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毕生夙愿

沐玄宸已经堕入魔道，就算无从得知久让早已负情，可没有久让令他痴心等待，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踏上巅峰之境。

天道魔道又有何不同？总有万万年过去的释然，或许，他终有一日也能看破情劫，总有一天，他也会解脱的。

没有久让，夜澜能活得比任何人都潇洒。

没有久让，白黎也不会再有无尽付出的理由。

她阻止不了他们的付出，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痴心。

爱久让的人很多，久让也不止爱一个人，但若论这世间薄情者，除了她自己，她或许又谁都不爱。

如果久让真的死了，不再留存半点儿残魂于人间，死得干干净净，所有人就都解脱了。

陌浅知道，如果她与久让同归于尽，会有多少人会痛恨她，会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让她飞灰湮灭，可是……她也死了，也解脱了，这世间种种情意的诸多负累，死人要如何承受？

可就在这时，陌浅以全部心念催动着手中的符，符纸如被染冥火般诡异燃烧，突然只觉心脉之处一阵撕裂的剧痛，一口血瞬间涌上了喉咙。

那几乎挡也挡不住的汹涌，纵然她咬紧了牙，血仍旧汩汩淌出了嘴角。

她如今已有媲美上仙的修为，不可能驾驭不了这张符咒，咒术未成，要死也是她与久让同时死，那就是……

白黎还是等不及了，他破了她以命脉下的禁制……

“既然你自寻死路……”

陌浅根本没听久让再说什么，只一心催动着指间的符，此时此刻，她已然后悔不应该跟久让啰嗦那么多，挑衅也好，欲要一解心中的困惑也罢，她都不该与她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难道真如久让所说，她仍旧眷恋尘世？

如果能活，有谁愿意死，但她又觉得，她若眷恋，着实没什么可以期待。

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偿还欠下白黎的所有，而如果没有久让，能不能算是还了？

可能杀久让的机会只此一次，千载难逢！

眼看着符纸被点燃，久让终于按捺不住，挥手间，一道剑光直刺陌浅的胸口。

陌浅也知避无可避，只站定在阵眼中未动，手一松，将雪魄冰王落在了脚下阵眼中。

倘若一张符收不了两条性命，那就先收了她的。

她一死，便没有了天位，也自此断了与白黎之间的福祸相连，一个连魂魄都已灰飞烟灭的死人，如何惧怕滔天罪孽？

而就算她死之后，没有雪魄冰王一曲借阴兵催动枯骨，那千余修士无端惨死的戾气与怨念，就算撕不碎久让，也一定触怒天道。

天道从来都不长眼，这一番罪孽纠葛，总要有人承受，最终……还会落在久让身上。

她确信她一番盘算绝无疏漏，只需要片刻时间，只要在这转瞬间的功夫，没人来得及干扰。

可几乎就在她毕生夙愿就要得成的一刻，一道阴风如索命般向她卷来，击落了她手中的符纸。

那股浩瀚的力量径直将她的身体撞飞出去，嗖的一声，与刺向她的剑光擦身而513.第513章失败了

霎时间，浓重的阴气灌满了整个房间，阴寒至极的气息仿佛能冻结周遭的灵气，甚至能冻结她的魂魄。

陌浅倒在地上，眼睛只死死盯着被击落在地的符纸，只差那么一点儿，真的只差一点儿。

已然燃至过半，就在这股阴气笼罩之下，刹然熄灭了。

雪魄冰王未能激活阵眼，咚的一声落在地上，骨碌碌的向前滚，直至滚到一片墨色衣摆的脚边。

她失败了……

她两次想要除掉久让，都失败了，而失败的后果，竟然都是她要直接面对白黎。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她要除去久让，后果如何她或许不知，但被白黎知晓，那后果……她是知道的。

