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春柳，夕风

视线在浪翻云以及李寻欢的身上扫过后，顾少安开口道：“顾某倒是不知，两位以前还认识。”

浪翻云开口道：“此前不认识，但昨日后意外相识，恰逢今日又有了一样的目的。”

顾少安轻声道：“因为顾某？”

浪翻云点了点头示意。

顾少安目光环扫了周围一圈后开口道：“选在这个位置等着顾某，看样子，两位今日来意不是简单的告别和闲聊。”

面对顾少安所言，浪翻云开口道：“确实没有这么简单。”

说着，浪翻云抬手将覆雨剑插入地面，随后上前三步拱手道：“怒蛟帮浪翻云，请赐教。”

将浪翻云的举动收入眼中，范三山看了一眼站在浪翻云身边的李寻欢，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即开口道：“李兄，你.”

可不等范三山后面的话出口，顾少安却是忽然抬起手打断了范三山的话。

紧接着，顾少安忽然抬起右手，然后并指为剑点在了成是非的眉心。

精神能量瞬间从顾少安的右手进入到了成是非眉心。

随着这些精神能量以及罡元在成是非脑中徐徐荡漾开来，成是非顿感头脑一片清明，就连五识也在这一瞬间增强了不少。

紧接着，顾少安体内一股劲气鼓动，将其身上金白衣角吹的高高扬起之余，也将范三山和成是非的身体掀飞，震到了两丈外。

“我临时将你的五感提升，接下来好好看，对你的帮助不小。”

待到声音传入成是非耳中后，顾少安缓缓转身，维持体内罡元运转的同时，右手轻轻抬起对着浪翻云示意道：“峨眉派顾少安，请指教。”

顾少安“请指教”三字方落，浪翻云一步踏出。

动身的同时，浪翻云指尖萦绕的淡蓝色气芒吞吐不定，隐隐发出极细微却穿透骨髓的剑鸣。

正是《覆雨剑法》中的剑招“一雨成秋”。

霎时间，在范三山，成是非乃至于一旁的李寻欢眼中，官道旁秋叶悬停，尘埃凝滞，天地间只剩那并指如剑、直刺而来的一点寒星。

指未至，意先临。

在顾少安的顾少安感知之中，浪翻云的这一指，带着一种至柔至寒的特殊柔劲，恍若整个洞庭湖的秋夜寒雨被压缩成一线，直点自己右肩井穴。

对此，顾少安握着倚天剑的左手不动，一步上前，如缩地成寸般跨越三丈的距离后右手并指，迎着那点寒星轻轻一拂。

指尖金色的罡元流转，看似轻描淡写，却引得周身三尺内空气泛起柔和的涟漪。

剑指破空间，仿佛有无数道淡青色、纤细柔韧的劲气自顾少安指间生出。

劲气如早春二月的柳丝随风摇曳，看似柔弱无骨，却交织成一张弥散着温润生机的无形气网。

《峨眉剑经》剑一·春柳。

随着顾少安这一指点出，在浪翻云的感知里，自己那凝聚如冰锥、无坚不摧的“一雨成秋”指劲，刺入这气网的刹那，竟似泥牛入海，被那无数轻柔摇曳“柳丝”层层缠绕、分导、消解，锋锐与寒气顿失三成。

察觉到不对，浪翻云手腕倏然一颤，刺出的手指轨迹划出一道诡妙莫测的弧形蓝线。

指劲随之由凝聚转为弥散，化作数十道宛若雨线的绵柔剑气，如风吹斜雨，绕过春柳剑意的正面缠绕，从不可思议的角度罩向顾少安全身要害。

顾少安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些宛若细雨绵绵一般扑面而来的雨线之中每一缕都暗藏锋锐。

