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云雾山之危

天元洲，赤血陈家祖地之外十里处。

陈天一身鎏金红袍猎猎作响，仙人境后期威压如狂风卷浪，席卷四野。数万陈家修士列阵森严，法器灵光冲天，杀意凝如实质长枪，直指天际。丧子之痛如烈火焚心，他每一缕气息都透着同归于尽的暴戾，赤红双眸死死锁住沈砚与灵汐鸢离去的方向，似要将虚空生生洞穿。

“沈砚……灵汐鸢……”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震彻云霄：“我不管你们是人是鬼，是散修还是隐世传人，敢杀我儿陈明，敢辱我赤血陈家威严，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陈家儿郎听令！”

“全军出击，踏平光雾山，擒杀沈砚、灵汐鸢！”

“血债，必须血偿！！”

“杀——！！”

数万修士齐齐嘶吼，声浪掀翻云层，灵气与血气交织翻涌，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浩浩荡荡朝着光雾山方向疾驰而去。法器破空之声连绵不绝，剑光、刀光、灵光、血气交织成片，所过之处，天地都为之黯淡几分。

可就在陈天率领大军刚冲出百里之外，天际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破空之音。

数十道身着银白官袍、腰佩灵纹令牌的身影如流星赶月般横空而至，气息沉稳，纪律森严，周身灵力流转均匀而磅礴，一看便是常年执行公务、身经百战的官方组织近卫。为首一人面如冠玉，颌下微须，眼神锐利如鹰，银白近卫长服上绣着玄奥云纹，仙人境后期气息内敛如渊，不怒自威。

正是官方组织驻天元洲近卫司长——免西山。

免西山抬手一挥，身后数十名近卫瞬间列阵，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拦在陈家大军前路。

陈天眉头猛地一皱，眼中杀意暴涨，语气冰冷刺骨：“免司长，您劳师动众，这是何意？”

免西山神色平静，微微拱手：“陈家主，不必动怒。本官并非前来阻拦你报仇，只是有要事相告。”

“要事？”陈天一声冷笑，“我儿惨死，全族悲愤，此刻除了擒杀凶手，再无任何要事！莫非你们官方组织，还要庇护杀害我儿的凶徒不成？”

“陈家主误会了。”免西山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本官刚刚接到你家探兵卫的禀报，已第一时间将沈砚此人的信息、特征、入境记录，以及疑似‘未来人族大能帝上’的推断，全部整理成文，加急传往上层总部。”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按官方组织总部流程，最多两日，便会有正式批复与顶尖强者降临。陈家主，沈砚此人身份存疑、背景莫测，连官方都不敢轻易定论。你若此刻强行追杀，一旦真的惹上未来人族帝级大能，后果不堪设想。轻则陈家覆灭，重则牵连整个天元洲势力洗牌，甚至需上层出动半仙境强者方能镇压。你……何必急于一时？”

陈天身躯一震，脸色阴晴不定。

未来人族大能帝上……

这六个字，如同千斤巨石，狠狠砸在他心头。

仙人境、半仙境、真仙境……他并非没有听过传说。人族帝上，乃是凌驾于诸天万界、执掌人道气运、一言可定乾坤的存在；更可怕的是人皇术，若是任其发展，待到修炼至大成，道祖也未必是对手，甚至连神族都有可能被颠覆。莫说他一个小小赤血陈家，就算天元洲所有家族联手，在真正的帝级大能

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可是……

丧子之痛，锥心刺骨。

陈明是他最器重的长子，是陈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他倾注无数心血、资源、栽培数十年的希望。如今却被人在自家地盘上，如杀鸡屠狗般轻易灭杀，连神魂都被彻底绞碎，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此仇不报，他陈天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此恨不消，他赤血陈家有何资格继续称霸天元洲？

“两日……”陈天低声重复，笑声凄厉而疯狂，“免司长，你让我等两日？让我看着杀子仇人多活两日？让他逍遥法外，继续在天元洲横行？”

“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眼中赤红如血，仙人境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气势直冲云霄：“我儿尸骨未寒，神魂俱灭，我陈天若是连替他报仇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一家之主？还算什么男人！”

“沈砚、灵汐鸢，必杀！”

“光雾山，必踏！”

“就算他真是未来帝上，今日我也要斩他一臂，碎他道基，让他付出代价！”

免西山看着陈天这副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好言难劝该死鬼。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到底，才知道是生路，还是绝路。

有些仇，必须自己亲手报，才明白是解脱，还是灭门。

“陈家主，话已带到。”免西山缓缓后退，让出道路，“官方消息两日必至，在此之前，你要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只是本官提醒你一句——天元洲混乱，却也藏着连官方都忌惮的东西。光雾山……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陈天根本不听，对着免西山狠狠一拱手，算是尽了势力间最后的礼数，随即猛地转身，大手一挥，声如惊雷：“全军，加速！目标光雾山，擒杀沈砚、灵汐鸢！违令者，族规处置，神魂镇压，永世不得超生！”