而如今久让本人就站在他面前，此前白黎无论如何也不会杀她的理由，都没有了。

这或许就是宿命，她终究只是个养魂之魂，名不正言不顺，生是附庸，却起了逆反之心，或许亦有天道，要惩罚她的贪婪。

她终要命丧白黎之手，成全他对久让一生长情……

陌浅的手微微颤抖，哪怕被损了命脉，又被撞飞出去，她伤的并不重，可此时此刻，她却动弹不得。

也不知是周遭浓郁的阴气禁锢了她的行动，还是她真的……害怕到不能动。

她是真的怕白黎，如果说她连死都不怕，早就已经认定要与久让同归于尽，可她还是怕，怕死在白黎手上。

她怕五年之后，要再度面对白黎的冰冷质问，怕再面对他那双满含痛意的眼眸，她欲要伤他心爱之人，也就一样伤了他。

她欠了他很多，一心想要偿还，她愿意承认一切都是她的错，却不想……由她伤了他的心。

可所有的事不会因为她的惧怕就不发生，白黎缓缓踱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了身。

冰冷的指尖仿佛利刃一般，却只轻轻抹去了她唇角的血迹，话一出口，便染了满满的痛恨。

“你答应过我，天魂未醒，你不会召她来见你。”

这话陌浅自然没答应过，而应声的是久让，“我是答应过你，但天道清算在即，我等不了了。五年前你推脱说殁魂咒材料不足，无法抽离天魂，之后又说她被人带走不知所踪，而如今殁魂咒齐备，她人又在此处，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有。”白黎淡淡说着，冰冷的指尖摩挲着陌浅的唇，忽然幽幽问道：“我本以为是天魂初醒，你不再愿意被我碰触，可你心底欲念仍是占有，却不曾吻我，究竟为何？”

陌浅怔怔的，迟迟有点儿回不过神。

如果说，白黎没有当机立断就杀她，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无力感，可之后久让的一番话，似乎又揭露了一个骗局。

白黎……一直都知道久让还活着，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五年前他就知道，还是说……他一直都知道久让根本没有死？

如果久让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在这世间，并非没人知道久让还活着，最起码白黎知道。

沐玄宸不知道，乃是已经被久让负弃，夜澜不知道，或许是久让觉得不足以信514.第514章依然是骗局

但是……久让当初醒魂，分明对白黎厌恶至极，可为什么偏偏是白黎，与旁人不同？

她一直以为白黎会在凡州城买下别院，是因为此处买卖邪材更为方便，但其实……他只是想离久让近一些？

他心甘情愿吃下断蕊骨草，其实只当是久让天魂初醒，便可以不在乎也不计较？

而她暂时还未琢磨明白白黎话中的意思，久让的声音便已然冷了，“白黎，我警告过你，这世间万万女子，你喜欢谁都行，唯独不能是她。”

“与你何干。”白黎冷淡一句，却一直蹲身在陌浅面前，指尖轻触她的脸颊，“抬起头来看着我，你可知错？”

“白黎！”久让突然怒声喝道，染着丝丝威胁的意味，“你该了解我的秉性，她乃是我天魂养魂之魂，不管你是移情也好，将就也罢，我都容不得你将她做为我的替代，留在身边玩弄。”

“或许你该问问她，究竟是谁玩弄了谁。”白黎仍旧冷然说着，忽然指尖一勾，挑起了陌浅的下颚，再度问道：“你可知错？”

陌浅被迫抬头望着白黎，那苍白泛青的脸颊尽是寒意，望向她的眼眸仍旧冰封刺骨，可其下燎动的怒火却清晰可见，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

“我只悔不当初，早就该废了你这一身修为，将你囚禁于地府中，永不得再踏入人间半步！”

陌浅的身体一阵颤栗，久久闷在心中的一口气陡然松懈下来，喘息着被血腥气呛中，咬牙忍着憋痛了心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相信眼前一幕都是真的，难道说，她人生中除了骗局，就没有别的了么？

属于她的，终究都是骗局，那曾经不属于她的，依然也是骗局？

她宁可相信自己是陷入了什么离奇的幻阵中，所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她曾经痴心妄想，却永远也得不到的。

