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攀灵

金线鸟首领兀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眼前这两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十分惊奇的身神彩。对它来说，别人对它惊奇，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成邦发现的是金线鸟的羽毛的结构不太一样，一簇簇的羽毛，尤其是身体上的羽毛，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些鸟儿那样，羽管藏在羽毛内里。金线鸟身上的羽毛，居然羽管是直接从肌肤上探出，然后直通外面的空气中，金线鸟体内的灵能，也就能轻易通过羽管发散到外面来。一丝丝探出在外面的灵气，人可能完全感受不到这一丝丝灵力的波动，但对金线鸟来说，这些灵力的波动，却显著得仿佛一根根它们随意就能够攀附上去的树枝。人和妖兽，在感知灵力，使用灵力的天赋上，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还不仅如此，金线鸟身上那根纵贯全身的金线，也有着独特的功用。如果说身上的羽管是为了感知灵气的流动，那构成这根金线的羽毛，则是金线鸟利用灵气流动来做出其他妖兽做不到的事情的关键。一根金色的羽毛就仿佛是一个小型的天然阵法，将灵力藏在羽毛的一根根细碎的枝节中。其实，平时金线鸟都不会有多认真储存灵力的，这种工作自然而然地就在进行着了，等到要用的时候，它们也会先将积存的灵力先用光了再用妖兽的本能去调动、收集周围的灵能。而且，因为金线鸟身上的羽毛的如此独特的结构，这个过程要比其他用灵力作战的妖兽要快得多。这也就是为什么金线鸟不太可能长到很大体型的原因之一。体型一旦大了，的确是可以有更多的空间去储存灵力，但同时也意味着要让金线鸟做出一样的动作要耗费几倍的灵力。现在这样的体型，虽然的确是没什么威慑力，当解除了对金线鸟的恐惧之后，现在营地里大家都拿金线鸟当作宠物来看待的。可是，这应该是一个很平衡的体型，既能够保证战斗时候的威力，却又同样保持了高度的灵活性。比如刚才金线鸟瞬息之间移形幻影般的动作，成邦看明白之后简直不敢相信，那是金线鸟在几乎一瞬间让自己的身体部分灵体化，然后就可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行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灵气流动中。只要金线鸟能够感知，那就可以利用。对它们来说，这是本能，一点也没什么稀奇。小金线鸟渐渐长大，也就可以渐渐学会如何去使用这些能力，去用好这些能力。而对成年的金线鸟来说，这就是它们赖以在十方大山中生存的根本。而作为整个族群的领袖，金线鸟首领更是将这种种能力都玩得极为圆熟。它本身能够储存的灵力相比于普通金线鸟多了一倍都不止，拿瞬息万变的移形幻影当作和叶依晨、成邦玩闹的把戏，也就顺理成章了。“感觉是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成邦赞叹道：“这种天生的能力真是太了不起了。要是能学会，不，哪怕是能学到其中一部分的变化，那也会非常强大啊。”“要将自己灵体化吗？”叶依晨嫌弃地看着成邦，说：“那可是在具天期都未必能掌握的，你现在能掌控的灵能，压根做不到吧？”“谁说要玩那么难的东西了。我只是想做到第一步：感知。能够感受周围的灵气流动，这样一来，那就可以用最省力的方法出招了。而且，面对敌手，能看破对方的灵力分配上的疏漏，岂不是要比单纯靠着眼睛和经验去判断来得准确得多了吗？”“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能做到的话，只要一招寸冲就足够了？”叶依晨问道。她的反应很快，虽然对武者的修行并不非常了解，可她了解成邦啊。成邦能想到这个，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缺少匹配的功法招数，只能将现有的招数活用。他估计之前一直在考虑着怎么将寸冲等招数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无非是用在关键时间地点，以及减少寸冲蓄力的时间，提升其隐蔽性，也更利于反复使用寸冲……也正是以为内他一直在瞎琢磨着这些那些，才能在不经意之间看到了金线鸟的这些变化的时候，就立刻想到了这样的办法。可以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这毕竟也是成邦他苦心孤诣到了一定地步，才能有这样的联想呢。想到此节，叶依晨也不由得一声叹息。“这么说也没错啦。