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我是谁 该是谁

清微山脉。

连日来，身处清微山脉中的每一个人，神经一直是紧绷绷的。任何的风吹草动，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然而，当另四正借助仙山福地，彻底巩固四大法阵后，这一情形得到了根本改变。

尤其是在第二波兽潮被打退后，不仅给了五正精神上的鼓舞，亦给了鸿蒙界人族同胞信心。

面对迟迟不来的第三波兽潮，五正及时展开了新一轮的部署。依照一直以来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于是，一些人就闲了下来。

话说慈航峰，其建筑规模早已是今非昔比。加之其它空置山脉被陆续开辟，其规模与盛景直逼元始、太华、金霞三峰。可从这些上最直接体现出来的，便是一系列的“明争暗斗”。

被归到慈航峰上的另四脉暂且不提。单说慈航峰一脉，隐隐中实际上已经分裂成了三脉。

有人要问，此话怎讲？

自从两位太上长老禅心与禅灭再开山门收徒弟时，便摆明了各成一脉，互不统属。表面上的慈航一脉，其实已经分裂成两脉。原来十分强大的紫荺首座一脉，没有言语表达，但实际行动上显然是直接归附了其师禅灭一脉。

有人要问，紫荺长老的师父本身是禅灭真君，何来归附一说？这么问的人，其实是不懂宗派之间的权力斗争罢了。

为什么呢？

禅灭真君是直接接替了自己的师姐禅心真君的首座大位，按理她退居幕后后，她的嫡传弟子继承仍然是她的一脉。但现在的问题是，禅心真君“复活”了，且拥有不可争辩的话语权。不巧的是，当自己的师姐突然复活时，禅灭真君立即表现出了某种蠢蠢欲动。

那么，此时此刻，紫荺长老自然而然的就有了两个选择。顺理成章，当然是选择自己的师父；可从纯权力的角度，她是不是该有第二个选择？至少有得选。

何况，紫荺长老与太华峰首座璞瑜长老的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不是璞瑜长老突然失势，那么在璞瑜长老的强力支持下，紫荺长老完全有可能自成一脉。

继续分析，且看与紫荺长老平辈的紫菁长老，在她俩人生相当长的时间里，人生际遇是天差地别。紫荺长老在天上，紫菁长老在地上，可能还要入土几寸。

但是，如今的形势，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纵使没有一百八十度，亦有九十度吧。

像这样两位身份的人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说她们连自己传人的“道号”都无法确定时，甚至由别人直接指定时，那意味着她们直接失去了独传一脉的资格。

可以说，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特别是对于涅槃境与太虚境的修士来说，这是最不可接受的一件事。

紫荺长老面对新的三位小师弟，年龄比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小，她心里究竟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她没有与自己的师尊禅灭真君叫板，那是所有人看在眼里的。

紫菁真君的身份地位，一直是一个奇怪的存在。大概，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太虚境真君，是她这样没有存在感的了，或者说是最憋屈的了。或许，是她早已习惯了被人忽视的原因，亦可能她的确也没想过争什么的缘故。

这天，正当各脉的太上长老、长老、甚至是年轻的杰出弟子，紧张的进行严密部署与观察那扇古铜门的动静时，她却闲了下来，静静地坐在佛院中自己的屋子里。

她盘膝打坐在蒲团上，身子笔直，双眼微眯，银色的鬓发隐隐发亮，轻轻向后飘动，不老的容颜上遮罩着一层淡淡云气。

她一直那样静坐，从天亮到天黑，纹丝不动。给人一种深深地“胸有惊雷，面如平湖”之强烈感觉。

约莫到了亥时初，三个人影并肩而行，来到她的门前。

“弟子蒙浩拜见紫菁长老。”

紫菁真君听到声音后，微微睁开眼，颔首沉默一会，道：“你们三个进来说话。”

“是。”

蒙浩、蔺动、秦冠三人行一礼后，恭敬的推门走进屋子，并排站稳，再行拜见之礼。

“你三人前来，莫非是星河那边有事发生？”

“回禀长老，正是。”

蒙浩三人听到“星河”二字后，皆是微一皱眉。少顷，蒙浩将独孤鹤轩被困的事，一一说出来。

紫菁真君听到“金龙巨爪”仍停留在那方天空，未彻底消散时，打断道：“此事的前因后果，可否详实些？”

蒙浩道：“回禀长老，没有。至今，虽有真仙盟的人亲眼看到了‘金龙巨爪’与‘魔猴’一战之事，但此二物是从何而来，却是没有定论了。”

“哦！那你继续说！”

