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

二月二，龙抬头。

群山间已经露出了嶙峋的石骨和覆盖其下的点点苍翠。

寒气虽然犹在，但风已悄然转了方向，不再是刺骨的北风，更多了丝滑润泽的东风，带着几分江海升腾的潮润之意，温柔地扑拂过刚刚抖落积雪的松针与竹林。

沉寂的枝头，一些韧性十足的野草或耐寒藤蔓，在薄雪覆盖的边缘，已然探出了丝丝倔强的嫩绿。

后山竹林内，顾少安立于林间空地，双目微阖，身形挺拔如竹，却无半分锋芒。

此时此刻，顾少安双掌如穿花拂柳，又似流云聚散，于方寸之间轻描淡写地挥洒着。

掌风拂动，没有刚猛的劲风，没有凌厉的破空，只有一种圆融如意、沛然莫测的气韵悄然弥漫开来。

而在顾少安双掌翻飞之际，顾少安的周身却好似有着一股股无形的劲气环绕。

在这些劲气的影响之下，竹林之中的翠绿的竹叶不再是无根浮萍，而是被顾少安周身的劲气齐齐的聚集到顾少安的周围，随着他掌心微妙的变化在空中流淌、盘绕。

时而聚合为一条昂扬峥嵘的青色巨蟒，灵动翻转，搅动着无形的气流。

时而猛地崩散，再迅速凝结成一条更为神骏威严的苍龙。

龙首昂然，龙尾摆动间搅动风云，一股凌驾凡尘之上的浩然龙威沛然而生，仿佛真有一丝蛰龙抬头的灵魄被这掌意唤来，附着于这片片竹叶之上。

顾少安周身五丈范围之内，仿佛都完全沦为了顾少安掌意延伸的特殊领域。

竹梢顶端，灭绝师太以及绝尘，绝缘，周芷若等人皆是屏息凝神，静静观看着空地中那道身影。

眸光闪动。

尤其是绝缘师太身边的梅绛雪，脸上更是惊讶。

看着此时顾少安周围那些宛若活物一样游动的青龙，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轻轻搭着她手臂、助她稳定身形的绝缘师太。

感受到少女的视线，绝缘师太体内温和醇厚的真元微微扩散，形成一个无形气罩隔开风噪。

“怎么了，有看不懂的地方？”

随着绝缘师太开口，梅绛雪面带疑惑道：“弟子之前听芷若师姐和杨师姐说过，我峨眉《金顶绵掌》的精要，在于“绵”和“刚”，绵时需如万壑松风过林，不着痕迹，柔和无匹。刚时则要有冷月斜挂断江流，沛然莫御之势。”

“可弟子观师兄的《金顶绵掌》确实飘逸出尘，仿佛不沾人间烟火的云中仙人在抚弄龙蛇，和弟子以及师姐所用的《金顶绵掌》全然不同。”

面对梅绛雪所问，绝缘师太开口道：“世间武学大多分为形，意两个层次，掌握的层次越高，威力自然也就越强，可少安在《金顶绵掌》的造诣上，已经超过了形之极。”

“所谓形之极，便是“圆润如意”的境界，而意之顶，则是“势”的层次。”

“而少安的《金顶绵掌》更是达到了“势”之后的“域”。”

“域？”梅绛雪呢喃着这个陌生的字眼，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绝缘师太点了点头“不错，一旦武学达到了这个层次，可以说在武学的掌握上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之境，气随意动，物随心转。”

“你觉得，少安此刻一举一动皆是有种缥缈出尘的感觉是因为少安《金顶绵掌》中“仙人抚顶”这一式已经达到了“域”的层次，从而推动了《金顶绵掌》的变化。”

“现如今，他在《金顶绵掌》上的造诣，已经超越了当年创下这《金顶绵掌》的郭襄祖师。”

“严格来说，《金顶绵掌》在少安的手中，已经是成了一门新的武学。”

说话时，绝缘师太再次看向下面空地中的顾少安。

看着顾少安周围那些竹叶凝聚的青龙，感受其游动间好似真的活过来一样的灵动，飘逸，绝缘师太的心中也不禁为之惊叹。

这几个月里，几乎是在顾少安进入到竹林时，几人都会同样进入到竹林，远远地观摩。

在这不断的观摩和对比印证之下，别说周芷若和杨艳，即便是灭绝，绝尘以及绝缘三人在《金顶绵掌》上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在顾少安有意识的引导下，三人的《金顶绵掌》都已经成功迈入了“圆润如意”的层次。

