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鬼拍肩

“爹……娘……师父……”陌浅含糊不清哭着，“你们都不要我了，现在连老天爷也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杀人，为什么都不相信我？连老天爷都不相信我……”

“我是不是要死……”

陌浅哭着哭着，突然，只觉得肩头一重。

一只手，就这样悄无声息搭在了她肩上。

她顿时动也不敢动，师父说过，夜半鬼拍肩，莫回头。

停了半晌，猛的一下向前窜出老远，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前方的坟包影影绰绰，草木越发狰狞，她一脚深一脚浅，踉踉跄跄几乎看不见前面的路。

眼前阵阵发白，身上忽冷忽热，可她万万不敢停下来。

失去了天位庇佑，她如今连个普通人也比不上，区区一支桃木笛子，怎吓唬得住敢拍人肩膀的鬼？

一阵阵阴风仿佛在后方追着她，似乎下一刻……就要追上她了。

她不敢向后看，只埋头拼命的跑，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几乎直飞出去，噗通摔在地上，给了面前墓碑重重的一跪。

“嘶……”陌浅痛得龇牙咧嘴，恍惚间抬头，目光扫过墓碑上的字，竟觉得有几分熟悉。

这不是方才她抄过的，县丞的生辰八字么？

鬼……打墙了？

“呵，也就百年未见，你这胆子，倒是越长越小了。”

“咳咳！”陌浅用力咳了两声，粗重喘着气，方才还吓得魂飞魄散，一听见人声，忽然就不怎么怕了。

这才发现，就在她面前的墓碑旁，有一抹黑色的袍角。

缓缓抬头，只见说话之人一身墨黑的阔袖长袍，正悠然倚靠在墓碑上看着她。

黑袍束腰，显得他身形格外修长，长发如瀑，映着月光如流水般闪亮。

面容冷峻如玉，狭长双眸微挑，染着丝丝邪气，薄唇轻勾，覆着月华般的颜色。

陌浅知道，他不是人，他周身流泻着一股阴寒的气息，比乱葬岗中的阴气还要浓郁百倍。

不过好在他的外形尚算周正，没有残破腐烂，也没有诡异狰狞。

“你是谁？”陌浅的喉咙沙哑着，向后挪了挪直起腰，浸满冷汗的衣衫贴在身上，激得她不由打了个寒颤。

男子低头看着她，慢条斯理的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径自问道：“你想不想再拜个师父？”

他竟然知道她师父刚刚弃她而去？陌浅迟疑着问道：“你……想收我为徒？”

“呵，笑话。”男子嗤笑一声，“你杀了天帝的九世嫡孙，谁敢收你为徒？”

“他不是我杀的！”陌浅急忙争辩，“我根本没有那个本事能杀得了上仙，当时的情况，我什么也没做，他就已经……”

“死无对证。”男子打断了她的话，狭长的双眸一挑，还在提醒她，“那你不妨试试，放出你怀中那缕元神，看看是否能证明你的清白？”

陌浅下意识捂了捂怀中的锁魂瓶，也不再纠结对方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多，继续解释道：“我是锁住了他的元神碎片，但我也是不得已！那元神碎片执意说是我杀了他，可我没有，如果放走他，我就怎么也说不清楚了。”

男子点头，带着几分赞许上下打量她，“倒尚有几分果决狠辣。”

陌浅下意识摇头，“我没有，我只是不希望他回去诬陷我，等我证明了我的清白，一定会放他走。”

“但事实上，他是受你控制行至荒野，尸身也是你带去乱葬岗埋了的。”

陌浅还是摇头，可也掩不住心底的仓皇，一丝丝绝望浮上了心3.第3章恩人不是人

没错，人是她带去荒野的。

县丞说，那是个无端横死的过路秀才，让她赶尸到乱葬岗埋了，会给她二两银子。

却没想到，途中生变。

她以为是尸变，还施法加以阻止，可谁知，明明是死人，却又在她面前死了一次。

那时候她才得知，他是天帝的九世嫡孙。

她本以为，只要锁住了那缕元神，不让他去报信，便谁也不会知道。

她本以为，将那具尸身带到乱葬岗埋了，毁尸灭迹，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今天早上，师父生怕被她牵连，不辞而别，她的师位庇佑熄灭了。

而紧接着，她的天位竟然也熄灭了。

就连十恶不赦之人，上天也有好生之德，必然留一线……

人生在世，天不庇佑，必遭横死。

或许现在只有她自己相信，她只是一个粗通玄门技法的普通女子，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上仙。

陌浅默默垂下了头，嘴中含糊道：“反正我是清白的，天道昭昭，总不会冤枉好人。”

“收了你的天位庇佑，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待有朝一日沉冤得雪，大不了补块牌位给你。”男子的话音轻飘飘的，却字字钻入陌浅心中，“别忘了，你杀的可是天帝的九世嫡孙。”

陌浅生生打了个寒颤，仍旧嘴硬道：“我现在还没死，只要找到了县丞的魂魄……”

“可你找到了么？”

陌浅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想到方才发生的状况，那恐怕就是……找不到了吧。

明明摆着县丞的生辰八字，却招来了眼前这个男子，难道说……

陌浅不禁偷偷用眼角瞟着面前黑袍男子，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难道说，肥头大耳的县丞身体中，住的是这样一个清俊的魂魄？