要我创一套功夫，拳法之类那肯定是没那个本事，这可不仅仅是攻击的套路，还有力量，气息，尤其是灵能调动……我原来自己那些都没算是练到顶尖，怎么能说是自己创设什么的呢？而且，从最开始，不管是姜叔还是家里的其他叔叔伯伯就都告诉过我，不管是多简单的招法、套路，只要是练到极致，都会很厉害。到时候就算觉得不够用了，也能够在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这个琢磨出这种方法的过程，要比学会一些看起来厉害很多的招数、剑法、拳法和法术来得有意义的多。”“唉，你家里的境界真够高的。”叶依晨撇了撇嘴，无奈地说。现在，撇嘴耸肩之类以前她觉得很不雅的行为，在成邦面前似乎也不是那么注意了。那么长时间混在没办法讲究这些个细节的环境里，公主殿下再高雅也难免是被熏陶得变异了那么些。“境界高吗？他们手里的功夫都不怎么样啊。”成邦挠了挠头。叶依晨难免又叹了口气。这种寻求突破，积累心境和思考、历练过程的收获的做法，只有在最顶级的那些高手圈子里才真的当作是回事。一般武者也好，术士也罢，谁会在意这些？有更好的武学或者法术系统，当然会转入更强的那边去。那些历练能算个什么？就算偶有心得，却耽误了大把提升自己的灵力积累的时间，耽误了让自己变强的时间和机会，又不见得一定能保证自己成为大高手。成邦从小，走的就是一条一定要将他培养成顶级高手的道路呢。说他们家里的境界高，那是一点疑问都没有。哪怕是叶依晨自己，都知道自家老师的风范，就是收罗各种靠谱和不靠谱的法术、招数等等，找更强更炫的来练。自己老哥更好，好功法加上好兵器！这人和人，真的是不一样的呢。金线鸟提供了灵感之后，成邦几乎一会都不肯耽误，立刻就开始了尝试和习练。不过，练习的进展实在是很难以形容。最先需要突破的就是看到，或者说是感知到灵力的流动。对于金线鸟这种仿佛能够在复杂的环境中看到一条条流淌着的灵力线的天才们来说，这大概都低端得不值得一提，可对成邦来说，这却是亟待突破的第一关。将灵力向四面八方发散开去？开玩笑，放出去就收不回来了。成邦的灵力一直都是蓬勃而活跃的，这种灵力尤其难以缓慢释出，更别说轻易就能拽回来了。将灵力凝聚成一条条线，朝着四面八方散开去？说起来这倒是最容易做到的，可脑子转不过来啊，控制三四条灵力线，感受着这些灵力线在空中的飘荡，并且从中体察和周围环境的交融、碰触，还勉强能照顾得过来，一旦再增加数量，那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了。没练到一个时辰，成邦就把自己的灵力挥霍一空。这些细致的手段，可不是他这个武者能够轻易驾驭的。不过，他倒是也不气馁。要和金线鸟这种有着超卓天赋的妖兽学习，吃点苦算什么？将灵力透支是非常痛苦的，成邦特意找了距离营地有一定距离的一处山坳来反复尝试。放出的灵力是那么细微且敏感，也只有这样才能够充分感知环境中的灵能。可是，要控制这样的灵力，太难了……这些灵力完完全全和成邦的感官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感知更是变成了一种酷刑。要最最敏锐那是什么结果？灵力线扫过一束蕴含灵能的花丛，但花丛上的枝桠、木刺等等，都像是从成邦的身体上刮过去似的。感觉武器的时候，动作慢还好，只不过觉得拔凉拔凉的，总有种随时会切碎自己的危机感。动作快的时候用灵力线来回扰动，碰触到兵器那就像是一次次用自己的胸口和脑袋冲着挥舞着的铁棍撞上去，疼得要死。就那么一小会，成邦已经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了，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可真难！成邦不由得这么想着。相比于身体上的这些触感，更受折磨的还是脑子。这些感觉可不是透过皮肤和肌肉传过来的，无论是冷是热，无论是疼痛还是肿胀，这些感觉都一次次明白无误地撞击在他的脑海里。他调低了一点点敏感度，又是一点点……他需要了解，到底怎么样的敏锐程度，才是合适的，才是他能够承受的。看着这时候的成邦，看着他一次次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打滚，叶依晨还是只能叹气。她做不到这样，而这也是她为什么永远追不上成邦的水准的最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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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全然无知的领域里反复尝试，是极为痛苦的经历。每一次的尝试都需要拼尽全力却不知道得到的经验、感受是不是有哪怕一点点的用处。可是，这种气馁、灰心却不能有任何一丝体现在任何一次的尝试中，不然，只要稍稍心有些乱，说不定就会错过了最关键的那丁点感触，说不定，错过的就是那次可能带来最好的结果的尝试。

