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念动则阵成

岁旦过後。

峨眉山上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四峨山中，却已先一步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清静肃然。

清晨时分，山间雾气未散，积雪覆道。

两道身影已是自远处踏雪而来。

为首之人，鹤发童颜，步履看似不疾不徐，可每一步落下，却都像是跨过了数丈距离，正是张三丰。

而跟在他身侧的，则是一身劲装、面容沉稳的张松溪。

此前岁旦之时，张三丰虽也留在峨眉，可在顾少安安排妥当诸般事宜後，终究还是先回了武当一趟，将门中一些事情交代清楚。

而今岁旦方过，他便第一时间带着张松溪赶回了峨眉派，径直来了四峨山。

此刻，四峨山院内。

石桌之上，正摆着一只白玉药盒。

药盒通体温润，隐有寒气氤氲，显然并非凡物。

而在那玉盒之中，则整齐放着数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那丹药色泽赤金，表面圆润光洁，其上竟隐隐可见一丝丝极淡的血色纹路，如同游丝一般盘绕其间。

张三丰与张松溪二人的目光，此刻皆落在那白玉盒中的丹药之上。

尤其是张松溪。

他虽早知道顾少安必然是在为龙元炼化做准备，可真正看见这些明显与龙元有关的丹药後，眼神中还是不免多出几分郑重。

几息後，张三丰擡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少安。

「这是什麽？」

顾少安神色平静道：「龙元虽是天下奇珍，内中蕴含千年精元，可它本身也藏有极重的血毒。」

「若无应对之法，哪怕是张真人这样的坐照境高手，在炼化之後，自身也会被血毒侵蚀。」

「轻则心性受损，喜怒无常，杀性渐重。」

「重则血毒入心，被杀意所控，甚至走火入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这番话出口，张三丰面色虽未有太大变化，心中却不由微微一凛。

他缓缓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龙元，旋即轻叹了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此前你小子再三叮嘱，让老道先不要急着服用龙元。」

顾少安点了点头，随後擡手指了指白玉盒中的丹药。

「此前在神州大地，不便炼化龙元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是当时晚辈手中并无足够药材，去炼制这等专门中和、化解龙元血毒的丹药。」

「不过先前我让大夏皇朝搜集送往峨眉的药物之中，便有几味正是为此准备。」

「所以，才需等到回了峨眉之後，方能真正着手炼化。」

听着顾少安这番解释，张三丰并未追问他为何会对龙元之事了解得如此清楚，甚至连应对血毒的法子都早已知晓。

有些事情，若顾少安愿说，自然会说。

若他不说，张三丰也不会刻意深究。

更何况，以顾少安这些年所展现出的种种际遇与手段，身上本就有不少不能以常理视之的地方。

真要一件件去问，反倒显得生分了。

沉默少许後，张三丰看着手中的龙元，不由失笑摇头。

「以前你说，峨眉和武当之间的帐，越乱越好。」

「那时候老道还觉得这话确实没错。」

「可如今看来，这帐不是越来越糊涂，而是武当和老道，欠你小子以及峨眉派的情分，越来越多了。」

顾少安听後，只是轻然一笑。

「张真人如今已入坐照境，若再得龙元中这千年功力之助，未来便是踏出坐照境之上，也并非毫无可能。」

「更别说如今宋掌门与张四侠都已迈入天人境，往後武当只会越来越强。」

「来日方长，有些事，慢慢还便是了。」

此话一出，张三丰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

「你这小子，倒是会算。」

说着，他又摇了摇头「只怕这帐，以後还是还不完啊。」

顾少安语气不疾不徐。

「不急。晚辈和峨眉派，等得起。」

张三丰闻言，不由深深看了顾少安一眼，随後才轻轻一叹，眼底却尽是欣赏与感慨。

若换作旁人，得了如此造化与实力，未必还能这般沉得住气，也未必还能将彼此情分算得这样明白，却又偏偏不显半点斤斤计较。

顾少安最难得的，便在於此。

明明站得极高，行事却始终沉稳周全。

说完这些後，顾少安也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整座院落。

下一瞬。

其体内剑念微动。

「嗡」

天地之间，一缕缕无形之力骤然被牵引而下，向着院子四周迅速汇聚而去。

张松溪只觉眼前一花。

紧接着，那一道道天地之力，竟在顾少安的引导下，隐隐凝成细若游丝般的剑气，而後悄无声息没入院落四周，消失不见。

表面看去，似乎什麽都未发生，可张三丰神念何其敏锐。

几乎在这些剑气融入四周的刹那，他便隐隐感知到，院子周边已然多出了一层若有若无的锋锐波动。

那些剑气并未散乱，而是彼此牵连，首尾衔接，隐隐构成了一座极为高明的阵势。

阵法不显，气机却在。

只要有人贸然闯入，顷刻之间，这些看似无形的天地剑气，便会化作最淩厉的杀机。

见此一幕，张三丰目光不由微凝。

「顾小子，你这是？」

顾少安收回手，缓声道：「炼化龙元，非同小可。」

「过程中，近乎等同於空门大开。」

「笑三笑既然能够查到我们，那笑傲世与笑惊天若真有心，想查到我们的踪迹，也绝非难事。」

说到这里，顾少安目光落在张松溪身上。

「张四侠实力固然不弱，可若真对上笑傲世、笑惊天那等人物，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保险起见，提前布下一座阵法总归更稳妥些。」

