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道数

葬剑池，百重天。

每一口道剑，都散溢着古老的气机，它们尘封数千载，如今吞吐锋芒，尽量打熬着齐天二人。

每一道石阶，皆是一重天，剑由心生，每踏上一重天，便要多出一百道剑痕，无关于修为，打熬的，是精神和意志。

日月更迭，星河斗转，剑峰一如往昔的孤寂，人气凋零，只有那满山的灵鸟百兽，每日吞吐着日月精华，以期有一天开启灵智，踏入道途。

剑峰后山。

一道仙瀑笼络霞光，自百丈穹天落下，古潭明净，有一条条金鲤跃出水面，古潭边，一块大青石高有丈许，青苔裹身。

大青石上，躺睡着一名道人，道人身上满是青苔，一动不动，只有如雷的呼噜声与仙瀑应和，连绵不绝。

骤然间，这呼噜声扶摇而上，整个剑峰，宛若生出了万千惊雷，仙瀑止息，古潭掀起了数十丈高的巨浪。

噗——

青苔如石壳一般碎裂，明见道人睁开惺忪的睡眼，盘坐起身，酒葫芦晃了晃，一连灌下了数口。

“睡了半年，这酒味更醇了，好！”

明见道人眼露精芒，倏而缓缓起身，转身看向背后的仙瀑。

“半年了！”

明见道人立于大青石上，凝视着那百丈仙瀑，一日，两日，直到第三日晨曦时分。

吟——

一道浑厚的剑鸣声自仙瀑后响起，这剑鸣声沉浑如山，有一股凌厉的锋芒之气透出仙瀑，引得古潭生出了连绵的褶皱。

轰隆隆——

似乎有一座古山碾压下来，仙瀑微微颤动，虽然不甚清晰，但是明见道人却清楚，能做到如此，一般的识神境道者，也不过如此。

“齐天！”

明见道人低吟一句，那仙瀑中，骤然间生出了无穷金芒，刹那间，一道丈高的裂缝在仙瀑之上洞开，一道足有三丈长的金黄色剑气呼啸而出，将古潭破开了一道足有十丈的沟壑，潭水被锋芒禁锢，足有数息时间方才倒灌而下。

“云飞！”

明见道人有些错愕，这最先跨出的，竟不是齐天，更让他有些惊动的，则是云飞的修为。

“剑胎初境巅峰！”

自仙瀑上落下，明见道人伸手一招，无形之力牵扯，云飞顿时落到大青石前。

此刻，明见道人看云飞，与之前的浮躁相比，却是更多出了一分沉稳，竟是让他生出了一种铅华洗尽的错觉。

一念及此，明见道人沉声道：“葬剑百重天，你到了第几重气冲神庭，凝结剑胎的。”

轻吐了一口气，抬头望了望穹天之上升起的朝阳，云飞道：“十九重，之后再也渡不过了。”

明见道人点了点头，道：“齐天，他修为如何了？”

云飞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之色，道：“还在道窍圆满之境。”

道窍圆满！

明见道人几乎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年岁月，居然连剑气都未衍化，不假思索，明见道人一步迈出，便没入了仙瀑之中。

云飞翻了个白眼，随即面色沉凝下来，在大青石上盘膝坐下，望向了仙瀑。

葬剑池。

第四十九重天，齐天盘膝而坐，足足有四千九百道剑痕加身，四千九百道剑痕，几乎密布了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狰狞的血痕伐戮精神，齐天整个人颤抖着，踏入四十九重天，已经有了足足半个月，半个月，被第四十九口道剑轰下数百次，每一次，皆是身受重伤，若不是道窍圆满，先天剑体淬炼肉身，他早已伤重欲死。

三十重天，原本，以尚未衍化的先天剑气，已经是他的极限，不过，凭借着先天剑体的锋芒，他硬是生生撑到了四十九重天。

昔日，齐天通读道藏，知晓道家四大道数，九为极，四十九脱凡，八十一圆满，一百零八周天，这四大道数，每渡过一个，都有莫大的好处，之前，渡过第九重天，齐天便感到精神暴涨了数筹，而四十九脱凡，更是有着莫大机缘，他临近突破，将要面对雷劫，说不得，这也是一场造化。

葬剑池外，明见道人目透神光，他席地而坐，一口燃烧着熊熊紫火的道剑自其掌心透出，他弹剑而鸣，铮铮剑鸣化作金戈铁马，在葬剑池中咆哮怒吼。

剑鸣入耳，齐天整个人顿时平静了些许，但四千九百道剑痕涌动，里面的血浆竟如脱缰野马，全部喷涌而出。

双眸睁开，猩红色眸光斩戮，有一点金芒在其中隐现。

眼中紫芒迸射，明见道人剑指愈快，弹剑而歌。

“吾本老剑仙，踏歌笑云端。深潭捞白玉，舟前过千山。舟过无明月，玉暖月生烟。不知今夕事，醉卧五千年！”

歌声清越，声声入耳，整个葬剑池锋芒齐动，朝着齐天汇聚而去。

嗡——

两条阴阳鱼在齐天周身浮现，纯金色的阴阳鱼游动，相互追逐，隐约显化出一股莫名的玄奥。

明见道人觉得有些不凡，似乎衍化出了一道模糊的道迹。

剑吟声升腾，四十九重石阶之上，齐天长啸出声，啸声滚滚，如长江大河，惊涛拍岸。

虚空有裂纹，即刻，蔓延成蛛网，终于破碎开来。

一步踏出，身上剑痕尽散，纯金色的先天剑气晶莹如玉，有无穷磅礴的灵气环绕，无瑕无垢，脚下灵石尽碎，随着齐天抬步，彻底化成了齑粉。

剑指猛弹道剑，一道剑吟声震动虚空，明见道人大喝：“气冲神庭，识海不开，更待何时！”

浑身一震，齐天脚步止住，竟是就在那第四十九重石阶上盘膝而坐，有无穷灵气托浮，整个人悬浮而起三寸，衣不沾地。

先天剑气嗡嗡而鸣，那吞噬了半年的金行灵气一下子没入其中，纯金色的先天剑气一下子化成了金玉色，有一股无匹的锋芒之气升腾而起。

这锋芒之气无坚不摧，在齐天周身丈许，空气荡开了细密的涟漪。

明见道人剑指收回，握指成拳，身子微微颤动，紧紧地盯着那一道盘旋如龙的先天剑气。

心神古井不波，半年的锋芒伐戮，齐天精神之磅礴，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渡过四十九道数，磅礴的精神更是暴涨一倍，令齐天生出了一种近乎粘稠的感觉。

先天剑气入体，瞬间贯穿一百零八道窍，扶摇而上。

眉心神庭，为识海归宿，磅礴的精神在其中涌动，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神庭门户。

第一波，神庭裂，一丝精神透出，融入先天剑气，如天雷地火齐动，先天剑气似生出灵性，刹那间洞穿神庭，一下子贯入识海之中。

识海虚空，无边广大，直到先天剑气贯入其中，齐天才见到了那积淀了半年之久的磅礴精神。

漆黑的识海虚空，无形的精神已然粘稠如水，散发出乳白色的神光，先天剑气贯入其中，锋芒之气灌注，那一团精神顿时生出了变化。

吟——

那一团精神中，慢慢有金芒浮盈而起，锋芒湛露，淡淡的剑吟声虽然稚嫩，却无比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