也是因为三人对《金顶绵掌》上的造诣提升，才更能清楚的感受到她们的《金顶绵掌》与顾少安的《金顶绵掌》差距有多大。

“原来“圆润如意”之上，还有势和域的分别，以前为何从未听过？”

听到梅绛雪的呢喃，绝缘师太心中就觉得好笑。

梅山世家虽然同为

二流势力，但真的论及底蕴，不见得比峨眉派强。

就连灭绝师太，绝尘以及绝缘，都是通过武当派的张三丰了解到“势”之后的域。

寻常武者，又从哪里去了解这些东西？

想了想，绝缘师太看向梅绛雪道：“以后若是在修炼上，遇见任何问题想不通的话，记得第一时间问你师姐和为师，别长时间自己一个人钻研。”

闻言，梅绛雪疑惑的看着绝缘师太道：“但习武一途，不是说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吗？”

听到这话，绝缘师太不禁古怪的看着梅绛雪：“这话谁教你的？”

梅绛雪吐了吐舌道：“弟子以前听梅山世家的弟子说的。”

见此，绝缘师太解释道：“所谓的“师傅带进门，修行靠个人”，那纯粹是江湖之中那些收了弟子，却想着当甩手掌柜的家伙敷衍人的混账话。”

“对于一个师门而言，最为宝贵的便是师门内的传承。”

“传承除了门内的武学之外，同样还有各种武学的修炼经验以及武道见识。”

“这些都是无数的前人以自己的一生和经验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为何各个门派的弟子修炼的进度，要远超江湖散修？便是因为这些宝贵的经验。”

“随便的一句话，可能就是寻常散修需要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钻研出来的东西。”

“除非你的实力和武学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世间无人能够再指点你的程度。”

“否则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找江湖中那些前辈高人指点，而非是闭门造车，自己苦思研究。”

“这也是为何江湖中许多武者在遇见瓶颈之后，想要四处挑战高手的原因。”

梅绛雪点了点头道：“弟子记下了。”

见此，绝缘师太方才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场内。

竹林空地上，此时此刻，随着顾少安将“仙人抚顶”的劲气覆盖了周身五丈范围内，顾少安自身的真元也在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消耗。

直至一炷香后，顾少安才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才消耗殆尽。

随着真元消耗一空，在漫天落叶飞洒间，顾少安将一颗药丸放入口中咽下后催动自身本源真元，使其按照《峨眉九阳真经》的行功路线修炼。

竹梢顶端，灭绝师太、绝尘、绝缘连同周芷若、梅绛雪等人，见顾少安已入定修炼，知此刻不宜打扰，纷纷运转轻功，身影如竹海间掠过的清风，悄无声息地向外飘去。

然而，几人才刚出竹林范围，还未行远。

一道身影便从后山的入口快速的靠近。

灭绝师太等人抬头看去，却见贝锦仪运转轻功迅疾而来。

待移动到灭绝几人身前时，贝锦仪恭敬开口道：“师父，山门外来了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称是小师弟的故人，应邀而来。”

灭绝师太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脑海中迅速闪过顾少安此前返回峨眉时向她们提及的事情。

再对应贝锦仪对于两人的形容，如何不知来人的身份。

只是想到古三通的身份，以及朱无视的情况，灭绝师太沉吟片刻后开口道：“请他们到后山来。”

“是，师父。”

贝锦仪应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旋身便向山门方向掠去。

待贝锦仪离开后，绝尘师太转过头看向灭绝师太道：“要去通知少安吗？”

片刻后，后山的入口。

依旧保持着数月前易容后容貌的古三通以及素心进入到后山。

不多时，几人便已经行至后山的凉亭内。

待到靠近些许后，看着此刻凉亭内的几人，古三通像是了兴致，目光在灭绝师太几人身上来回打量。

而当目光触及到周芷若，杨艳和梅绛雪三人时，古三通忍不住嘀咕道：“这峨眉派还真是邪门儿，那小子年纪不大，就已经有凝气成元的境界了，怎么门派里还有这么好看的三个丫头？”

念叨间，贝锦仪已经将古三通带到了灭绝几人的面前。

“师父！”

贝锦仪行礼后便侧身站在一旁。

灭绝师太目光在古三通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后开口道：“贫尼灭绝，见过阁下。”