「若当真有高手逼近，这阵法至少也能拖住对方几息时间，好让张真人反应过来。」

张三丰轻轻点头。

而顾少安则继续道：「除此之外，我方才也已以少掌门的身份下了命令。」

「接下来这段时日，会有峨眉派天人境长老轮流在四峨山外镇守，为张真人护法。」

「至於每日饭食，也会由几位长老送到院外百丈之地，再交由张四侠接手。」

「若这期间，有人胆敢擅自靠近院落..

「，顾少安语气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淡淡寒意。

「那必然是敌非友。」

张松溪闻言，神色也不由郑重了几分。

他自然清楚，顾少安这番安排看似缜密得有些过头，实则却正是最稳妥的做法。

毕竟到了他们这等境界，龙元炼化这种事情，已绝非单纯的闭关修炼那般简单。

一旦中途受扰，後果难料。

张三丰抚须笑了笑。

「你小子，有心了。」

顾少安拱手道：「既如此，晚辈便在此恭祝张真人炼化顺利。」

张三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而一旁的张松溪，则是朝顾少安郑重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顾公子。」

顾少安微微颔首示意，而後也未再

停留，转身离开了四峨山。

待到顾少安离开後，张松溪忍不住感叹道：「顾少掌门考虑的确实周道，有这天地之力凝聚的阵法在，即便是师父不带我，炼化龙元的过程想来也会顺利。」

张三丰瞥了张松溪道：「那小子行事稳妥，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只是，为师没想到的是，那小子，在天地之力的操控上，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张松溪问道：「师父是指顾少掌门方才以天地之力凝聚成阵之事？」

张三丰回应道：「不错！天下阵法，皆是以三奇，八卦和十干为基础结合自身理解衍变而来，真正的阵法从来都不是死物，除去阵法之外还需要阵眼，以天地之力作为阵眼布阵，即便是老道现在坐照境，都只能勉强做到。」

「那小子不过天人境，却已经能够藉助天地之力和自身剑念做到念动则阵成，除去阵法上的造诣，对於天地之力的把控，也已经是到了老夫之上。」

「天人境时尚且如此，若这小子真的迈入了坐照境，能够纳天地之力入体与罡元相融，其自身对於天地之力的掌控和了解必然能够更上一个层次。」

「到了那时，也不知道这小子的实力，又能够达到何种境界.

「」

等回到大峨山西苑时，已近午後。

风雪稍歇，天地间一片澄白。

西苑之中，气氛倒是比四峨山那边更显静谧几分。

房间之内，周芷若与杨艳正在各自盘膝修炼内功，显然岁旦虽过，二人也未曾有丝毫懈怠。

——

而西苑外的凉亭之中，则有琴音悠然流转。

黄雪梅正独坐亭内，十指轻拨。

琴音时而清越，时而低沉，与山中残雪、亭外寒风相合，倒有一种别样的幽冷与空灵。

待察觉顾少安回来後，黄雪梅指尖轻轻一顿，琴音戛然而止。

她起身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热茶，随後端着茶盏走到顾少安面前。

「张真人那边，安排妥当了？」

顾少安接过茶杯，点了点头。

「已经安排好了。」

说着，他目光朝四峨山方向看了一眼。

「从气息来看，张真人也已经开始着手炼化龙元了。」

黄雪梅听罢，轻轻颔首，随後又问道：「那你这边，何时开始？」

顾少安将杯中茶水饮下，平静道：「也是今日。」

说话间，他体内罡元微动。

下一瞬，一只木盒自西苑一侧的药房之中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平稳地悬浮到了黄雪梅面前。

黄雪梅目光落在木盒之上，眼中微动。

顾少安开口道：「这里面，是我先前以青龙体内龙血，配合其他药物炼制而成的九转龙血丹。」

「其中血毒已被尽数化去。」

「虽说药力远不如真正的龙元，可胜在中正平和。」

「若长时间服用，不仅能帮你和师姐、师妹提升并凝练精气神，对师父和两位师叔她们，也同样有稳定增长功力的效果。」

「稍後你将这些丹药分一分。」

黄雪梅本就不是矫情之人。

听完顾少安的话後，她只是点了点头，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

「你放心。峨眉派这边，有我看着。」

闻言，顾少安不禁擡手，替她将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捋到耳後，随後淡淡一笑。

「好。

「」

黄雪梅神色微微一顿，却也未曾闪躲，只是眸光稍缓了几分。

下一刻，顾少安身形一闪。

整个人便已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西苑後方那片重新栽种的林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