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炼药

後山之中的风，比起前山更多了几分清冷与安静。

两人沿着山道一路而行，傍晚昏黄的阳光自林隙间洒落下来，将青石小径映得。一路上，顾少安与黄雪梅都未说什麽，只是彼此并肩而行，可那种安然与默契，却比言语更显亲近。

周芷若和杨艳本就在西苑外面修炼。

随着顾少安和杨艳靠近，两女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当即欣喜的迎了上来。

看着周芷若和杨艳，黄雪梅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柔和。

虽说她性子素来清冷，可对於周芷若和杨艳，却到底与旁人不同。

待到三女叙旧了一阵之後，天色也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

西苑周围也被一盏盏烛光明亮的灯笼高悬，照的一片通明。

饭後，顾少安缓缓开口道：「走吧，看看这几个月你们的武学的长进。」

此言一出，周芷若与杨艳皆是眼中一亮。

显然，这段时间她们虽一直待在山中修炼，可心中却也同样在期待顾少安归来後，能够检验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进境。

「好。」

「我倒也想让你看看，我现在可不是几个月前了。」

杨艳最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跃跃欲试。

周芷若虽未说话，却也已随之起身，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之意。

顾少安见状，轻笑一声，随後转身向院中空旷处走去。

周芷若与杨艳二女也随之擡脚跟上。

待三人站定後，一旁的黄雪梅也缓缓走到屋檐下，静静看了过去。

院中夜风轻拂。

月色如水。

顾少安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周芷若与杨艳，下一瞬，心念微动。

霎时间，周围天地之气骤然一颤。

一道道淩厉却并不霸道的剑气，竟如春雨细丝一般，自四面八方快速凝聚而出。

那剑气数量极多，初时尚只是零零散散，可不过呼吸之间，便已经化作一张细密无比的剑网，从四面八方向着周芷若和杨艳二人笼罩而去。

面对这骤然席卷而来的剑气，周芷若与杨艳神色同时一紧。

二女几乎没有半点迟疑，齐齐擡手拔剑。

「铮！」

「铮！」

两道清越剑鸣，顿时在院中响起。

下一刻，二女身形一动，手中长剑同时展开。

一时间，院内剑光闪烁，寒芒交织。

周芷若出剑依旧是那般连绵细密，剑势一经展开，便如长河铺陈，层层叠叠，绵绵不绝。

一道道剑气随着她剑锋运转，自周身不断弥漫而出，竟隐隐形成了一片属於她自己的剑气范围，将外界侵袭而来的剑气不断削弱、拨开、绞散。

而另一边，杨艳的剑招则稍显淩厉灵动。

她在《峨眉剑经》上的造诣虽比周芷若略逊一筹，可其身法之妙，却已是远非几个月前可比。只见她脚下一动，整个人便如轻风掠水一般在院中挪移开来，步伐变化间，竟给人一种莲影绽放之感。一步落下，如星坠夜空。

再一步踏出，又似莲开水面。

《流星十八莲步》施展开来时，杨艳整个人都像是与身法融为了一体，挪转腾移间轻盈诡谲，非但将顾少安的剑气接连避开，更是以长剑不断将逼近身前的剑气一一化去。

不过数息时间，院中便已是剑气弥漫。

二女挥剑之时，剑光不断闪烁交错。

而在她们周身，一缕缕带着锋锐之意的劲气也随之扩散蔓延，仿佛在身体周围撑开了一层无形的场域，将顾少安所凝聚的剑气尽数阻隔在外。

看到这一幕，顾少安眼中也不禁多了几分亮色。

只因周芷若与杨艳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已然不是单纯的剑招精进那般简单。

二女如今，都已经开始能够将自身劲气充斥周遭，逐步形成一种近似於「域」的雏

形。

这，分明已经有了几分「以意化域」的味道。

虽然还不完整。

虽然距离真正成形尚差一线。

可这一线之差，往往也意味着她们如今的武道理解，已然走到了一个极高的层次。

尤其是周芷若。

她手中长剑横空而动，剑气绵绵不绝，如浪潮递进，又似细雨无穷。

每一剑都看似温和，却偏偏将力道拿捏得极准，连周身每一寸范围内的变化都顾及得清清楚楚。那种绵密、细致、圆融的味道，已经极其接近「以意化域」的门槛。

顾少安几乎可以断定。

若再给她一些时间打磨，等她对自身剑意掌握得更加圆满之後，迈入以意化域的层次，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相比起周芷若，杨艳在剑招上的确稍差几分。

可她的《流星十八莲步》，却已然入了化境。

她每一次挪步，落点都妙到毫巅。

身法展开时，仿佛周围所有袭来的剑气都被她提前感知，并在最恰当的时候一步踏出，轻巧避过。那种感觉，几乎已经不是单纯的「快」与「巧」所能形容，而是一种对身法、时机以及空间变化都掌控到了极深层次後的自然流露。

用「步步生莲」四个字来形容此时的杨艳轻功再贴切不过。

而以顾少安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杨艳如今距离将《流星十八莲步》真正推入「以意化域」的层次，也只差了临门一脚。

