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举重若轻

蛮荒山脉。

一片古老雄浑的山脉，有雾霭终年不散，群山之中，长有厉啸连连，兽吼声不绝。

神日落辉，光彩似神火焚烧，却焚不空那漫天的苍白如雪。苍山坐卧，山脊似龙身盘亘，却镇不住那满山的沧桑气机。

这是一片凶地，同时也弥漫着浓厚的天地灵气，虽不及青云宗，却也是青云仙门一带少有的雄山峻岭。

紫色的酒葫芦摇摇晃晃，有小山大小，周围裹挟了一层淡淡的白雾，齐天三人盘坐其上，降临到了一座荒山之上。

不过此刻，三人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吼——

有巨大的咆哮声响起，数株古木被直接撞到，一头金光灿灿的荒狼从中踏出，金色的毛发飞舞，宛若燃烧着金色的神焰，有炽烈的火气升腾，空气都扭曲起来，荒山山脚，一方巨大的洞窟内，一头碧蓝的荒蟒游弋而出，所过之处，草木皆碎。

两头荒兽都似一座小山，凶焰滔天，水气与火气在虚空中碰撞，溅起漫天火星，璀璨之中，蕴藏有无尽杀机。

“两头荒兽！”

云飞惊呼一声，脸色有些发白，一边，齐天虽然也是心中震动，但是脸上更多的，则是疑惑。

“万物生而有道，兽之一道，也分为两种，”明见道人长吟道，“有蜕形化人，以人道修大道，求精气神之变化，此种为灵兽，所修乃是妖道，吞吐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还有保留本体修真者，以兽身证大道，求本体壮大，肉身成圣，此种为荒兽，所修乃是上古荒道，夺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杀戮万千，一切只求强盛己身。”

知道明见道人是在为自己解惑，齐天当即躬身行一礼，道：“多谢师父。”

明见道人摆摆手，瞥他一眼，道：“希望待会儿，你还能继续谢我。”

“师父，您这是——”

云飞小心翼翼，他跟随明见道人三年，知晓明见道人的脾性，虽然看似无欲无求，可是有些时候，却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他看到底下嘶吼咆哮的两头荒兽，心里便有些发毛，隐隐的，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刻，只见明见道人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面的两头荒兽，喃喃自语道：“不错，刚刚学会吞吐日月精气，开了灵智，可以运用灵力了，差不多道基圆满，不错，刚刚好。”

云飞面色苍白，几乎要撒丫子跑路，开玩笑，小山大的两头荒兽，不算修为堪比道基圆满，那一身强横的肉身气血，便足以将他碾成粉末。

还不等他动弹，明见道人剑指凌空一点，便有一股无形的伟力禁锢了他，袖袍一挥，云飞便如流星一般，坠落到两头荒兽之间。

齐天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等他反应，同样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了他，即刻，他便感到整个人如腾云驾雾，朝着下方坠落而去。

“师父！”云飞惨叫一声，已然落入了一丛乱草堆中。

吼——

两头荒兽咆哮，那碧蓝荒蟒声如牛吼，吼声震天，巨尾似乎一根古木镇落下来，劲风呼啸，掀起了狂风。

轰——

地面裂开数丈的沟壑，云飞狼狈地逃开数丈，尘土溅了一身，即刻，齐天在旁边落下。

“出手！”

“什么！”

云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但是旋即，一抹绚烂的紫芒在眼前闪现，他不得不惊醒过来。

“师弟！”

云飞瞪大了眼睛，眼前，一口紫竹剑缓落下，似乎压迫着一座大山，锋芒之气在剑身凝结，空气划破，无声无息。

丹田气海内，全部五十六方道窍齐齐而动，淡金色晶莹璀璨的气芒似乎一条大龙，升腾盘旋，自丹田气海升入第一重天，连破重楼，冲入五十六重天，再急转而下，鼓荡咆哮的力量，全部涌入手中的紫竹剑中。

呜——

紫竹剑同样咆哮，似有龙吟声阵阵，剑身泛起紫金色的神光，碧蓝荒蟒一尾扫过，只闻得一声巨响。

吼——

碧蓝荒蟒咆哮，牛吼声阵阵，小山般的身子在荒山前碾动，滴滴碧蓝的灵血洒落，似乎倾盆大雨，一下子落下了千万滴。

“师弟！”

云飞怒喝一声，眼睁睁地看着齐天被荒蟒一尾扫飞。

“混账！”

四尺紫竹剑紫光盈盈，似乎裹着一层水光，剑身晶莹，逐渐泛起了金色的神光。

震岳九式施展开来，云飞整个人化成了一团金黄色的神光，他黑发飞舞，似乎一尊咆哮的战魔，紫竹剑剑锋凌厉，剑尖勾勒出一尊又一尊数丈高的金色山岳，朝着荒蟒斩戮而下。

碧蓝荒蟒如一座小山，气血旺盛，但是此刻不知为何，那原本沸腾如地火岩浆般的气血，竟似耗尽了一般，堪堪与云飞相当。

震岳九式斩戮，云飞似乎斩下一座座大山，剑风沉浑，金色的灵气纯净无瑕，碧蓝荒蟒呜咽阵阵，一时间，竟是被压在了下风。

荒山之巅，明见道人双目微眯，他眸光如电，却是不曾注意云飞，而是将目光落向了远方。

百丈之外。

齐天肉身酥麻，他心中有些震动，刚刚碧蓝荒蟒一尾，他居然没有受什么伤，仅是肉身有些震荡，曾几何时，自己的肉身居然能够挡住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击。

吼——

身后有咆哮声传来，那荒狼巨爪踏下，金色的巨爪似乎将天都遮蔽了，只剩下一片黑暗临头，令人窒息的压迫，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勉强转过身来，紫竹剑划动，这一刻，在齐天脑海中，似乎有无数剑痕不断衍化，两个多月来，参悟的所有藏经阁中的剑法化作百十道剑光，一下子朝着四方虚空激射而去。

紫竹剑缓缓而动，似乎衍化出了一道又一道浑圆的道迹，淡金色的气芒如若灵气，在剑身鼓荡。

金色的狼爪落下，便似陷入了无穷漩涡中，竟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朝着一边落去。

噗——

尖利的金爪拍落，在大地上留下了数尺的大坑，齐天整个人暴退数丈，身形晃动，却有一种令人咋舌的从容不迫。

吼——

荒山仿若震动起来，荒狼咆哮，金色巨爪连连落下，但是在陷入了那浑圆的紫金色漩涡中，立即被卸到了一边。

噗——

数爪之后，荒狼惨嚎一声，金色狼爪上，三根尖爪齐齐而断，淡金色灵血落地，冒出青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齐天站定，面色苍白如纸，肌体之下，似乎有淡淡的金芒流转，紫竹剑颤动，有些把握不住。

他眸光湛亮，并无任何怯战之意，反而战意磅礴，胸中如有一团神焰燃烧，锋芒湛露，有无形的锋芒之气散溢而出，引得草木皆动，万籁俱寂。

仿佛抓住了什么，齐天迫切需要一战，哪怕面前的这头小山大的荒狼近乎道基圆满的实力。

脑海中，诸般剑法流转，太极剑剑道真义化为道纹，印证虚空，让他明悟出一些东西，虽是冰山一角，却也窥得真颜。

荒山之巅。

明见道人一口又一口地灌着，酒葫芦几乎倾空，他目光古怪，倚靠在一块山石上，半醉半醒，似在喃喃自语，道：“举重若轻，还是道人我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