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帝皇之道，容不得并立

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顾少安，朱厚照想要开口，可胸口再到喉咙忽然传来的不适感又让朱厚照忍不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随着这种不适感随着剧烈的咳嗽缓和下去后，朱厚照才开口道：“朕还以为，你留手会放了朕。”

顾少安平静道：“之前在峨眉派的时候，顾某已经警告过你了，可一可二，不能再三。”

朱厚照问道：“所以在峨眉派的时候，你就已经猜到了这是一场针对你的局？”

顾少安也未隐瞒，直言道：“只是有了这个准备，但一直还没有确定，算是未雨绸缪吧！”

人心隔肚皮。

这世间最复杂最难让人猜的就是人心。

顾少安亦是猜不透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因此，顾少安从来不会低估人心的险恶。

朱厚照叹了口气：“到了现在，朕还是想不明白，以你的年纪和经历，为何遇事之时总能够考虑的如此周全。”

话音落下，朱厚照再次咳嗽了起来。

看着勉强维持着坐姿的朱厚照，顾少安开口道：“强撑着坐起来，不累吗？”

朱厚照洒然一笑，如实道：“累。”

“不过再累，也要这样，因为朕是天子，即便是再累，朕也要维持作为天子的体面。”

顾少安看了看此刻努力挺直脊梁，让背直起来的朱厚照，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朱厚照对着顾少安道：“能让明月心过来吗？”

顾少安转身看向上官金虹，后退了半步。

将顾少安的动作收入眼中，上官金虹立刻明白顾少安的意思，当即运转轻功跃至朱厚照的身边，轻轻的将明月心放在朱厚照的身边后，再退到一边。

目脑袋低垂，看着此刻昏迷过去的明月心，朱厚照的眸光轻闪，眼神复杂了几分。

顾少安问道：“需要我帮忙唤醒她吗？”

“算了吧！”

朱厚照摇了摇头：“到了现在这个局面，唤醒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倒不如像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睡下去。”

随后，朱厚照看了一眼上官金虹，然后抬眸看着顾少安。

“以你的行事风格，独独放过上官金虹，看样子，你是准备让上官金虹来收拾接下来的残局。”

能够留下上官金虹，顾少安便清楚朱厚照能猜到自己的目的，因此，面对朱厚照所言，顾少安并未反驳。

这一次牵扯到到的不仅仅是数名天人境武者，同样还有大元国和大魏国以及朱厚照这个朝廷的九五之尊。

如若处理的不好，不仅仅是顾少安，就连峨眉派的名声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解决掉朱厚照等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收尾同样重要。

朱厚照询问道：所以你想要怎么安排？让上官金虹出面讲述今日事情告知天下？”

顾少安摇了摇头：“上官帮主说到底也不过是江湖中人，若只是将今日冲突的真正原因公布天下，顾某又何必假手于人？”

随后，在朱厚照的注视中，顾少安平静道：“最好的方式，莫过于以大魏国朝廷的名义将今日的事情包装一下，变成一个天下人都能够接受的结局。”

“你之前前往峨眉时那番国家大义，倒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听到这话，朱厚照眸光一缩，随后立刻意识到了顾少安的意思。

江湖的嘴，永远不如朝廷的印信硬；人心的疑，永远不如“天下大义”好用。

所以顾少安接下来将会让朝廷出面公布今日的事情。

只不过，关于今日事情的背后缘由，则是会被隐瞒。

接下来大魏国的人只会知晓，大元国朝廷暗中安排八师巴以及思汉飞两大天人境高手以及一众大元国的一流高

手入侵大魏国。

准备先以雷霆之势将大魏国武林高手以及一流势力全部铲除，再侵入大魏国皇宫，将朝廷内的天人境高手斩杀，再暗中控制大魏国的江湖以及朝廷。

直至以温水煮青蛙的方法让大元国吞并大魏国。

而朝廷事先得知了这一个消息，所以邀请顾少安联合金钱帮，少林以及朝廷的高手全部聚集在这一线天内对八师巴，思汉飞等大元国的高手进行截杀。

在少林，朝廷的高手尽数牺牲后，成功将大元国安排的高手尽数斩杀，从而瓦解了大元国的阴谋。

而顾少安甚至峨眉派在这一场事件之中扮演的角色则是因国家大义帮助朝廷在一线天内浴血奋战，斩杀仇敌的英雄人物。

事后不管是峨眉派还是顾少安，在江湖之中的地位以及名声只会被拔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事后也不会担心自身名声受到影响。

以“大魏朝廷”的名义，把今日之事，重新包装，从而隐瞒两国如此大费周章联合聚集在一线天的真正原因。

也让大魏国的人知晓，如此多天人境高手为何会忽然齐聚在这一线天内，又为何会尽数的折损在这一线天内。

想通了顾少安善后的方法后，哪怕是朱厚照作为顾少安的敌人，也不得不为顾少安收尾的方法拍案叫绝。

同时，朱厚照也明白了顾少安留下上官金虹的另外一个原因。

让上官金虹易容假扮成他后，入主皇宫，代替他执掌朝廷。

朱厚照咳了几声：“所以，之所以现在还留下朕，是因为你想要朕手中的玉玺？”

顾少安颔首道：“不错！”

