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认祖归宗

顺道拜访？

这话若换个人说，或许还能让人信上几分。

可从顾少安口中说出来，便几乎不可能真只是「顺道」这麽简单。

峨眉派和唐门皆在蜀中，相较於其他的势力，唐门几乎是看着峨眉派在短短数年时间内窜起来的。而顾少安这些年在江湖之中所行之事，更是无比细致的摆在唐震的书桌上。

细数顾少安这些年在江湖之中行事，都是谋定而後动。

以前峨眉派还是二流势力的时候，顾少安都没来拜访。

如今峨眉派成了一流势力，顾少安却跑过来拜访。

这样的话，唐震岂会相信？

只是唐震城府极深，心中虽疑，面上却丝毫不显。

「顾公子愿来我唐门，乃是唐门之幸。」

「门外不是说话之地，三位请入内一叙。」

顾少安轻轻颔首。

「那便叨扰了。」

说罢，三人便在唐震的引领下，缓步入了唐门祖地。

一路上，顾少安神色从容，似真只是来做客一般、。

不多时，唐震便将三人引至一座会客大厅之中。

厅内陈设古雅，四周檀香清淡，桌案座椅皆以沉木制成，既不奢华，也不寒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宾主落座後，自有侍女奉上茶水。

唐震擡手示意道：「门中粗茶，难登大雅之堂，顾公子莫要嫌弃。」

顾少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後似笑非笑道：「茶倒是其次。」

「倒是唐门，比我想像中要有底蕴得多。」

唐震笑道：「祖辈积攒罢了，不值一提。」

顾少安放下茶杯，手指轻轻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

「能将祖业守数百年而不衰，已经不简单了。」

「更难得的是，唐门这些年明明生意遍布数国，却始终不争江湖虚名，安安稳稳守在蜀中这一隅。」「这份定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这话说得看似寻常。

可唐震听後，目光却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唐门这些年最大的特点，恰恰就是「稳」。

稳得低调，稳得反常。

若是寻常客人，自然不会特意提起这一点。

但顾少安既然说了，就说明他根本不是随口一赞，而是在有意试探。

想到这里，唐震脸上笑意依旧，语气却更谨慎了几分。

「顾公子过誉了。」

「江湖风浪太大，唐门不过是做些小本生意，自然不敢与天下英雄争雄。」

「能安稳延续门庭，已是幸事，哪敢妄求其他。」

顾少安闻言，轻笑了一声，也不与他争辩。

反倒是一旁的孙白发，此时慢悠悠端起茶杯，像是闲谈似的说道：

「唐门主这话倒是说得谦虚。」

「老夫这些年虽少在江湖走动，却也知道，唐门的铺子，可不只是在大魏开枝散叶。」

「大元、大隋，乃至更远些的地方，都有唐门的生意吧？」

唐震闻言，神色不变道：「讨口饭吃而已，让前辈见笑了。」

孙白发咂了咂嘴，似笑非笑道：「讨饭能讨到这个地步，也算本事。」

「铺子遍地，商路通达，南来北往的人都得和你们打交道。」

「这若只是卖暗器毒药，未免有些可惜了。」

大殿中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出口，顿时微微一滞。

唐震身旁站着的几名唐门长老，目光都明显沉了几分。

可唐震仍旧没有发作，只是看向孙白发，

缓声道：「不知前辈这话，是什麽意思？」

孙白发「嘿」笑一声没有继续回话。

一边的顾少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了杯面上漂浮的茶叶後浅饮一口。

「茶水甘甜，我还以为唐门主会在这杯中加点唐门特制的独门毒药，没曾想唐门主还耐得住性子。」唐震心中稍沉，乾笑一声开口道：「顾少掌门说笑了，唐门与峨眉派皆是蜀中势力，两派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唐某人岂会给顾少掌门下毒？」

顾少安点了点头道：「若只是站在唐门的立场，确实如此，可若是站在百晓阁的立场上，那就未必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唐震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顾少掌门此言，唐某听不明白。」

对此，顾少安也不回应唐震，而是看了一眼泥菩萨。

接到顾少安的示意，泥菩萨上前一步，周身罡元涌动间於身前半空中缓缓凝成一面罗盘。

罗盘一现，天干地支流转，阴阳卦象浮沉。

而在看到这面罗盘的瞬间，唐震身边那几名唐门长老面带惊诧之色。

但唐震看到这乾坤无极盘时，却像是想到了什麽，瞳孔骤然一缩。

唐震死死盯着那面乾坤无极盘，袖袍下的手指都不禁微微蜷缩起来。

片刻後，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擡手挥退左右。

「你们都先下去。」

几名长老闻言，明显有些迟疑。

「门主。」

唐震声音一沉。

「下去。」

眼见唐震态度坚决，那几名长老只得躬身领命，带着殿中其余弟子尽数退了出去。

待殿门重新关上後。

唐震才再一次看向泥菩萨，声音低了许多，也沉了许多。

「敢问阁下到底是谁？」

泥菩萨缓缓道：「神州大地天机门，第三十七任门主。」

此言落下，大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唐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即便他方才心中已有猜测，可当泥菩萨亲口说出这个身份时，带给他的冲击依旧远超想像。良久後，唐震才缓缓起身。