而且浪翻云战斗时的敏锐也非常人所比，此时这数十道雨线攻击的位置专寻武者周身大穴，一旦被击中，顾少安体内的罡元也会受到影响。

顾少安立足原地，拂出的右手五指如柳枝回摆，春柳剑意随之回卷护身，将多数斜雨指劲引偏。

同时，他左手并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送。

这一送，毫无征兆，更无先前“春柳”的柔润生机，亦无蓄势待发的刚猛前兆。

指尖甚至未见璀璨罡芒，只有一层极淡、极朦胧的昏黄光泽，如落日余晖将尽未尽时，天边最后一抹若有若无的霞光。

《峨眉剑

经》，剑二·夕风！

这一指缓慢得近乎诡异，轨迹清晰可见，却偏偏让人生出一种无从捕捉、无法预判的错愕感。

仿佛那不是一招攻击，而只是黄昏时分一阵再自然不过的晚风拂过，风过无痕，去留无意。

然而在浪翻云的感知中，这一指却截然不同。

那看似缓慢的指劲，竟在行进中完全融入了周遭环境流动的气机之中，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前一瞬还觉其指向自己左肩，下一瞬那昏黄如暮色的剑意已骤然弥漫至右肋。

它不带着狂暴的力量，却有一种悄然渗透、无孔不入的韧性，如黄昏时分的晚风，轻柔无声间悄然而至。

“嗤——”一声极轻微的、仿佛绸帛被无形之气划开的声响。

浪翻云那原本浑然一体、密不透风的“雨斜风骤”剑网，在几个关键节点被“夕风”剑意悄然渗透、扰动之下，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与紊乱。

浪翻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浓的战意。

他长啸一声，手中招式再变，如流星一闪对着顾少安直刺而去。

也是在这一刻，周围的风动了，云也动了。

无形的劲气倏然间以浪翻云为中心将其周身十丈范围内覆盖。

此时远处的范三山，成是非以及李寻欢此刻都有一种置身于绵绵细雨之中。

置身于这被剑气充斥的细雨之中，不管是范三山，成是非还是李寻欢，此刻都蓦然呼吸不畅，像有千斤大石压在心头，全身有若刀割。

“以意化域。”

面对这忽然的变化，再看远处的浪翻云，李寻欢如何不知这是浪翻云自身将《覆雨剑法》催动到极致所至。

让李寻欢惊叹的是，他的小李飞刀，只能够让自身的刀念融入到飞刀之中。

但浪翻云确实能够将他的剑念通过以意化域的融入到周身所有的劲气之内，单单这一点就是李寻欢做不到的。

让这十丈范围内混入了天地之势和剑念的劲气，皆在这一刻全部为浪翻云所用。

让这十丈空间，暂时变成了他的所能掌控的域境。

每一缕风，每一粒尘埃，都浸染了他的覆雨剑意，皆可为剑，皆受其控。

然而，就在浪翻云的“覆雨剑域”彻底成形的刹那。

顾少安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罡元亦是在此时忽地向内一敛，随即以一种更为玄妙的频率轻柔地向外扩散开来。

随后，一股股无形的劲气也开始以顾少安为中心自然而然地荡漾开来。

如果说浪翻云自身的气息如倾覆而来的细雨，磅礴且凛然。

那么顾少安此刻的气息便如破晓时分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看似温暖平和，却有一种惶惶然不可阻挡的浩然之势。

官道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两股无形的领域在无声地角力、挤压，金白晨曦与淡蓝秋雨在肉眼难见的层面激烈碰撞，引得两人之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光线折射出迷离的幻彩。

随着顾少安的域境展开，域境内的劲气瞬间便与浪翻云域境中的那些融合了剑念和天地之势的劲气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一种肉眼难见、却感知分明的“挤压”与“侵蚀”。

浪翻云愕然的发现自己那原本笼罩十丈范围的劲气，在与顾少安周围域境充斥的劲气相碰的瞬间，竟如同热汤泼雪，开始急速收缩、消融。

不是被暴力击碎，而是被一种更纯粹、更凝练、层次似乎更高的“势”自然而然地排开、压制。

十丈、八丈、五丈……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浪翻云那浩瀚的域境，竟被硬生生地从十丈范围，压缩、逼迫到了仅能笼罩其周身三丈之地。

