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剑意法相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顾少安院子周围的剑气，非但没有半点减弱，反而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加。

起初，那些剑气还只是零散地悬浮在院墙四周。

可不过短短片刻，天地之力不断汇聚之下，那些剑气便已由稀疏转为密集，由模糊转为清晰。

在夜色与灯火交映之下，一缕缕剑气浮沉不定，形态也是各不相同。

有的厚重凝实，如山岳压顶，光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胸口发沉。

有的轻盈飘忽，恍若春风中纷扬的柳絮，似柔似弱，可偏偏那一抹寒芒却锋锐得令人心惊。

亦有剑气宛若流水凝聚，绵延流转之间，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渗透感。

还有的则如云雾升腾，聚散无常，虚虚实实，叫人根本分辨不出那到底是剑气本身，还是剑意影响下所生出的幻象。

不过数十息的时间，这院子周围的剑气，竟已浓郁得如同清晨山间的薄雾一般。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剑影。

耳边那一阵阵剑气轻鸣之声，也从最初的细微低吟，渐渐化作连绵不绝的嗡鸣。

到最後，这嗡鸣之声竟是硬生生盖过了周围天地万物的一切杂音。

风吹树叶之声听不见了。

虫鸣夜啼之声听不见了。

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和衣袍摆动声，都仿佛被这一片森然剑鸣彻底吞没。

而那股无形的锋锐之感，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仿佛只要再往前半步，下一瞬便会被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剑气切成碎片。

古三通看着院子周围那些悬浮不定、越聚越多的剑气，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小子不是回房调息吗？怎麽调着调着，弄出这麽大的动静来了？」

闻言，一旁的浪翻云双目微眯，静静感受着那些剑气之中流转的气息，片刻後低声开口。

「这些剑气，并非单纯锋利。」

「里面还藏着虚实变化，飘忽莫测，似实还虚，似近还远。若贸然踏入，只怕连落点都看不透。」

听到这话，其他人皆轻轻点头，眼中的凝重之色却又更深了几分。

尤其是张三丰，虽说还不清楚顾少安此刻到底在参悟什麽，可仅从眼前这些剑气的气息来看，张三丰已经隐隐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这些剑气之中，分明蕴含着《峨眉剑经》的根基。