蒙浩继续，待说到小枫叶之事时，又被打断。

“这个小孩着实神秘。他一下子除掉了星河的骷髅兵团，星河一点没发火？”

“没有。”蒙浩摇了摇头，道：“至少，师兄传来的消息中，没有任何愤怒之意。只说那是‘亡灵幻境’所必须的‘亡灵祭’。”

“如今，师兄被困泉边，很多事是再也没有办法亲临指挥。然而，师兄临行之际，却是托付我等一件大事。此事看似小，但牵涉甚多。是故，弟子只能前来请教长老，由长老做一决断。”

“不知星河还交给你们何事？”紫菁真君思忖道，“眼下，原本是你们布防的位置，已被其他人取代。你们且不可随意抱怨，或是背地里动手脚。一定要避免带来意外的损失或纷争。”

“是。弟子谨遵长老法谕。”蒙浩提了提神，看向旁边二人，二人微一点头后，稍稍压低声音说道：“星河师兄所托之事，乃是大断山脉。”

“哦？他要你们继续经营大断山脉？”

“正是。”蒙浩点头道：“师兄临行前，曾刻意叮嘱我等，待时机成熟时，让我等带着三万同门进驻大断山脉。将那一方地盘妥善经营起来。但是，这并不是师兄的重点所在。”

紫菁真君沉默了许久，道：“星河似乎是对昆仑、峨眉等那四大山脉极其在意。莫非，重点是那四座山脉？”

“长老明察秋毫。”蒙浩继续说道：“师兄不担忧我等经营大断山脉，却明确说明，我等是无法应付那四座山脉中的凶险的。若是师兄亲临，自有他亲自承担。可师兄也说了，若是他不在，最好是由自己的师尊亲自前往主持。若是如此，鸿蒙内外，当无忧矣。”

“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蒙浩三人万万没想到，一向沉着沉默的紫菁真君，竟然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如此一问。三人很感突兀。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今夜！”

“好！”

※※※

翌日寅时末，紫菁真君率人进驻大断山脉，安置众人之事皆由蒙浩等人负责。她独自站在大断山脉的最顶端，举目四望，但见：

迎风站立，仙袍自鼓，衣袂飘飘。

群山绵绵，云海壮阔，宛若苍龙。

苍茫天地，锦绣山河，浑然天成。

身为太虚境修士，若据此等仙福之地开宗立派，只是等闲。回顾往事，无数次的扪心自问，似乎只与“孑孓一生、碌碌无为、平庸无奇”结缘。

“如果我尝试着主动去改变，会怎么样呢？”

紫菁真君眺望良久，但见幻彩朝霞照亮东方，红彤彤的朝阳带给天地万物以活力。她突然觉得内心涌起一阵暖意。不禁驱使祥云，缓缓落地，扫视大断山脉最顶端的建筑。

无论是星河盟，是戮仙盟，还是真仙盟，再强大的修士，亦没有来到过最顶端的建筑。最顶端仅有三间，一字布局，一殿二堂。凡是知道这里的人，都明白，那二堂，一是独孤鹤轩给自己的，一是给自己师父的。

紫菁真君万分感慨，她内心一阵剧烈波动。曾经，在她的师尊禅心真君复活前，她是默认甚至联手宗门打压自己的大弟子。可她的大弟子从来没有抱怨过，心里从来有一个地位极高的师尊。

从来，都是师父开辟，弟子传承。而到她这里，似乎反了过来。好在，她是太虚境真君，教出一个厉害的弟子，替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还勉强说的过去。

但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大弟子为何一直任劳任怨。甚至不惜代价修建慈航峰。

这一切的一切，只为唤醒她，让她重新正视身份、地位、实力。可以肯定的说，她的大弟子的眼光之远见，是她无法比的。

她现在才能确定，当她的大弟子独孤鹤轩发现自己师尊的秘密时，已经预料到了将来的结局。

所以，今天这件事的发生，其实是水到渠成。

紫菁真君缓步走到右边殿堂的门前，伸手推门时，手不禁停留在空中。忽然轻轻一笑，嘀咕道：“这就是所谓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收回推门的手，转身走到大殿前，眺望远方。离大断山脉最近的峨眉山，如在眼前。她想到了峨眉山潇湘庵的雨夜神尼，心中一动，忖道：“相邻而居，作为晚辈，理应去拜见前辈，才不失了礼数。”

于是，驾云飞翔，前往峨眉山，转眼已进入峨眉山范围。当她以太虚境修士的神魂搜寻时，忽然吃惊的“咦”了声，迅即落地，来到一具如同焦炭的尸体前。

“潇湘庵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