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压山势

玉罗峰顶的炮位可不是这些匆匆赶制出来的器械了。借着人手充足，借着比较了解重型器械，姜枚知道怎么样能够用最少的人工把东西做出来，做好。但是，匆匆赶制的器械经过一两轮的使用还凑合，再用下去，材质和结构强度不足的问题会越来越大。用于攻城或者防御或许还能用，但在对空射击这种高精度高难度的工作中，绝对是力不从心的。

那处炮位上，布置的是黑风寨攒下的家当，六门混合式曜石大炮和九门超重型的弩炮。

混合式曜石大炮算的上是楚国的独创。这种炮用曜石凿出炮身，然后将炮膛里用特殊的金属浇一遍，再仔细打磨。那种特殊金属的配方至今仍是一些家族的不传之秘，配方和工艺都艰难且昂贵，压根没多少人有钱用那种金属来铸造整个大炮，曜石在外面包裹，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曜石大炮发射的时候和仙石大炮截然不同，基本上就是传统的火炮的方式：填入药料，然后点燃，靠着火药的燃烧将炮弹推出去。不过，因为炮身的结构不同，材质不同，曜石大炮采用的药料也截然不同。那是用仙石粉末混合别的材料搞出来的，掌握这种配方的虽然不多，好歹比起掌握曜石大炮炮膛用金属的人还是要多出不少的。曜石大炮没有药线，填充完药料和炮弹之后，炮手通过注入大量灵力激发药料，将炮弹送出去。曜石大炮的精度、准头都相当不俗，射程甚至要超过仙石大炮。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和足够的钱，曜石大炮几乎是可以无限制地制造更大口径更大威力的品种的，还不受限于操作大炮的人手的修为水准。要知道，仙石大炮的麻烦就在于，灵能修为不够的压根玩不动仙石大炮。而曜石大炮。只要陆陆续续充入足够灵能，自然就会发射，一个人不行就来两个，两个不行就来一队，只要充入的灵能达到某个程度，药料就会被激发。这也是曜石大炮能无限制造更大的家伙的原因之一。

黑风寨能搞得到的曜石大炮，虽然说不上是多好的货色。但好歹也是转了不知道多少次手，从楚国的正规军中搞来的。这也是因为曜石大炮比较沉重，不太适合飞行器上装备。楚国虽然独享着曜石大炮的制造技术，但制造出来的各种大小不等的曜石大炮大半倒是都装备在关卡、边境要塞之类的地方。说起来这些地方的官兵的素质可不比飞舟云梭浮槎上的，平日里粗疏得很，照料不好大炮。不过，这却也给了许多居心叵测的人下手的机会。黑风寨这六门曜石大炮以及那些超重型弩炮，全都是以前许二当家不知道费了多少钱多少心才从军中辗转淘换来的。在这上面花的钱，让黑风寨清空了几年的积蓄，一直到现在提及此事大家还是颇有微词。

不过，以前的黑风寨，的确也没多少人了解曜石大炮是怎么回事。为了不让大炮被用坏。之前许二当家也只好将大炮堆在仓库里。可这些沉睡了有段日子的玩意，倒是给了成邦、姜枚一些惊喜。不仅仅因为在面对风行商会的时候多了几分把握，更因为要是能通过这样的机会了解曜石大炮的秘密，或许能在楚越两国的战争中占到一点点的先机。

曜石大炮和超重型弩车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做完了准备，进行发射。曜石大炮射出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圆形炮弹或者是灵石爆破弹，而是系了绳索的精钢巨矢。巨矢的尖端有一个独特的机括，射穿木板之类材质之后，直接就展开长满了锐刺的横杆。直接将巨矢卡在射穿的位置，不费上一番功夫是决不可能卸下来的。

六门曜石大炮加上九门超重型弩炮射出的十五道系着绳索的巨矢的准头不算很好，分别射向两艘飞舟的巨矢，只有一发击穿了那艘因为小金的折腾而有些运转不良的飞舟。不过，在这个距离上能集中这一发，那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这个炮位，虽然是装备着山寨最为昂贵的一批器械。但他们也压根没指望能进行多少次的发射。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最多也就一到两次的射击机会罢了。能够第一轮就命中一发，已经远超过他们最坏的预期了。

“拉住绳子尾巴，赶紧。挂上链子！”一看巨矢命中，玉罗峰顶负责指挥炮位的小头目林源连忙喊道。一侧的寨众手忙脚乱地在地上盘着的绳子卷还没走完的时候将绳子另一头的挂钩和边上的另一个系着挂钩的绳头连接了起来。大家觉得很是松了口气……他们已经做到了，绳子那一头的东西，让他们再准备一个都不可能了。而现在，这已经是他们所有能做的了。