一次次地反复尝试将灵力放出，体会其中的任何一丝变化，然后让自己在喘过气来之后，好好反思刚才进行的哪怕最微小的细节，决定这样的方式方法是不是可行，哪个环节有问题。这话总摸索的过程，成邦实在是太陌生了。可是，这种一次次进步，发现可能与不可能的过程，却让他越来越沉醉其中。

“还行吗？去休息一下吧？”看着成邦一次次地重复着这种很是受罪的过程，叶依晨很不忍心。虽然知道这会打扰到成邦，她还是下定了决心走到了成邦身边。

“没事的。现在，觉得有点长进了。虽然还需要反复琢磨，但有点感觉了就行。”

“不要着急，这不是一天两天能速成的。”

“嗯。我知道。一门有趣的功夫，必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而现在，连草创都算不上。”

叶依晨微笑着。她看着成邦坐在了地上，疲惫地向后仰着，双手支撑在地面上。成邦身上的皮衣和粗布长裤上一斤都是泥水，双手手臂上的衣服还有刚在被他发力不慎给爆开的线头，看起来很是狼狈，跟个小乞丐似的。叶依晨说：“既然有准备，那就比着急了。灵力需要回复，比较充沛的灵力才更有体会吧？”

成邦无奈地说：“是啊，不过灵力毕竟有限，现在一次次尝试下来，倒是能摸清楚每次需要多少灵力才行。不像刚开始那么容易耗光了。”

“你休息一下，我用不上的灵力输给你好了。”叶依晨笑着说。她坐在了地上，放平了双腿，掰着成邦的手，让他平躺了下来，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她是真的心疼成邦了，不然，绝不会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两个人，就这么在荒山野岭里，坐在泥地上，聚成了一团，肌肤相亲。

成邦的脑袋接触到大腿的一瞬间，叶依晨几乎能感到自己的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那温热圆润，却又因为淋漓的大汗而濡湿着的触感，让叶依晨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晨姐……这个……”成邦也有些失神，刚才清明健锐的大脑变成了一团浆糊。

“没事啦。医士的本事，偶尔我也要练练的啊。”她拍着成邦的肩膀说。

将手搭在了成邦的心口，叶依晨开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到成邦的体内。对于医士来说，为别人注入灵力同样是一种治疗的方式，尤其是到了大家的层级越来越高了，武者、术士等等的战斗越来越不是医士能插上手的，而受伤的种类又千奇百怪。这时候，就需要对自己的伤势有充分了解的那些人，自己调动灵力去治疗，修复身体和灵力修为上的伤势了。这时候，医士提供的灵力，往往具有极为关键的作用。还有，就是在修炼中需要医士，那就是个极为奢靡的用法。医士因为提供的灵力非常温和，几乎能够被任何人吸收使用，一些豪门富户，或者是修行的大门派，大家族，以及各国军队中，都会养一批医士，为他们提供各种修行所需，支持他们变得越来越强。一方面是为了让这些个势力在遇到状况的时候能够有足够多的医士、医师投入救治伤员，另外一个用法，就是让他们为那些最被看好的修行新锐提供足够的灵力，去进行反复的练习和尝试。

几乎只有那些最强的势力，能够供养得起这种用法。连越国也不过是将就着养着大约十几个个医士和医师。截气期、取心期的医师还不算难养，这才勉强维持住了皇家的开销，要是有夺神期的医师，那几乎必然会成为一国、一族的扛鼎型的人物，单纯想要养着来培育武者和修士，那是绝无可能的。