说着，顾少安缓缓转身，将视线投向一旁的上官金虹。

“顾某只是一个江湖中人，对于朝堂之事，对于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喜欢掣肘，也不希望因为顾某的原因而使得大魏国大乱，百姓受到牵连，所以顾某一开始并无意与你交恶，能够相安无事，各走其道，也是顾某的本意。”

“最好的方式，莫过于换一个能够安分一些的人坐上那张龙椅。”

“上官帮主跟在你身边，对你的习性了解不少，李代桃僵没太大的难度。”

顾少安没兴趣以后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心一意都为所谓的社稷而活。

所以他对于宫中那个位置并没有多少兴趣。

而对于朱厚照，顾少安并没有什么恶感，所以一开始的想法也是各自安好，互不相犯。

这也是为何即便是在清楚朱厚照身份的同时，顾少安还是愿意帮朱厚照治疗早衰症的原因。

但事与愿违。

朱厚照的心胸，到底还是没有大到能够容纳顾少安的地步。

再加上百晓生的干预，使得局面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正如顾少安之前与张三丰说的。

想要避免以后再继续出现这样的问题，顾少安只能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攥在自己的手中。

顾少安与朱厚照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对于本身内功境界达到了凝元成罡的上官金虹而言，二人的谈话与在耳边轻语没有任何的分别。

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得知顾少安留下他的目的时，上官金虹先是怔了怔。

紧接着，上官金虹的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起来。

就连呼吸都多了几分粗重。

那一瞬间，上官金虹喉结重重一滚，像是把胸腔里骤然炸开的那口气硬生生压回去。

可压不住。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红到像是酒意上头，连眼底都浮起一层灼人的光。

就连呼吸声也粗了几分，不是惧，不是怒，而是一种压了半生、忽然看见出口的亢奋。

金

钱帮为何叫“金钱帮”？

外人以为他逐利。

可只有上官金虹自己知道，他从来不真正迷恋金银。

他迷恋的是金银能买来的东西：人心的低头、豪强的俯首、门派的妥协、官府的让路。

钱能通权。

而权，才是他真正的追求。

江湖之权再大，也终究只是江湖。哪怕他坐拥帮众无数、号令一方，终究还要避开一个“诏”字，避开那座皇城。

因为那座城里，有天人境坐镇，因为那张椅子背后，是宗庙社稷，是名分天命，是千万条看不见的规矩与刀。

上官金虹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他的野心像一条被铁链拴住的猛兽，只能在江湖的院墙里来回踱步，吼得再响，也不敢撞向那堵名为“皇权”的高墙。

可现在，那堵墙裂了。

裂口是顾少安用剑斩出来的。

朝廷的天人境高手，尽数折在一线天，朱厚照本人也已成了咳血强撑的病虎，上官金虹最忌惮的东西，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更重要的，是顾少安的态度。

上官金虹知晓，即便是上官金虹能够坐上那张椅子，以后他的脖子上也会多上一柄名为“顾少安”的剑。

可若能够坐上那一张椅子，即便是头顶上悬上一柄剑，又能如何？

将远处上官金虹的反应收入眼中，朱厚照沉默了。

作为青龙会的大龙首，亲自扶持上官金虹建立出金钱帮的人，上官金虹的为人以及野心，朱厚照如何不知？

事实上，不只是上官金虹，朱厚照招收的几个青龙会龙首，每一个都可谓是野心勃勃之辈。

若真要论及忠心于他的，或许只有曹正淳一人。

但曹正淳忠心的，与其说是他倒不如说是忠心于皇权。

以前朱厚照不在意上官金虹以及曹正淳等人的野心，是因为朱厚照的身份以及朝廷内的天人境高手让朱厚照自信压得住上官金虹等人。

然而，随着今日一战，朝廷所有天人境尽丧，就连朱厚照今日都难逃一死，又何谈继续压住上官金虹等人？

别说是上官金虹，即便是曹正淳。

只要顾少安和上官金虹能够给予曹正淳的东西不比现在的少，曹正淳岂会选择一条十死无生的路？

半响，朱厚照开口道：“你又如何确信，在上官金虹假扮我坐上那个位置后，会一直安分下去？权力的诱惑到底有多大，你不会不清楚。”

闻言，顾少安漫不经心道：“这一点顾某知晓，但上官帮主与你最大的不同，便是上官帮主，自小并非是在宫中长大，所触所学，也并非是万人之上的帝皇之道，所以，上官帮主也会比你多一点东西。”

顾少安话音刚落，朱厚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权衡？”。

顾少安看着他，眼神里既无怜悯，也无嘲讽，只是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潮起潮落。

“不错，权衡。”顾少安缓缓道：“上官帮主是江湖里滚出来的人，刀口舔血、利害里求活。江湖教会他的第一件事，不是‘唯我独尊’，而是趋利避害，不是一言九鼎，而是留有余地。”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一步，什么时候该退一步，知道一件事做得过了，会招来多少反噬，甚至会连累多少人。”

“但你不一样。”

说到这里，顾少安一转。

在朱厚照的沉默中继续道：“你自幼在宫中长大，所见所学皆是帝王之术，学到的是乾纲独断，被灌进去的道理是，天下所有力量，都必须归于掌控，一切不在掌控之内的东西，哪怕暂时有用，也终究要除。”

“帝皇之道，从古至今，都容不得并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