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去而复返(上)

约莫半天的时间后，烛龙与九婴自太阳星中离开，在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神兽，准确的说算不上神兽，只是一只小小的灵兽。

灵兽其状如牛，赤身人面而又马足，时不时的发出婴儿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烛龙以真气将其包裹住，速度不疾不徐，仿佛是怕伤到这灵兽，同时对一边的九婴道：“这孩子的记忆几已全部缺失，肉身也是重生而来，若是再唤其烛鼓，有些不合适，或许我们给他改个名字吧！”

“那便，唤作猰貐吧！”

九婴看了看背后的神兽，眼中露出宠溺之色。

烛龙看着九婴，眼底有着痛楚，改名便是为了让九婴更少的想起烛鼓，减少内心痛楚，但看九婴如此模样，只怕是并不会减少思念，甚至心思都要沉到猰貐身上。

……

三日后，太阳星上再次起来，这一次来的是先天一点火灵精，氽奇的师尊陆压，陆压下手极重却也掌握着分寸，但凡是敢拦他的太阳太阴一脉的生灵，尽皆被他打成重伤，没有一段时日痊愈不了，但又不伤及对方性命根本，如此一直杀到那残破的宫殿中。

但这一次，陆压与帝俊等并未发生大的战斗，经过一番劝说之后，陆压秉着烛照上神对其化形有恩，应当照拂其后辈的态度，只是让帝俊受了自己一掌，而后便未多作纠缠，转身便是离开了宫殿，朝着太阳星的其他地方去了。

……

氽奇身上白光闪烁，最终彻底归于平静，只感觉自己被空间之力拉扯着，似乎头脑有一阵眩晕。

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眩晕逐渐好转，氽奇只觉耳边一道道的风声传来，而后便是“嘭”的一声响，氽奇便被砸到了地面之上。

“哼！”

痛哼一声，氽奇只感觉体内不断五脏六腑都在震荡，以前他也经历过两次传送，但却从未如这次般难受。一则是因为他传送之前，还被那黑齿狠狠的拍了一掌，二来这次传送也确实诡异，传送时空间之力的拉扯明显强了不少。

挣扎着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氽奇抬眼望去，却是有些发愣，此处当真是奇怪的很。粗略看来，此处空间大的很，但修为一高，目力自然是强，氽奇只感觉在较远处的地方有一堵围墙一般的存在，将自己围在此处。

抬头向上，天空中亦是大部分被暗红色所包裹，只余得一片圆形的天空透露着并不明亮的光芒，照亮着这片世界。

“怎么又是你？”

突然，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片世界之中，把氽奇吓了一跳。

“何方强者？”

氽奇全身紧绷，脸上慎重，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似是想要看出点什么，但可惜的是，任凭氽奇四处找寻，也未能看到任何的生灵。

“你到底是何方强者，既然在此，为何不出来一见？”

氽奇真气急速运转，手中已是亮起一把火焰长刀，同时朝着虚空之中喊道。

“你且放心，我无心加害于你，你只管疗伤便是！”那声音回应道。

“你说不会便不会，我如何信你？”

氽奇再次朗声道，只是这一次，周围却是再也没有回应，仿佛那道声音的存在已是彻底的离去，消失在这片世界中。

氽奇又再度叫喊了几声，甚至是朝着虚空中打出数道攻击，但都未能收到任何的回应。

良久后，氽奇方才缓缓的盘坐下来，但心中的警惕依旧未曾放松，反而是身形微微一动，一副岩石铠甲将其从头到尾裹了起来，只留下一双眼睛、鼻子、嘴巴还有一对耳朵在外面。

做完这些，氽奇才运转体内真气，一道道的火焰猛的燃起，七彩色的光芒自其身体由内而外的散发而出，甚至他的身躯一时扩大一时缩小，显得神异异常。

“火无尽”的疗伤效果甚佳，再加之氽奇本身的体质，伤势尽是迅速的转好，不过是两柱香的时间，竟已是尽数恢复，甚至隐约之间，氽奇感觉自己又微微强上了一丝。

“恢复了？”

就在氽奇刚刚站起身来时，那道声音竟是再次响起。

“的确，已是尽数恢复，不知你有何指教？”

氽奇此刻倒是不慌不忙，虽不知对方到底要做些是什么，更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但自己只要见机行事、水来土掩即可。

“你当真是少年英才，我观你年岁，所度春秋不过三十载，修为竟已是到了如此程度，当真是了得。”

那声音慢慢说道，似是将氽奇看穿一般，让氽奇心中生出错觉，仿佛高空之中正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透自己全身上下，不寒而栗。

“可惜，你这身躯乃是后天用泥土以及其他材料捏造而成，七彩粘土、荒骨粉、古魂之水，咦，竟还有息壤！”

“小子运气倒是不错，但终究不是先天诞生的灵种，即便是经过上河之水的浸泡洗涤、三昧真火的煅烧，仍是稍显不足！”那道声音叹道。

“你到底是何方强者，还请报上名来！”