除此之外，相比起几个月前，二女在《峨眉剑经》上的剑招，也明显有了极大长进。

无论是出剑时机，还是剑势转化，抑或是攻守之间的衔接，都比从前圆熟了不止一筹。

半盏茶後。

顾少安袖袍轻拂。

原本不断自周围凝聚而出的剑气，顿时如潮水退去一般，迅速消散於无形。

失去了外界剑气的压迫，周芷若与杨艳也先後停下动作。

二女轻轻喘息着，虽未至於气息大乱，可额间却都已浮现出了细密汗珠。

方才那一轮试探，看似并不激烈，实则却极耗心神。

可也正因如此，顾少安对她们如今的状态，才看得更加清楚。

片刻後，顾少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进步都挺大的。」

听到顾少安这话，周芷若与杨艳脸上原本尚有些紧绷的神色，顿时都松缓了下来，继而露出笑容。一旁，黄雪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也不禁微微翘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明明都已为人妇。

可此时在顾少安面前，不管是周芷若还是杨艳，却依旧像是两个得到夸奖後便满心欢喜的小姑娘一般。偏偏这样的画面，非但不让人觉得违和，反而显得格外温暖。

次日。

在与黄雪梅、周芷若、杨艳一起前往後山，同灭绝师太等人一道将成婚之日初步定下之後，整个峨眉後山的气氛，也仿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难得的喜意。

而在灭绝师太那边，三女也被留了下来，帮忙商议一些後续琐碎事宜。

毕竞成婚不是小事。

尤其顾少安如今身份不同，峨眉上下对此自然更加看重。

至於顾少安，则在三女留下後，独自回到了西苑之中，平日里专门用来炼药的房间内。

房门关上。

屋内光线微暗，唯有窗边透入的几缕日光，以及丹炉下方跃动的火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明暗不定。顾少安走到炉前坐下，袖袍轻拂间，几味已经提前准备好的药材便被分门别类摆放开来。

随後，他先是熟练地处理起其中几种辅药。

切、碾、捣、筛、熬。

每一步动作都精准而流畅，信手拈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面前炉火之上的特制铁碗内，药液也开始缓缓沸腾。

伴随着细微而均匀的沸腾声，一缕缕浓郁却并不刺鼻的

药香，逐渐自铁碗中弥漫而出。

那药香初时尚显清苦，可不过片刻，便在几种药材彼此交融之後，多出了几分温润与甘醇之意。待到其中一种药物处理妥当後，顾少安心念一动。

下一刻，一个羊脂白玉所制的玉瓶，已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那玉瓶通体温润，瓶身隐有细腻光泽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

而能够被顾少安特意以此盛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药液。

随着玉瓶微微倾斜。

一旁早已备好的玉碗之中，很快便有液体缓缓流入。

那液体色泽火红，却又并不粘稠，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仿佛燃烧的霞光被凝练成了实质一般。更奇异的是，这些火红液体在落入玉碗时，竟隐隐透着几分如雪般的莹净，表面更有点点萤光流转不休，看起来神异非常。

正是聚集了异兽凤凰精华的凤血元液。

这等天地奇珍，本就珍贵异常。

寻常武者若能得上一滴，便已是莫大的机缘。

而此刻，顾少安手中的分量，却显然不止一星半点。

待所需的凤血元液缓缓注入玉碗之後，顾少安才将玉瓶重新收起。

凤血元液之效，虽是惊人。

可越是这等霸道而纯粹的异种精华，越不能直接服用。

尤其灭绝师太、绝尘师太以及绝缘师太三人，虽根基稳固，可体质到底不是顾少安这般特殊。若是贸然以最粗糙的方式使用凤血元液，固然能够快速拔高修为，却极有可能造成气血浮动、根基燥进，甚至让体内精元失衡。

到那时，反倒得不偿失。

再加上这凤血元液中也如龙元一样，同样蕴含着特殊的血毒。

若是血毒入体，轻者性情大变，重者神智受损。

帝释天疯疯癫癫并且嗜杀，指不定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凤血中那些血毒的影响。

所以他要做的，不是单纯用凤血元液炼制成药。

而是要通过其他药物和炼制之法将这凤血元液中本身狂暴的能量以及血毒清理乾净。

想到这里，顾少安手掌轻翻。

数种早已备好的药材，便依次落入桌上。

其中有温养经络的雪玉参，有固本培元的紫纹灵芝，有调和气血的赤霞花，还有几味专门用以缓和烈性、疏导异种精元的珍稀辅材。

先是辅药入锅，熬煮至药性化开。

再以劲气控火，使火候始终维持在最为细腻平稳的状态。

待药液之中杂质尽去，只余药性最纯的部分後，顾少安才将玉碗中的凤血元液，以极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滴入铁碗之中。

「嗤~」

凤血元液方一入内，铁碗中的药液顿时如同被投入火种一般，颜色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偏向青褐的药液，几乎是瞬间便染上了一层赤金之意。

一缕远比方才更为浓郁的药香，也随之快速扩散开来。

但这香气中，并不只有单纯的草木药味。

其中更夹杂着一股极其特殊的香甜气息

药液翻腾之间，药液赤金光泽时浓时淡。

碗内甚至隐隐有霞光流动，像是一团火焰被拘束在方寸之间，不断收缩、凝聚。

整整一炷香後。

那原本翻腾不止的药液，方才渐渐平稳下来转变成为药泥。

颜色，也由最初的赤金炽烈，慢慢转为一种内敛而温润的深红之色。

以劲气将这些药泥包裹起来，指尖轻动，这些药泥便被均匀的分成数十份，随後阴阳二气流转快速的将这些药泥在彻底变凉之前变成一颗颗圆润的药丸。

将药丸放入丹瓶之後，顾少安独留一枚送入到嘴中。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半点苦涩之意，反而是带着一抹甜腻的味道。

而在药液入腹的瞬间，顾少安顿感一股蓬勃的能量骤然自腹部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