自己脑袋去撞，都能够牵引周围这些劲气聚集在你的攻击之中，威力自然倍增。”

张三丰的讲述很直白。

甚至以拿石头这种事情作为例子，将这“域”的境界以最浅显的方式讲述了出来，变得浅显易懂。

顾少安沉吟片刻后询问道：“此前前辈面对晚辈那一剑时，用的便是“域”吗？”

张三丰颔首道：“不错！那一指便是蕴含了贫道《太极拳》的劲力，所以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你那一剑内的攻势全部化解。”

“不只是刚刚那一剑，此前面对你所有的攻势，老道都是以同样的方法应对的。”

说着，张三丰指尖轻动，顾少安瞬间就有种整个人陷入到沼泽里的感觉。

周身都像是被一股股柔韧却粘稠的劲道包裹住，难以挣脱开来。

好在这种感觉不过只持续了一息的时间便消弭无踪。

顾少安想了想问道：“那晚辈以后若是遇上如前辈这样，武学层次已经领悟到了“域”这一个层次的，该如何应对？”

似是猜到了顾少安会询问这个问题，张三丰说道：““域”说到底也不过是一门武学达到一定层次后延伸出来的变化，能够提升武者的实力，但本质又没有什么改变。”

“你要是掌握的武学强，招式够狠，身法速度和出手速度都比敌人快，就算是敌人的武学掌没掌握到“域”的层次，又有什么区别？”

“像是你之前那一剑，要是威力再强个十倍，老道刚刚凝聚出来的域便会被你剑上的剑气撕碎，到时候就不得不认真点了。”

顾少安：“.”

虽然知道张三丰说的话可能已经很保守了，但话音入耳，依旧是让顾少安表情有了几分不自然。

沉吟片刻，顾少安向着张三丰继续问道：“敢问前辈，晚辈该如何修炼，才能将势升华到“域”的层次？”

张三丰摇头道：“对于这个问题，老道也给不出说法，任何武学，从“圆润如意”开始，后续的修炼都只能依靠自身了，悟性够，或许要不了几个月就能顺势触及到“势”的层次，然后再水到渠成的触及到“域！””

“悟性若是不够，说的再多，再细，也没有半点用处，悟不到，就是悟不到。”

“如若这么简单的话，那浪翻云，也不可能在《覆雨剑法》触及到“域”的层次后，实力提升这么多了。”

山在眼前，水也在眼前。

“看山为山，见水是水”容易。

可“看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就难了。

更别说后面“看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层次了。

武道玄妙，有些东西能教，有些东西，终究只能靠自己。

便如“势”这一个层次。

八年下来，顾少安《金顶绵掌》内只有“仙人抚顶”这一招触及到了“势”的层次，便足以明白个中难度。

以如今顾少安的武学造诣，自然知晓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少反而才越好。

将“域”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后，顾少安话语一转道：“敢问前辈，晚辈想要知晓，天人境，与凝元成罡的武者，到底会有什么不同？”

“天人境”

张三丰闻言，有些意外的看了顾少安一眼。

仿佛没想到顾少安竟然会想的这么远。

想了想，张三丰开口道：“凝元成罡，不过是将体内的真元进一步压缩、凝练、提纯至极致，使之蜕变，化为罡元，如同百炼精钢。”

“强则强矣，终究是凡俗之铁，仍在自身肉身与内力的小天地中打转，它强化的，是‘器’的锋锐与坚固。”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仿佛与亭外那呼啸涌动的山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而天人境却截然不同，此境真意，便在于“合”字。”

张三丰抬手指向亭外那片无垠的云海天穹：“何谓天人？非是高高在上之神祇，而是指武者与所处的这一片天地交融与共鸣。”

随着他的话语，峰顶的风势似乎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并非刻意驱使，而是张三丰那融入天地的气息，仿佛成了天地意志在此地的显化节点。

“天人境者，已非单纯的‘修炼自身’，而是引动天地之力。”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尖不见光芒，但其周围的空气却开始自发地加速旋转，最后在张三丰的指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

“便如这风。”