黑袍男子长眸中蕴着丝丝危险，“你再胡乱揣测一个给我看看？”

陌浅赶忙收敛了心思，小心问道：“那……你是天帝派来杀我的？”

黑袍男子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我若要杀你，何须在这废话？”

“那你是来看我热闹的？”陌浅苦着脸问。

“我若真想看热闹，就该招出这坟地千百孤魂轮了你！”

陌浅被吓得一激灵，可又有些不解，“轮了是什么法术？”

男子的脸几乎快黑透了，咬牙切齿问道：“你想试试么？”

陌浅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满心的绝望升起一丝希翼，用力仰头看着他，“那你总不能……来救我的？”

男子微挑眉梢，用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打量她，语气戏谑，“不然呢？夜半三更，荒野坟地，我来与你聊天的？”

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悦撞上心头，陌浅猛的跪正，双手奉前，“恩人在上，请……”

嗖的一声，男子闪身没了踪影，下一刻，一抹黑袍已经停在了她身边。

“我与你非亲非故，受你一拜便有了机缘，还是没有的好。”

陌浅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又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这才有点尴尬问道：“敢问……您怎么称呼？”

男子白了她一眼，“夜澜。”

陌浅斟酌了一下，她今年刚满十三岁，而夜澜显然要比她大上许多。

玄门中人稍有道行的，年龄就不能以相貌来判断，更何况，夜澜本就不是人。

夜澜不愿与她有所机缘，她便不能称他为前辈。

故而斟酌再三，陌浅毕恭毕敬的唤了声，“夜叔4.第4章师父是个坑

“滚你大爷的！”夜澜突然爆了粗口，甚至一撩袍角还想踹她，堪堪忍住，咬牙切齿道：“夜澜就是夜澜，你再敢乱叫一声出来听听？！”

陌浅深深低下头，纠结的撕扯着衣角。

或许是她太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嘴上抹蜜，兴许叫上一声夜大神或者夜大仙，夜澜会开心许多？

“那个……”陌浅怯生生开口，一边打量着夜澜的神色，“您刚才问我，还想不想再拜师？”

夜澜又翻了她一眼，慢条斯理踱了几步，又倚靠回墓碑旁，“我刚才是这么问你，那你到底想是不想？”

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陌浅又突然忍住了，疑惑道：“我如今连天位都不再庇佑的人，当真有人愿意收我为徒？”

“我说有就有，只要他收你为徒，天帝也不敢把你怎么……”

“想！！”陌浅赶忙大声道。

夜澜狠狠白了她一眼，“没出息。”

陌浅不在乎他怎么评价，急忙表明心意，“我并非想找个师父养我吃喝，是真真想学本事的。你替我转告我未来的师父，我不会学了本事就嫁人，我可以终身不嫁，给他养老送终。”

夜澜的表情变得十足玩味，眼梢染着邪气，嘴角戏谑的弧度，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口将她讥讽得体无完肤。

然而，他却点了点头，“那我自会去安排，在此之前，你需随我找个地方避一避，免得你还未拜师，就已经死透了。”

陌浅森森打了个寒颤，“去哪儿？”

夜澜浅浅弯腰，一张俊脸凑在陌浅面前，与她目光正对，突然笑得很开心。

“地府。”

…………

陌浅以为，她当初在荒野坟山上的祈求，是被过路的阴神听见了。

所以，当她五位仅剩地位庇佑的时候，地府收留了她。

用夜澜的话说，天帝所管辖天上和人间，却极少将爪子伸到地府中。

陌浅不明白夜澜为什么要如此形容天帝，但据说只要入了地府，不受上天庇佑的她，最起码不会无端横死了。

夜澜告诉她，伤病困苦并非是天帝要置她于死地，而仅仅只是折磨她，谁叫她杀了他的九世嫡孙？

直到天帝玩腻了，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譬如将她丢进淬仙池，日日忍受皮开肉烂，血肉崩离的痛苦，周而复始，永远也没尽头。

譬如将她投入畜生道下三流，带着记忆轮回成为鼠蚁虫蝶，世世轮回，世世被捕食。

再譬如将她的肉身杀死，却将她的魂魄禁锢在肉身中丢至荒野，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腐烂生蛆，被蛇虫鼠蚁啃噬，最终化为一副白骨仍不得解脱。

“我这样算是死了么？”陌浅忍不住打断了夜澜的滔滔不绝，虽然看出他此刻兴致极高，但那些惨烈的下场，还真真是没落在谁头上谁心不慌？

夜澜带着她走在一片天地漆黑中，悠然道：“自然不是，我掩去了你身上的生气，你仍旧是地府中少有的活人。”

“少有的活人？那就是说，这地府中还有其他活着的人？”陌浅诧异问道。

夜澜没理她，陌浅却自行点了点头，想必是什么地府机密，她不该知道。

“那我要多久才能等到愿意收我为徒的人？”她又问。

夜澜利落道：“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一日，地府一年，就看他打算犹豫多久了。”

犹豫？陌浅还是听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又问：“那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