看着主动开口的灭绝师太，古三通习惯性的想要抬手随意的回应一下。

可下一秒，素心的眼神就落在了古三通的身上。

想到素心在抵达峨眉派前对他的叮嘱，古三通轻咳一声，然后端正回应道：“古三通，见过师太。”

待到古三通开口后，一旁的素心也跟着

行礼。

简单招呼之后，灭绝师太侧身将古三通几人迎入凉亭中。

梅绛雪上前将刚刚泡好的茶水递到古三通和素心的面前。

“古前辈，素心姐姐请用茶。”

听到梅绛雪的声音，素心愕然的看着梅绛雪。

“你是绛雪？”

梅绛雪笑着点了点头示意。

等素心与梅绛雪聊了几句，古三通询问道：“那小子呢？怎么知道我来了还不出来？不会是不在峨眉吧？”

还没等梅绛雪开口回应，一道温和的声音蓦然传入到凉亭之中。

“晚辈方才正在修炼，未能远迎，望前辈见谅。”

话音落下，古三通快速的抬起头。

下一秒，便见那竹林的上空，一道身影恍若云龙翱翔而起，短短不过三个呼吸，便已经跨越二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凉亭内。

看着面前一袭金白长袍，面如冠玉的顾少安。

古三通沉吟了几息，然后闭着眼睛，抬起双手揉了揉眼睛后再次睁开眼。

等到目光重新落在顾少安身上时，古三通的表情顿时古怪了起来。

眼见顾少安来了，灭绝师太略微思索后开口道：“少安你既然来了，就好好招待贵客。”

虽说当年太湖之畔的事情真凶并非是古三通。

可有些事情，到底还是由古三通而起。

加上彼此的关系并不熟络，比起自己几人在这里，还是让顾少安一个人招待古三通合适一些。

顾少安大致能够猜到灭绝师太心中所想，旋即轻轻点了点头示意道：“弟子明白！”

闻言，灭绝师太与古三通和素心示意后，转身带着绝尘和绝缘以及周芷若三女离开。

独留顾少安一人在这凉亭内。

随着灭绝几人起身，古三通也被素心拉了起来。

看着仿佛一举一动都被素心管着的古三通，灭绝师太离开前几人不由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素心。

待到灭绝师太几人离开后，此时的古三通转过头看着顾少安。

“你小子，不会现在还易了容吧？”

面对古三通所问，顾少安笑道：“此地是峨眉派，也是晚辈的家，前辈若是回了家，还会易容吗？”

闻言，古三通站起身来，围绕着顾少安转了一圈。

随后目光又落在顾少安的脸上。

看了片刻后，古三通摸了摸下巴。

“没道理啊！”

“这个年纪，内功境界就达到了凝气成元就已经少见了，就连样貌比起我年轻的时候都不遑多让了。”

再想到之前花容月貌，姿色比起素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周芷若和杨艳，古三通眼皮跳了跳。

“怎么感觉好事全被你小子碰上了？”

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古三通这如孩童一样的行径，顾少安也没有意外。

待古三通坐下后，顾少安问道：“看前辈和素心姑娘神情不急不躁，想来已经找到了成是非，为何今日两位没将他一起带过来？”

古三通语气散漫道：“那臭小子，这些年在外面已经学的一身毛病，所以我和素心商量了一下，将那小子送到了我一个朋友那里磨炼一下心性。”

“不然的话，这辈子怕是毁了。”

顾少安笑道：“才刚刚一家团圆，前辈也舍得将人送走？”

提及到这个问题，古三通一脸无奈道：“就算不舍得也没有办法，现在那臭小子秉性虽然还行，大字都不识一个，若是现在不管，以后这辈子怕是都得毁了。”

末了，古三通指了指旁边素心道：“这也是素心同意和主动提出来的。”

“等过几年，那小子的毛病纠正过来后，我再将他接过来，到时候亲自教他武功。”

顾少安点头道：“也好！”

惯子如杀子。

若明知成是非身上有问题而不早日调整，反而是害了成是非。

这一点，古三通和素心做的也没错。

简单的叙旧之后，古三通看着顾少安道：“小子，此前在外面没机会，现在既然安定下来了，有个事情我也憋在心里很久了。”

顾少安挑了挑眉道：“前辈想要动手？”

古三通“嘿”笑一声道：“和你小子好歹都算是生死之交了，结果到了现在，还不清楚你小子实力到底如何，怎么样？敢不敢？”

看着面前兴致盎然的古三通，顾少安心中轻笑。

想了想后，顾少安点头道：“也好，正好我也想让前辈帮我试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