张三丰指尖微动，那旋转的气流骤然加速，化作肉眼可见的呼啸气旋，在他指间盘旋，其中隐隐有极微弱的青色光晕流转。

“凝元成罡，施展招式时激发的罡气，是其自身辛苦凝练储存的“罡元”，消耗多少，便是多少。”

“而天人境者则不同，到了这一个层次，以三花为引，身体为钥，引动天地之势化为己用。”

说到这里，张三丰屈指一弹。

只见他指间的青色气旋瞬间如离弦之箭射出，撞在亭外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上。

“轰。”

一声远比顾少安之前所有攻击都更加沉闷却又蕴含天地伟力的巨响炸开。

下一秒，那块坚硬的青石，并非被“打碎”，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从内部撑爆，引得乱石飞溅。

这时，张三丰再次开口道：“老道这一弹指，蕴含自身之力不足十分之一，余下九成以上，皆借自这峰顶无处不在的罡风劲气，这便是“天人境”，以自身之力为引，天地之力为主，故而其威能浩瀚。”

“即便是最普通的武学，有着天地之力的加持，都能发挥出远超他人所想的威力。”

张三丰继续道：“人与天合，借天地之势，引天地之力于自身，是为天人合一。”

听着张三丰所言，在场众人皆是心中一凛。

别说周芷若与杨艳，张无忌几人了，哪怕是灭绝师太与宋远桥等人，都不禁为张三丰所描述而心惊不已，眼中露出憧憬之色。

按照张三丰所述，天人境的武者，与凝元成罡的武者，看似只间隔了一个层次。

实则两者之间的差别，已经是达到了本质上的不同。

忽然，张三丰话语一转。

“不过，即便是天人境的武者，同样也是有着强弱之分。”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即便是天人境的武者，自身的根本依旧是自身武学以及积累。”

“本身在凝元成罡时就是末流，就算是踏入了天人合一的境界，依旧还是末流。”

“就拿我那老七举例，就算他走了狗屎运能够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但他自身武学积累不足，功力孱弱，你若是能够踏入凝元成罡的境界，之前你那一剑，他也接不住。”

“所以事先了解没问题，但别好高骛远，夯实自身武学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被张三丰拿出来当反面教材，莫声谷顿时一脸的幽怨。

可面对自家师父，莫声谷又能怎么样？

闻言，顾少安点了点头道：“前辈教诲，晚辈谨记在心。”

末了，顾少安再次开口：“最后一个问题，敢问前辈，这世间是否有什么武学，能够让武者在迈入天人境之前，便先一步引动天地之力？”

顾少安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得到的那张“武学悟道卡”。

直到现在，顾少安都还没能确定，到底是该将这张“武学悟道卡”用在《峨眉九阳真经》上，还是说其他的武学上。

对于现在的顾少安而言，这个问题的重要性，甚至还在前面几个问题之上。

张三丰摇头道：“这个，老道倒是没有听说过。”

紧接着，张三丰仿佛猜到了顾少安心中所想，开口道：“你小子也别想了，天地之力特殊，没有踏入天人境的境界，别说引动，就连感知都难如登天。”

“以前也并非是没有人想要创出这样的武学，但努力了几十年来，反倒是让自己的修行耽搁。”

顾少安点头道：“晚辈知晓，多谢前辈提醒。”

只是说归说，顾少安的心思，却是依旧忍不住活络了起来。

强者恒强，弱者恒弱。

若是能够在还未步入天人境之前，便率先掌握到一门足以引动天地，威力绝伦的武学，即便是以

后踏入天人境之后，这门武学的威力也只会更强。

对于顾少安而言，绝对没有什么提升，比掌握这种武学来得更大。

就在这时，张三丰忽然抬手，然后直接抓住顾少安的手。

紧接着，顾少安就感觉一股醇厚，磅礴且精纯无比的真元忽然涌入到了他的体内。

然后，张三丰身体抖了抖。

“这是《九阳神功》？不对，修炼《九阳神功》后真元至刚至阳，更加霸道，你这真元虽然气息上和《九阳神功》有几分相似，却阴阳相济，中正平和，你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内功？”