“遵家主令！”

数万修士再次嘶吼，速度暴涨，化作一道恐怖洪流，冲破云层，直奔光雾山而去。

免西山立于虚空，望着陈家大军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沈砚此人……连官方都摸不透深浅。陈天，你这一步，踏出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身后一名近卫低声道：“司长，我们真的不阻拦？”

“阻拦无用。”免西山淡淡道，“仇恨上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们只需静待两日，等总部命令。届时……无论是收尸，还是善后，都轮不到我们先出头。”

“走吧，回驻地待命。”

数十道银白身影化作流光，转身消失在天际。

同一时间，光雾山。

此地位于天元洲东境深处，山脉连绵万里，终年被浓密到化不开的白色浓雾笼罩。雾气绵密粘稠，灵气浓郁得近乎液态，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觉经脉舒畅、灵力暴涨。寻常山脉灵气浓度若为十，此地便是百、千、万，浓郁得令人心悸。

沈砚一袭白衣，负手立于云雾之巅，灵汐鸢静静相伴，一身淡紫长裙，如月下仙子，清灵出尘。

两人刚踏入光雾山范围，便已察觉此地灵气异常。

“夫君，这里的灵气……好浓郁。”灵汐鸢轻声开口，眸中掠过一丝惊

色，“比地元洲任何一处灵脉祖地都要强上数倍，简直是天然的修炼圣地。”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扫过四周翻涌不息的浓雾：“此地灵气异常，绝非自然形成。天元洲混乱贫瘠，唯独此处灵气压顶，必然另有蹊跷。”

他神识轻轻一扫，便察觉到山脉深处，有一道无形无质、却恐怖至极的吸扯之力，宛若巨兽之口，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吸入地底深处。那些溢散而出、无法被吞噬的灵气，则在山中凝聚、翻滚、沉淀，最终造就了这片骇人的灵雾环境。

“冥界吸口……”沈砚低声自语。

蓝星见闻、飞升修仙阅历、人皇传承记忆、系统提示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交织。

光雾山，根本不是寻常冥界入口，而是三重天与四重天冥界之间的一道冥界吸口。

这道吸口连通冥界浅层，以吞噬天地灵气为食，供给冥界阴邪生物修炼。冥界妖魔无法直接炼化完整灵气，只能强行将灵气拆分为两种本源之气——灵雾与灵冰。

灵冰阴寒精纯，适合冥界阴物炼化吸收；

灵雾对它们而言，却是无用废气，直接排出体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吸口不断吞灵气、排灵雾，灵雾又与山中灵泉蒸发的灵汽相融，重新化为精纯灵气，循环往复，才造就了光雾山这般恐怖的灵气浓度。也正因灵气不断分解、重组、翻滚，才形成终年不散、浓到化不开的迷雾。

每隔一日，吸口便会迎来短暂吐息，吸力暂时停歇，大量灵雾喷涌而出，偶尔也会将一些境界低微、来不及躲避的冥界低阶妖魔一同喷至天元洲。

这些冥界妖魔阴邪暴戾，以修士精血、神魂为食。可天元洲乃是三重天极阳之地，阳气鼎盛，专克阴邪。它们最多只能停留一个时辰，时辰一到若不返回冥界，便会被阳气灼烧，轻则蜕皮断骨、修为大跌，重则当场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而想要回去，极为简单——吸口除了每日一刻钟吐息之外，其余时间都在疯狂吸气。只要靠近吸口百米之内，就算是真仙境强者，也会被强行吸入，无法挣脱。

这便是光雾山的真相。

也是无数散修、家族强者进入此地后，要么失踪、要么惨死、要么疯癫的原因。

沈砚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对他而言，光雾山的危险，反而不是问题。

冥界妖魔？不过是送经验、送灵气的杂鱼。

吸口吸力？以他如今混沌境后期高阶、半仙境初期顶级的战力，就算站在吸口正中央，也能轻松抵御。

浓郁灵气？正是他突破境界、稳固修为、快速提升的最佳养料。

“此地甚好。”沈砚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灵气足够浓郁，环境足够隐蔽，又有天然迷雾掩护，正好用来闭关突破。”

灵汐鸢眼中一喜：“夫君打算在此修炼？”

“不错。”沈砚点头，“之前斩杀多铎、覆灭玄初、踏平陈家外围，虽有突破，但境界尚未彻底稳固。人皇之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今混沌境后期初成，正好借此地灵气，一鼓作气，冲击更高境界。”

他意念一动，周身空间微微扭曲。

下一刻，一片浩瀚无垠、仙气缭绕、灵脉纵横、神山耸立的洞天福地，缓缓在他身后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