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5章 神州宴春天

云絮在天际聚了又散，散了又凝，初时如棉团轻滚，倏忽化作淡墨晕染，俄顷又被山风扯成几缕银丝，缠在青苍峦岫间。江峰立在山道转折处，玄色道袍被风掀起边角，他抬手拂过鬓角落的几片云影，目光自天边流云移向身前——那方隐在岚气中的山门，终于在云散时露了全貌。

“来了走，走了又来……”他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天地间的道理，原也和这云一般。”话音落时，山风忽静，流云似被无形之力定住，山门两侧的古柏骤然舒展枝叶，露出树身斑驳的苔痕，那苔色竟泛着淡淡的金芒，如有人以丹砂细细勾勒过年轮。

前方丹墀自山脚铺至山门前，每级石阶都似浸了千年月华，泛着温润的玉色。阶尽处是朱漆山门，门上悬着块玄色匾额，三个古篆字嵌在云纹边框里，笔力沉雄如苍松盘石——“五庄观”。字间似有流光流转，细看时却又敛了光华，只余一股渊渟岳峙的厚重，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立在那里，任云来雾往，始终不动如山。

一封幽幽信，再来蜀蜀国。

银光散发弄扁舟，冰火岛上泯恩仇。

针对茫茫宇，书中比比烧。

片片落叶燃不烬，海青天上掠九洲。

“地仙之祖，天地恭菏。”江峰望着那匾额，喉结微动，忽觉袖中传过一阵暖意，是早年得的一枚镇元子画像玉佩在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山风携来草木清气，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该是观中那株人参果树的气息。

流云终于又动了，这一次却不再散乱，而是化作两道云瀑，分从山门两侧垂落，如掀开了天地间最庄重的帘幕。江峰整了整衣袍，拾级而上，每踏一级石阶，便觉脚下似有轻雷微震，那是地脉之气与他体内真元相和。待行至丹墀尽头，他望着那扇朱门，忽想起方才流云聚散之景——或许天地恭菏的深意，本就藏在“来”与“去”之间。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环。

山巅的风扯着云絮掠过青灰色的岩面，冀雨枫的声音混在气流里，像被揉碎的枯叶。少年望着他指尖划过的天际，絮状的白云正被穿堂风撕成细缕，散入身后沉郁的暮色。

一军捷，万里和声歇。

天南地北玉环接，东甫迎数叶。

飘白木，梧桐沚欢泻。

弥佛与我松伯雀，天下孤摩羯。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层叠的山峦在暮色中显露出青黑的轮廓，那些嶙峋的山脊仿佛巨人的肋骨，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他迟疑着开口，喉结在干渴的皮肤下滚动。

东风献杨柳，一宴泯恩仇。

再把千金送买人，窈窕水中须。

浠水双眉目，奏武行耳聪。

折乾怒马儿郎笑，行声断芜湖。

少年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仿佛那些沉默的山峦真的在注视着他。风从衣袂间钻进去，带着松针与湿土的气息。

冀雨枫转身时，衣摆扫过少年的草鞋。自己走，云要自己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在说给山间的雾气听，\"旁人指的是云的去向，不是你的。

最后一片云被风撕碎时，少年看见冀雨枫的身影已经融进了西侧的山影里。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冰凉的岩石，上面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远处的山谷传来夜鸟的啼鸣，悠长而孤绝，像在应和着某个古老的谶语。他摸了摸背上的竹篓，里面装着半篓尚未辨识的草药，忽然明白那些叶片上的脉络，或许比任何指路的石碑都要可靠。

装潢门殿奴，椒山随镜缕。

灼目情场虽吾，乃壮产跃青龙。

双府晋久坐，悲膝雾桐希。

宫深芜湖倒乾袋，有酒遍荒芜。

他望着崖边那棵老木，枝桠间悬着三颗玉色果子，果皮上凝着细碎的光，像浸在晨露里的星子。三千年一接，维恩的声音裹着云气飘过来时，他正伸手去触树旁的云——那云果然是白烟做的，指尖穿过去时带起一缕凉，散在风里就没了形。

“发什么呆？”维恩踢了踢他脚边的石案，案上摊着本旧书，书页泛黄，边缘卷着毛边，倒像是用云絮压成的，摸上去软乎乎的。“那云会说话？你昨儿听它哼调子，今儿又盯着它发愣，再不去撕，等果子熟过了头，咱们这百年的守着，不就白瞎了？”

他这才回过神，低头看那书。纸页上印着细密的纹路，细看竟是云的走向，哪片云该聚在树根，哪片该绕着果尖，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指尖捏住一页，轻轻一撕，纸页没发出脆响，倒像扯下一片真正的云絮，飘悠悠落进石案下的竹篮里，篮底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像盛着半篮碎雪。

“可我真听见了，”他小声嘟囔，又撕下一页，“前天夜里，它贴着果子说‘快些熟呀’，声音软乎乎的，跟你煮的云粥似的。”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zhěn），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ou）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fán）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huáng）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qi）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yi）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jiàn）。

维恩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白烟成团，风过有声，你把风声当云语，倒比那果子还痴。”说着指了指枝头的果子，最左边那颗玉色里已经透出一抹淡金，“瞧见没？金纹都显了，再撕三十张，拿云絮裹着，等月上中天时埋进土里，明儿就能长出新的云苗——不然你以为，这崖上的云，年年岁岁都是哪来的？”

他哦了一声，手上动作快了些。书页一张张落下，竹篮里的“碎雪”渐渐厚了，崖边的云还在飘，像团没睡醒的白烟，慢悠悠蹭过果子，这次他没再听见声音，只闻见一缕清甜，是果子熟了的香，混着书页的草木气，漫在风里，软得像要化了。

地仙之祖，天地恭菏。

当真要进入五庄观。

这里果子三千年一接。

难不成要等一个世纪。

还是想长生不老仙丹。

你去救恁叔撕书法。

这笔法，雄浑有力量。

不管这顿饭谁吃果树。

莱恩振振有词地说道：“我说云彩和白云之间有间隔吗？它们的差别又是什么呢？难道要我们等待一个世纪去寻找答案吗？那些方法简直就是徒劳无益的！”

叶青衣附和道：“没错，那是一种丝网般的味道，仿佛能将人紧紧缠绕。别说树会被燃烧，那焦糖味的果实，简直就像是长生不老的仙丹。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虚幻的泡影，只会反噬你的味蕾，让你陷入无尽的失望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