他没有立刻行礼，反而盯着泥菩萨，像是想从後者脸上看出什麽破绽来。

「这不可能，天机门的门主，怎麽会进入到九州大地，而且天机门的门主，岂会只是凝元成罡的境界？」

泥菩萨淡声道：「那你觉得，大夏皇朝控制下的天机门，还能如以前那样辉煌吗？」

这句话，终於让唐震神色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顾少安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四方。

「都听到现在了，还不出来，是要我亲自请你们出来吗？」

随着这句话落下。

整座大殿，乃至大殿之外的地面，都仿佛在这一瞬静了一下。

坐於主位上的唐震身体一震。

可面对顾少安所言，这大厅内依旧久久没有半点变化。

见此，顾少安冷哼一声，右手的茶碗骤然化作童粉，而碗中的茶水包裹着里面碧绿的茶叶化作十几道水剑擦过唐震的鬓发冲入到了唐震身後那面墙壁内。

明明是茶水凝聚而成的水剑，可在触碰到那墙壁的瞬间，却是毫无阻碍的穿过墙壁。

「等等~」

下一瞬，一道苍老且急促的声音骤然自唐震身後的墙壁内传来。

紧接着，在一阵机括声下，自唐震身後的墙壁忽然分开一面墙壁。

泥菩萨和孙白发这才知晓这墙壁後面竞然暗藏

乾坤。

随後，十几道身影小心翼翼的从密室内缓缓走出。

年龄最小的，都与唐震相若，高一些的，竟是已经满头白发的古稀之年。

但相同的是，在这十几人的眉心前一寸的位置，竟然都悬着一道碧绿的三寸水剑。

每一道都透露出一股浓烈的锐利之意。

神异的是随着这十几人异动，这些人眉心前的水剑竞是也会跟着一同移动。

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别说孙自发了，哪怕是在神州大地见过不少奇特武学的泥菩萨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凝水为剑？这气息，天剑境？」

此前在泥菩萨面前，顾少安并未主动展露过自身的实力。

因此泥菩萨也只是能够从顾少安的精气神以及罡元气息中知晓顾少安大三合天人境的修为。对於顾少安自身的剑道境界并不知晓。

如今，看着顾少安竞然能够轻易做到凝水为剑，饶是泥菩萨心中也不禁为之动容。

听到泥菩萨所言，孙白发则是有些意外的看了泥菩萨一眼。

只是场地和时机不对，泥菩萨很快便收敛心神。

相较於泥菩萨和孙白发，此刻最为震惊的，莫过於唐震以及一众唐家人。

要知道，唐震身後的墙壁，看似寻常，实则在里面更是以半尺的精铁锻造而成，即便是江湖中那些神兵利器想要将这精铁锻造的墙壁击毁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可顾少安以茶水凝聚的水剑竞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其洞穿，这威力，如何不让人心惊？

再加上顾少安方才展露出来的天人境气息，唐震心中原本那点狠劲也在这一刻消失的乾乾净净。随着这些人从密室之中走出，顾少安衣袖轻轻挥动，那些悬於一众唐门人眉心前的水剑顿时化作云烟消散。

但一众唐门人心中的寒意却依旧回荡在心心头。

目光落於唐震的身上，顾少安开口道：「诸位不是蠢人，我既然敢来，便说明该知道的，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唐震心中叹了口气，随後开口道：「所以顾少掌门今日是来秋後算帐的？」

顾少安轻笑一声。

「看样子，向雨田以前所做的事情，你们确实都清楚。」

唐震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道：「是清楚，但我们又能如何？顾少掌门既然知晓我们的身份，自然也知晓向雨田的命令，我们只能顺从。」

随後，唐震摇了摇头，脸上恢复了此前的平静。

「以顾少掌门的行事风格，若是想要直接对我们出手，也只会如对付少林，慈航静斋等势力一样，方才出手却并未下杀手，想必不是为了单纯揭我唐门的底吧？」

顾少安点了点头道：「不愧是百晓阁的人，确实聪明。」

这话一出，不管是唐震还是其他唐门的人都心中松了口气。

他们都太清楚顾少安的实力了。

也清楚当日一线天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也正是因为清楚，在顾少安自一线天成功返回大魏国後，唐震便第一时间宣布停止一切百晓阁的业务龟缩至今，从而才换了这几年安生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事情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时，顾少安开口道：「我们今日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也是给百晓阁一个机会。」

唐震目光一凝。

「什麽意思？」

顾少安淡声道：「重归天机旧脉，从今日起，百晓阁不再为大夏而存，而为天机门旧令而归，认祖归唐震看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顾少安身後的泥菩萨，再看了看顾少安，心思一转，如何不知晓顾少安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