当初，叶依晨也是因为心里比较柔软，加上医士修行起来不算辛苦，不用考虑各种各样的战斗，这才选择了医士这条修行道路。越国皇室给她的支持也相当有限，毕竟，一个公主实际上不太可能在战场上，在那些需要修士、武者的地方发挥什么作用，但培养出来的那些皇家供奉，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极为珍贵的资源。可是，不知不觉之间，现在的叶依晨也很是强大了。在医士的道路上，她已经到了截气期的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取心期，或许，差的也就是那么一个契机吧。而在十方大山中经过了那么多磨砺，在基础的那些医士术法，以及那些当初学着玩的术法上，她几乎都能够在关键时刻准确施放，给同伴们最大的辅助，这种战斗意识可不是一般的医师能够拥有的。当初皇风号上也是有医师的，虽然殒灭于十方大山中，可也算的上是指点过她一些修行法门的。她很清楚那位医师的水准，自己现在可能在修行上，境界是稍弱了些，可要是发生战斗，她能发挥的作用，拥有的战斗意识，甩那位医师好几十条街不止。

甚至于，在医士之外，她还学会了用剑、用弩、用弓等等，学会了穿脱铠甲和处置伤口，再不是纯粹依靠医士的法术进行救护的愣头青，而已经成为了战场上大家最可信重的伙伴。可是，大家再信赖她，她仍然不会觉得足够的。她能够帮得到很多人，唯独帮不到成邦。

成邦他太强了，也太好强了。身上一处处的伤口，他并不放在心上。在十方大山里他都已经呆了快两年了吧，和太多的妖兽生死搏杀过，让他的神经坚韧到无法想象。也让他已经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要不是成邦一直刻意关照着，她怎么可能那么长时间，几乎身上连一条树枝的划伤都没有？或许皮肤是粗粝了些许，毕竟十方大山里土制的花露精油，绝对没办法和皇宫大内的各种护理皮肤的用品想比，可是，除此之外，她可是被最精心地保护着的。

现在，既然她能够以这样的方式帮助到成邦，不管这种帮助实际上是将自己的地位放在多低，她都会毫不犹豫的。

一丝丝暖暖亮亮的灵气顺着叶依晨的手进入到了成邦的体内，迅速就顺着血液、肌肉，渗入了他身体的每个角落。其实，医士在这个过程中，可以很细致入微地体会到被灌注灵力的人的身体的细微变化，甚至能感受到心律、血液流动、体内灵力循环等等。而从这些变化中能够看到些什么，直接决定了一个医士的成就有多高。这就和普通人中间的医生，用望闻问切来诊断是一样的，只不过通过灵力来探察，更加准确细致。

想到这样的感觉，叶依晨忽然想到，这不是和成邦想要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吗？成邦想要探查到离散在空中的灵力流动，作为战斗的参考。而她，却是可以通过确实的灌注灵力，感知到人体的种种变化，其中就包括了灵力的流动。自己的经验，可以给成邦参考吗？

“喂喂，我想到点事情。要听一下吗？”叶依晨一边持续着灌注灵力，一边出声问道。

“喂喂。”看到成邦没什么反应，叶依晨稍稍加大了声音，又喊了一声。可紧接着，她就发现，原来成邦已经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看来，这家伙实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狠了，现在太累了。叶依晨把成邦的脑袋摆得舒服一些，俯下身子，将成邦的脑袋紧紧搂在了怀里。如果他醒着，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

“天圆地方，人头圆足方以应之。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九州，人有九窍。天有风雨，人有喜怒。天有雷电，人有音声。天有四时，人有四肢。天有五音，人有五藏。天有六律，人有六府。天有冬夏，人有寒热。天有十日，人有手十指。辰有十二，人有足十指、茎、垂以应之；女子不足二节，以抱人形。天有阴阳，人有夫妻。岁有三百六十五日，人有三百六十节。地有高山，人有肩膝。地有深谷，人有腋腘。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地有泉脉，人有卫气。地有草蓂，人有毫毛。天有昼夜，人有卧起。天有列星，人有牙齿。地有小山，人有小节。地有山石，人有高骨。地有林木，人有募筋。地有聚邑，人有蜠肉。岁有十二月，人有十二节。地有四时不生草，人有无子。此人与天地相应者也。”她轻声吟咏着医士典籍中的纲要，思量着，体会着。怀中的这个家伙比自己小，可是却比自己可靠得多呢……只是，自己和成邦，能这样走下去吗？

这是一个从小就被人当作必定会成为盖世英雄的奇才来培养的少年。他的言行与现在的成就，也证明了那些人并没有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