那种正大堂皇而又绵密精纯的剑意，绝不会有错。

除此之外，这其中还有《天意四象决》的势与意。

风的轻灵，火的炽烈，水的绵长，雷的迅猛。

种种变化，皆在这些剑气之中若隐若现。

而最让张三丰在意的，却还是那剑气深处所藏着的一股特殊气息。

那是一种出尘缥缈，似真似幻，仿佛不染尘俗的意境。

正是不久前，张三丰从顾少安身上感知到的那一股特殊「缥缈」之气。

多达十数种特殊的剑势与剑气，彼此交织，充斥四周。

若换作寻常武者，哪怕只是同时掌握其中两三种不同属性的武道真意，稍有不慎，都会彼此冲突，反噬自身。

可顾少安此时所引动出来的这些剑势与剑气，却偏偏没有半分冲突。

相反，它们运转之间，还透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与顺畅。

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更让张三丰心神震动的，是顾少安此刻所引动的天地之势。

那已不再是简单的外放气机。

而是一种由「意」影响「势」，再由「势」反过来干涉现实的徵兆。

这说明顾少安如今所领悟的东西，已经极有可能超出了单纯武学招式的范畴。

此时此刻。

房间之中，或者说，顾少安的感知之中。

他仿佛已不再置身於那一间狭小的屋舍之内。

而是置身於一片浩瀚无边的剑气汪洋之中。

入目所及，尽是剑光。

头顶是剑。

脚下是剑。

四面八方，皆是一望无际、起伏翻涌的剑气海洋。

那无尽剑海之内，更像是有着一道由纯粹剑气凝聚而成的虚影，正立於剑海中央，不断演练着一门玄妙莫测的剑法。

那虚影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极慢。

可每一剑递出，都像是牵动了整片剑海的变化。

剑起时，如春风拂柳，柔而不弱。

剑转时，如流云过隙，飘忽无定。

剑落时，又似夕阳坠空，厚重沉雄。

有时剑势如潮，连绵不绝。

有时剑光如雪，森寒彻骨。

有时一剑分化万千，虚实交叠，叫人辨不出真假。

有时又万千归一，凝作一道绝世锋芒，仿佛能够斩断世间一切。

随着那虚影不断演练剑法，周围的剑海也变得越发森然、越发淩厉。

而顾少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攀升，不断蜕变。

那已不是单纯修为增长的变化。

而是一种剑道层次上的拔高。

他的剑念，正在与这一门全新的《峨眉剑典》一点点相融。

他的剑意，也在随着这门剑法的推衍完善，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可怕。

外界。

院子周围凝聚而来的剑气，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多。

这些剑气所占据的范围，同样在不断扩大。

三丈。

五丈。

八丈。

不过片刻时间，剑气笼罩的范围，便已经扩张到了院子周围十丈之地。

凡是触及到这些剑气的，无论是夜风卷起的草叶，还是空中飘落的尘埃，亦或者院墙边散落的一些细碎石屑，皆如同被成百上千把无形剑刃同时切过一般，瞬息间便化作虚无。

见状，张三丰等人也不得不再次拉开与院子的距离。

可即便如此，那周围弥漫的剑气，以及自院子之中不断透出的那股锋锐之意，依旧让石之轩等人心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沉重之感。

石之轩尚且如此。

宋缺、浪翻云这样的顶尖高手，也同样神色郑重。

至於祝玉妍、宋智以及几名同来的峨眉派小三合天人境长老，此刻即便都已暗中运转起自身罡元与精气神，仍旧感觉胸口微微发闷，连呼吸都显得有些不顺畅起来。

仿佛那院中溢散出来的，不是一股气息。

而是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柄高悬於顶的神剑。

那种压迫感，直逼心神。

也正因如此，几人在看向远处那一间院子时，眼中的敬畏之意，也变得愈发浓郁。

就在众人心神震动之际。

「轰~」

院内气机骤然一变。

下一瞬，那原本就已密布四周的漫天剑气，竟是忽然齐齐向内一绞。

只听得一连串极其细密的碎裂声响起。

不过转眼之间，顾少安所在的整个院子，竟是在这无数剑气交错绞杀之下，被直接碾碎开来。

院墙崩裂。

房梁断折。

砖石木屑漫天而起。

可诡异的是，那些飞扬而起的碎石木片，尚未来得及落地，便在半空之中被绞成了粉尘。

顷刻之间，整个院子已然不复存在。

唯有顾少安周身一丈范围之内，仍旧安然无恙。

他依旧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仿佛外界那足以令寻常天人境都色变的恐怖景象，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

而在院落尽毁之後，天地间那漫天剑气，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开始疯狂地向着顾少安汇聚而去。

一缕。

十缕。

百缕。

千缕。

.......

密密麻0麻的剑气，自四面八方倒卷而来，在顾少安身後不断盘旋、压缩、凝聚。

片刻後。

成千上万道剑气，竟是在顾少安身後凝成了一个巨大轮盘。

那轮盘通体由剑气构成，缓缓转动之间，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嗡鸣之声。

轮盘之上，剑气纵横交织。

最外层轻灵缥缈，如风拂烟云。

中间一层炽烈厚重，似火燃山河。

再往内，则有雷光般的锋芒一闪而逝，亦有水波般的剑意绵延流转。

明明只是剑气凝聚而成。

可当众人将这一幕收入眼中时，却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张三丰更是面色一凝，双眼死死盯着顾少安身後那一道剑气轮盘，眼中惊色难掩。

以他的眼力与武道境界，再加上自身在《天意四象决》上的造诣早已迈入第三诀，如何看不出顾少安身後这轮盘，看似只是由剑气所凝，可实际上，其中分明还蕴含着风、火、雷、水诸般天象之势。

更关键的是，这轮盘中的剑意与劲气，都已经凝练到了某种极致。

那种感觉，赫然与《天意四象决》所修出来的法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天意四象决》凝聚的是四象法相。

而顾少安此刻凝出的，却是一道以剑气为本，以四象之势为骨，以缥缈之意为神的剑意法相。

除此之外，在那剑道轮盘深处，还藏着一股极为出尘的缥缈之意。

那气息，与今日顾少安对武君衔出手时所动用的那门剑法，分明同源。

看到这里，张三丰如何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这一刻，便是以张三丰的心境，也不由得心中震荡，继而忍不住感叹出声。

「这小子，竟然在将《天意四象决》和另外一门剑法，与《峨眉剑经》相融，尝试创出一门新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