闻言，顾少安看了一眼灭绝师太。

迎着顾少安的视线，灭绝师太轻扬下巴道：“直说便是。”

见此，顾少安如实道；“八年前家师从武当派这边赢得了《武当九阳功》，回到峨眉派后，晚辈才刚刚将《武当九阳功》也修炼到第三层圆满时，意外陷入到顿悟之中，然后无意中将《武当九阳功》与我峨眉的《峨眉九阳功》融合成《峨眉九阳真经》。”

张三丰脸部有些发僵。

八年前，在灭绝师太带人下山后，宋远桥便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张三丰面前请罪，关于《武当九阳功》输给灭绝师太的事情，张三丰自然知晓。

“八年前，十一岁的时候吗？”

想到八年前顾少安的年纪，张三丰嘬了嘬牙花子。

饶是张三丰，此时此刻也有了几分不淡定。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看了一眼面露得意的灭绝师太。

“你得意个屁，又不是你将这两种武功相融的。”

灭绝师太微微抬起下巴。

“但它叫《峨眉九阳真经》，张真人听清楚了，前缀是“峨~眉~”，我峨眉派多了一门绝学，贫尼为何不能得意？”

张三丰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刻，张三丰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手痒过。

看着张三丰的神情，灭绝师太只觉心中舒畅不已。

灭绝师太清楚，她这一辈子，是不可能比得过张三丰。

但她有一个天赋傲然的天骄弟子。

放眼整个武当，除了张三丰外，谁能够与她的弟子比？

将自家师父的神情收入眼中，顾少安也不禁笑了笑。

思绪缓和后，顾少安对着张三丰道：“晚辈多谢前辈指点。”

张三丰摆了摆手道：“别墨迹，这几日若是有什么问题，直接来这后山便是。”

“就你在光明顶上做的事情，武当算是欠了你和峨眉几个人情。”

“过几年，若是感觉不对的话，就来武当派，论打架，我一百多年就没怕过。”

顾少安笑着点了点头道：“晚辈知晓，多谢前辈。”

说完，对张三丰行了一礼后，顾少安方才退回到灭绝师太身后。

反观灭绝师太，则是瞥了张三丰一眼后抱拳道：“贫尼多谢张真人帮贫尼指点弟子。”

说完，灭绝师太嘴角一勾，转身便带着顾少安几人向着远处走去。

莫声谷则是快步上前给几人带路。

眼看着灭绝师太几人走远，张三丰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要不是看在峨眉派郭襄女侠的面子上，今日老道非要让灭绝这厮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有个好弟子，很了不起吗？”

说完，张三丰扫了一眼一边看起来老实巴交很好欺负的宋远桥几人，忽然跟泄了气似的。

行吧！确实是是了不起。

半响，张三丰摇了摇头道：“峨眉派，好运道啊！”

再想到自己武当派的情况，张三丰的眉头也皱的更深了几分。

宋远桥闻言，亦是忍不住附和道：“是啊！能有顾师侄这样的弟子，峨眉派，以后在江湖中的地位也要变变了。”

张三丰没好气道：“是个屁，你们再不努力努力，到时候加起来连灭绝都打不过。”

张松溪嘀咕道：“打得过又有什么用？不是还有顾师侄吗？说的像我们努力了，就能追得上顾师侄似的。”

“以后师太都不需要出手，来一句“先胜过我不成器的弟子”后，顾师侄再往前一站，还怎么打？”

听到这话，张三丰神色一僵，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一个理。

直至张三丰目光落于张无忌身上时，张三丰眉头舒展了些许。

“还好，家里到底还有个成器的。”

片刻后，等到宋远桥等人离开后，跟在张三丰身边的张无忌忽然开口。

“太师父，你说，我要多久，实力上才能追上顾少侠？”

张三丰：“？？？？”

听到张无忌所问，张三丰愣了一下。

紧接着，张三丰抬起手背贴在张无忌的额头上，感受了片刻后，张三丰开口道：“乖徒孙，好端端的说什么胡话？太师父以后可指望你了，别想不开啊！”

张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