是她听错了，还是久让看错了？

久让说，不管移情也好，将就也罢，白黎喜欢的是她？

其实，她也曾那么认为。

五年前，她也曾卑微的自欺欺人，真正的久让不会多看白黎一眼，那就不管移情也好，将就也罢，白黎喜欢的是她就行。

这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都被她碰上了，连她的幻想都得以实现。

五年后的今天，她与久让同处一室，白黎……仍旧愿意将就？

可不管如今境况是多么的蹊跷离奇，她都宁可这是真的。

她能保证自己不会伤害白黎，哪怕就这么将就，她也觉得，白黎不再被久让一手掌握是件好事。

哪怕就这么将就，也是她平生夙愿，只要白黎不回过头去看真正的久让，她愿意将就，他把她当成谁都行。

可平生夙愿在这时得以圆满，她的心中……真的与五年前不同了。

她是该高兴的，得知久让未死，她有机会手刃仇人之时，她是那样的欣喜若狂，恨不得跪谢上苍，哪怕只有与久让同归于尽的机会，她也喜悦得忘记了对死亡的恐515.第515章强求不得

不管五年前还是五年后，这份喜悦依然那么美好。

白黎似乎早就分得清她与久让，他早就维护过她，而正当着久让的面，他也在维护她。

甚至久让说不允许，但白黎也说，这一切与久让无关。

虽然白黎说出的话，仍旧是恨不得散了她一身修为，将她自此囚禁在地府不见天日，与五年前如出一辙，那仿佛又有一个骗局的真相呼之欲出。

可是，与五年前不同了。

陌浅努力扬起了一个笑容，虽然知道，这笑容恐怕牵强又惨淡。

她希望白黎相信，这只是她已经被喜悦惊呆了，被种种波折吓傻了，毕竟短短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然而，白黎静静望着她，眸中冰封忽而清澈，又渐渐褪去了光华，“果然，强求不得。”

而就在这时，久让忽然开口，“或许你也该看出来了，她与沐玄宸一样修得道术在身，七情但凡斩去一源之人，值得爱么？白黎，你我虽终究无缘，但毕竟千百年相识一场，我奉劝你……”

“我白黎何时有幸，能得你苦心相劝。”白黎背对久让淡淡说着，面对陌浅，竟仿佛人生初见般细细打量探究，“难道只是一缕天魂作祟，竟能让你真的不再爱我？”

“白黎，你别逼我。”久让的声音已不复初时的悠然，那凛冽俾睨的气势随声而来，仿佛这一刻，才真的是那个叱咤风云，揽尽世间风流的堕仙久让，纵然百年消声觅迹，那一身气势仍旧不减当年。

陌浅看着白黎，只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大对，他一直蹲在她面前动也没动，说出的话乍听是没什么问题，可她总在注意着白黎的一举一动，一字一句甚至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微微有些失神，虽与久让说着话，可眼睛一直定定望着她，那恍惚中似乎染着丝丝迷离，面容也沉静得有些吓人。

而他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他……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

他问她为何不再吻他，问她为何不再爱她，可此前她在地府陪他写了十几年命书，他陪她在人间吃了十几天的断蕊骨草，哪怕是认定她要害他，仍旧一个字也没问过。

总不能是非要当着久让的面，他要这么问，总不能必须等到她亲眼见到久让还活着，他才这么问……

陌浅看着白黎，看向他那双冷寂得有点儿不寻常的眼眸，忽然觉得不安。

虽然相信白黎的心境一定比她的心境强悍太多，但她越看越觉得，白黎……似乎像是……疯了……

她当年在山涧中淬炼心境之初，也遇到过这般状况，不管心境强悍与否，若遭遇触动惊震，总会影响一时心性。

她记得当时的自己，也如白黎此刻这般冷寂沉静，心境中却狂乱一团，能说出很多……平日里都说不出口的话。

那时候，她甚至质问沐玄宸，欲得爱人，却先要守着个不相干的人，难道不算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