感知到两人域境的变化，李寻欢不禁惊讶的看向顾少安。

同样是武道触及到以意化域的层次，但浪翻云的域境在与顾少安域境触碰时，却被顾少安以碾压的状态将域境压缩到自身三丈范围。

域境皆是武者在一门武学达到以意化域后才能够掌握的一种手段。

决定域境强弱的，只有两个因素。

其一，武者自身的功力深浅，其次便是天地之势掌握的层次。

而顾少安能够在域境上强过浪翻云，而且还是这种碾压的状态，足以表明顾少安不管是在功力还是对天地之势的掌握上，都还在浪翻云之上。

“这家伙，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年纪轻轻，武学上达到以意化域的层次也就罢了，自身的功力以及对天地之势的掌握还这般高？”

不仅仅是李寻欢，感觉到自身域境被压制的浪翻云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锐芒，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为凝重的神色。

似乎是知晓若是继续这样下去，自身的域境空间或许还会继续被顾少安挤压到更少，浪翻云不再犹豫，身形如箭矢般猛然窜出以奔雷逐电的速度，向着顾少安激射而去。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两人便已经交手数十招，浪翻云虽然以指代剑，可那两根手指，宛若真的神兵一般，每每破空间都能带起一抹森然的锋锐。

然而，相比起浪翻云，此时的顾少安却是显得波澜不惊。

不管浪翻云如何攻击，顾少安总能恰到合适的将浪翻云的招式化解。

一边的成是非看得精光熠熠，眼睛几乎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李寻欢的目光忽然看向顾少安的脚下。

发现除了一开始迈出那一步外，双脚便如生根了似的，一动不动。

发现这一幕，李寻欢眸光一凝，最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数十招的交手，竟是一步未退？”

李寻欢都能够发现顾少安此刻的游刃有余，更别说作为当事人的浪翻云了。

从头到尾，顾少安都没有主动攻击一次，只是被动的防御。

再看顾少安那时而轻闪的眸光，浪翻云便可以肯定，顾少安并没有动用全力。

只不过是为了在感受他所用的《覆雨剑法》。

想到这里，此时的浪翻云眼中战意更浓。

再次低喝一声吼，其右手剑指如推千钧重闸般缓缓前推。

随着他剑指推动向前，空中隐有江河奔涌、潮汐怒卷的轰鸣由远及近，一道深蓝近墨、凝练如实质的磅礴剑气自其掌间成形，带着碾平山岳、倒卷苍穹的无匹气势压向顾少安。

面对这浩荡如江河倒卷的一击，顾少安眸光一闪，随后右手食指已然抬起，指尖只是悄然弥漫开一层金色的光晕。

随着他这一指凌空向前探出。

“呼~”

一阵风，凭空而生。

起初只是顾少安身畔一缕微不足道的清风，但眨眼之间，官道两侧，山林深处，乃至更远方天际的气流，都仿佛听到了无形的号令，开始疯狂地朝此方汇聚。

“吟——”

一声清越剑鸣，并非起自倚天剑，而是源自顾少安自身迸发的无数道细密剑气。

剑气并非直刺，而是甫一离体，便寸寸断裂、分散，化作了亿万点微不可察的金色细柳。

这些细柳轻盈如絮，瞬间融入、裹挟进那汇聚而来的浩荡风势之中。

《峨眉剑经》剑六·咏柳。

剑接风势。

漫天聚集而来的风势恍若二月春风，将顾少安此时剑指周围凝聚的漫天金色柳絮以一种温润之感送至了浪翻云的身前。

两指相对，浪翻云周身自己那本该无物不切、无孔不入的剑雨，在触及这些轻盈“光絮”和无形气流时，竟如利刃斩入一团无边无际、柔韧至极的柳絮之中，力量被无限分散、引导、化解于无形。

紧接着，如昨日一般，一股沛然的巨力顺着顾少安指尖涌入他的体内。

恐怖而凝练的力道在进入到他体内的瞬间，顿时让浪翻云身体如同被疾驰的马车撞飞，浑身上下气血翻涌不断。

待到调整好身形落地之时，一缕剑气好似随着二月春风拂过，悄然向着他的眉心飘来。

“这一招，竟然还未结束？”

这一章算是通过战斗将《峨眉剑经》所有招式补齐了。剑一，春柳，剑二，夕风，剑三，千柳，剑四，坠日，剑五，余晖，剑六，咏柳。剑七，拂雪，剑八，惊风。剑九，一剑隔世。剑十，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