氽奇越听越是心惊，方才那声音所言之事，只有自己师尊知晓，那还是因为当初发现自己时，自己仅仅是一个泥坯，这才看了出来，到了现如今的状态，竟还有强者能一眼看穿自己构成，如何能不心惊。

“吾之名？呵呵，以后有机会你自会知晓！此地你去而复返，当是你我自由缘份所在，今日我便让我看看，你有何能耐？”那声音呵呵的笑着，语气中有着期待。

“你要做什么？”氽奇心中隐约有不详的预感，朝着虚空中喊道。

然而，还不等氽奇做出反应，周围的虚空便是霎那间变得的黑暗，而氽奇本人只觉眼前似是一片混沌，任他修为高强，目力强大也看不清半分。

越是凝聚真气自双眼，企图看清眼前，便愈发的感觉头脑昏沉，就连精气神都有些萎靡，隐约之间感觉身边有着空间波动，持续作用在自己身上，又是一阵不适。

也不知过去多长时间，氽奇只觉头脑逐渐清醒，那本已是合上的眼睛缓缓睁开，耳边春来喊杀之声，停声音大小应当是离自己不会太远。

氽奇挣扎起身，甩了甩头，真气行至头颅之中，一股强大的气息当即弥漫开来，氽奇飞身而起，猛的跃过身前那不算高的小山丘，轰然站立在山丘的顶端，目光望着前方。

呈现在氽奇眼前的一望无际的平原地带，甚至连树木都少的很，有的只是连绵不绝的草地，而如今的草地上却是躺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鲜血从尸体上流了出来，各种姿态的万族生灵血液呈现不同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散发着腥臭之味。

“这是怎么回事？”

此刻的氽奇有些发懵，眼前明显分为两个对立的势力，其中一个主要是长着一只犬头，亦或者身形似犬的种族，这些种族身强体壮，力量显得强大。

而另一方势力则是其状似狸，身上多数毛发有着条纹，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身形敏捷而又轻巧。

“给我死！吼！”

一身形似犬的种族猛的张开血盆大口，森森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朝着身前的狸状生灵的头颅狠狠的咬了下去。

岂料那狸状生灵动作极为敏捷，身形一晃、四腿一蹬，整个身躯急速往上空弹去，当其起身至一个身子的高度之时，更是狠狠的挥出前爪，连续数下抓在那犬型生灵脸上，顿时便是令其血流如注，发出痛苦的嘶吼声。

“哼！”那狸状生灵正自冷笑，眼神中带着不屑。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的从半空中跃过，血盆大口狠狠的一咬，当即将那狸状的脖颈咬住，鲜血喷射而出，同时依靠强大的力量狠狠的甩了甩，那狸状生灵便是凄厉的叫了一声，便失去了生命气息。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其他的战斗处，有的是狸状生灵死去，有的是犬型生灵死去，但总归来说，都是会有生灵生命，尸体落在这宽阔的平原之上，最终化作这片草地的养料。

在战场几乎是最为中间的位置，一长着三只犬头的生灵和一只生的九尾的狸状生令正犀利的战斗着，在他们的身边，一个个的其余生灵皆是迅速远离，生怕被他们的战斗波及，以免落得身死道消，同时，从他们对二者尊敬的眼神来看，这应当是他们的首领。

“乔三傻，还是依旧如此的笨拙，就凭你如今这模样，今日定时要命丧于此，重归混沌。”

那九尾狸状生灵身形可谓灵活，在虚空中蹿出一道有一道的虚影，时不时的还在那三头犬型生灵出抓上一下，奈何那犬型生灵乔三傻防御不弱，始终未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哼，九苗，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吗，如此攻击手段，我还不如躺在这任你挠抓，想来也能缓解我今日来的疲劳。”

那乔三傻此刻正龇着牙，饶是那九苗速度极快，面对不断攻击而来的招数，也是时不时的陷入险境，更何况九苗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而那乔三傻却是体力本就是强大，真气亦是澎湃，长此以往当是能战胜九苗。

“是吗？那我便让你看看，你能否承受的住我的挠痒痒！”

九苗冷笑一声，身上当即亮起一道光芒，紧接着九苗身形便是化作九道，只是每一道都仅剩一根尾巴，朝着乔三傻露齿一笑。

而后，乔三傻的眼前便是彻底的花了，一个个的九苗以各种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进攻，每一招每一式都比先前的攻击要强大。

“吼！”

乔三傻被激怒，三头同时发出强大的攻击，一只头中喷出浓烈的火焰，甚至还伴随有滚动的火球，威力巨大，一只头中喷出寒冷直接的冰柱，将眼前的一片草地冻成雪白之色。

第三只头更是强大，喷出强烈的腐蚀性液体，但凡是接触到的物质，尽皆发出滋滋的响声，被腐蚀了干净，就连泥土也泛着恶臭。

“哼，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

九苗冷笑一声，乔三傻的头颅已是鲜血淋漓，只见那空中的九道身影猛的一凝，瞬间九合一，重新化作更为强大的九苗，速度之快令乔三傻根本反应不过来，抬起锋利的爪子，朝着乔三傻的眼睛便是狠狠的抓了下去。