“赶紧！别让他们把箭给拔出来。”林源不敢懈怠，连忙吩咐道：“把炮挪开。他们随时会发炮的。”

林源的吩咐让大家的精神重又集中起来。在地面这边的绳索另一头，系着一串足有三尺长的铁钉，这些铁钉一个个都深深楔入了一块无比巨大的岩石。飞来石，这里附近的人们是这么称呼这块石头的。正是因为这块巨大的“飞来石”，让玉罗峰看着还有点意思。但是，现在这块飞来石，却被打上了那么多巨大的铁钉，牢牢地和粗大的绳索连接在了一起。

林源一声令下，守在飞来石边上的几个人连忙用力扳动早就准备好的撬棍，将早先就已经弄得松了的飞来石直接撬下了山崖。

只听得轰隆隆的巨大声响，飞来石拽着绳子飞速下坠，盘在地上的绳子几乎瞬间就没了。飞来石和飞舟之间的绳索一下子绷直了，然后就拽着飞舟向下一沉。在那个瞬间，飞舟上的所有人都感到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瞬间拽住了飞舟，用力向下一掼。而在巨矢射穿了的船板周围的那些乘员，更是能听到在巨力的拉扯下，整个一面船板都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吓人的响声，还夹杂着不少木板断裂、铁钉崩飞的声音。

舰长一愣之下，双手牢牢抓住了身边的护栏，然后冲着通向底舱的传声铜管大声喊道：“赶紧砍断绳子，拉平飞舟啊，不然就都完了。”

不过，哪怕是飞舟上的那些激气期的高手们，此刻也都成了滚地葫芦，忙不迭地抓住身边的护栏或者是别的固定的东西想要稳住身形，还在晕头转向中，惊恐而茫然。那些普通乘员更是不堪，当飞舟再倾斜了一点之后，一些乘员甚至手忙脚乱地纠缠在走廊的一头，惊恐地惨叫了起来。

看到这番景象，另一艘飞舟上的人脸色都煞白了起来。他们之前被火箭、火油弹攻击，虽然觉得对方准备充分，也能给他们造成点麻烦，但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都觉得回头当面交锋了才能见真章，到时候一定能够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可是，只是一瞬间，一艘飞舟眼看着就要被拉入深渊，这种冲击可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在一段距离上，尤其是在空中，对飞来石拽着飞舟下坠的动势还看得尤为分明，这冲击力可就更足了。

秦丰咬着牙命令道：“过去帮忙！”

舰长一愣，立刻问道：“怎么帮？”不过，舰长手底下可没停着。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针对他们的类似布置，只知道对方的准备出乎意料地完备，有着伤害到他们的能力。这种情况，要么是升到对方够不到的高度，再进行反击，要么就是先救援了另一艘飞舟再做打算，或许，会合地面行进的人员，一同再整备进发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可既然秦丰下令要去帮忙，舰长手里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调整了方位和高度，朝着另一艘飞舟坠下的方向赶去。

那艘飞舟，从被精钢巨矢射中，一直到被巨矢拽得失去了控制掉落在了地面上，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谁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秦丰虽然下令去帮忙，但心里也没谱呢。可下意识中，他对于现在黑风寨的这些人能够搞出如此精巧而有威力的战法，已经存了畏惧的心思。他虽然来开拓永安一线的买卖，但作为商人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小命。只要有命在，怎么样他总是有办法东山再起的。飞舟一下降，到了两三百尺的高度，贴着山脊在飞行，还把速度提了起来。虽然这样一来之前准备进行的炮击是完全无法进行了，连基本的射界其实都保障不了，但的确也杜绝了对方用同样的招法对付自己的路。这让秦丰的心里略微觉得安全了点。

一支队伍已经飞快地朝着飞舟坠落的地方赶去了。姜枚带队。有过之前在皇风号浮槎上的经历，现在姜枚对于飞舟坠毁之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可以说了如指掌。当初皇风号好歹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动力坠入了十方大山的，速度并不太快。现在这艘飞舟却不同，几乎就是直愣愣地摔在了山谷里。飞舟上到底能有多少人活下来，有多少人能保持战力都很难说。姜枚就是要去第一时间确认，然后就可以决定是现场清理还是带着人直接驰援阻截地面部队的人去。

而且，到了这个程度上，姜枚觉得自己也算是做到了所有能做的了。既然设想出了如此的布局，也的确如成邦所料，对方让飞舟降低了高度，那在这次对付风行商会的过程中几乎算的上料事如神的成邦，也该自己登场，来好好抖抖黑风寨头领的威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