眼看着九苗的攻击便是要将乔三傻双眼抓瞎，九苗嘴角露出笑容，而乔三傻则是逐渐变得惊恐，下意识的便是想要闭上双眼。

“嘭！”

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九苗只感觉手腕处被一股强大的力道钳住，不能移动分毫，而那乔三傻则是看到一个强者，身具完整的盘古之形，站在自己的脑袋上，替自己化解了这份危机。

但不过眨眼的时间，乔三傻心中就产生难以抑制的尴尬，陌生强者站在自己头颅之上，那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挑战，奈何对方的强大，根本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此时此刻出现的，正是氽奇，此刻他微微的低着头，真气运转至胸膛，令其微微鼓胀，随即朝着前方一声怒吼，道：“在场的所有，全部给我住手！”

音浪如潮，强大的真气伴随其中，一些修为较弱的生灵更是被纷纷震到在地，无法平稳站立，那正热火朝天的战斗自然也是随之停止，一个个皆是带着惊异的望着氽奇。

身形一动，氽奇轻轻的将九苗与乔三傻分开，而氽奇就站在二者中间，虽是体形不大，但是强大的气势依旧汹涌澎湃的真气波动都令他成为了战场的焦点。

“诸位，不知你们有何恩怨，竟是要战至如此境地？”氽奇朗声道。

“回神上，舍妹前些时日死在了这乔三傻与其族民手上，今日我需得为舍妹报仇，否则心中实在难安。”

九苗冷声说道，若是今日顺利，本是能将这乔三傻斩杀，岂料出来一修为高绝的强者，心中不爽之时也只能是无奈。

“哼，先前若非你们设计害死吾弟，我又如何能斩杀你妹妹。”乔三傻回应道。

“我为何射你杀死你那比你还蠢的弟弟，你莫非心里不知晓吗？”九苗毫不留情的说道。

“呵，你是要说那件事吗，那件事到底是谁引起的，当日若非……”乔三傻有些急了。

“够了！”

氽奇皱着眉头将二者打断，九苗与那乔三傻当即便是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氽奇此刻心中也算是明了，这哪里还有什么对错可言，不过便是世代积蓄的仇恨引起的。

按照先前应龙和自己说过的，此等事的源头兴许只是一个最为简单的事情，例如，乔三傻的先祖在嬉戏过程中碰到九苗的先祖引发的不满，又例如九苗的先祖在进食之时受到了乔三傻先祖的惊吓，诸如此类。

“这世间，真的有与生俱来的仇恨吗？”

氽奇在内心询问自己，却是并不能得到答案，如今他想要做的是，令这双方停歇战火，和平共处。

本想着去了解其中缘由，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现在想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或许，日后还会有那小事引发双方不满，若干年后或者若干代之后，依旧战火连天。

看了看虽是不说话，但依旧以眼神对峙的九苗和乔三傻，氽奇无奈的摇了摇头，试探性的问道：“二位，不知二位可愿意放下旧怨，从此和平相处？各自在各自的领地上发展，互不侵犯，岂不是妙哉？又何苦打生打死，流血漂橹呢？”

“此事断然不能，神上或许不知，我九苗所属与这乔三傻所在已是世仇，战至如今，只能是一方彻底灭亡方能停止。”

九苗口中如此说着，望向氽奇的眼神却隐隐有些畏惧，生怕氽奇会因此而怒，怪罪与自己。

九苗话音刚落，那乔三傻亦是同样表示，让氽奇极为无奈，同时心中又是一痛，这天下万灵已是到了如今的程度，莫非当真是无力回天不成？

此刻的氽奇随即又想起先前所做的努力，更是难受不已，莫说现在这些较为弱小的种族，即便是强如太阳星一脉，仍旧是在不断的算计中，论其原因自然是为了自身的强大，又能有多少强者真心为天下着想呢。

氽奇沉默的思考着，而九苗与乔三傻见其不说话，心中更是忐忑，但又不能有所作为，只能不安的望着氽奇，良久后，氽奇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那若是我要你们停战呢？”

说话间，氽奇的眼神已是由柔和迅速的变为犀利，一股强大的威压自其身上释放而出，压得在场的一众强者尽皆有些喘不过气来。

此刻氽奇心中开始逐渐知晓，为何当初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都还在的时候，这混沌大荒中战乱较少，而到了如今却是成了这副模样。

两位上神的包容善良之心是一方面，同样重要的是，这背后都有着强大的力量在做支撑，若是没有，那么两位上神最终也只能像氽奇和后土一般，无奈叹气而又无力回天。

【作者题外话】：猰（ya，第四声）貐（yu，第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