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采生折割

顾一航并未在【满春院】久留。

师兄去“办事”，他独坐片刻，体验了番勾栏听曲的氛围后便起身离开。

步出那灯火通明、纸醉金迷的楼阁，街头清风拂面，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走过青石县最繁华的街道，沿途灯火渐稀。

拐入一条小巷，顾一航忽闻阵阵打骂声，夹杂着孩童凄厉的求饶与哭声：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明天一定讨更多钱，饶了我吧......”

顾一航循声步入不远处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内，两个短衣凶汉正对一名身量矮小的乞儿拳打脚踢。

那乞儿被打得蜷缩在地，双手抱头，不住哀告。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顾一航皱眉上前。

二人闻声停手，其中一人转身朝他逼近几步，面露凶光威胁道：“青狼帮办事！少管闲事，给老子滚！”

这时，地上那小乞儿微微抬头，借着月光认出顾一航的脸，挣扎着伸出手求救：“恩公！救命啊！我是前些天受过您施舍的小乞丐！”

行凶二人闻言大怒。

一人当即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指向顾一航，在空中虚划几下示威。

“小子，识相点赶紧滚！趁你刘爷没发火！否则一会儿划烂你的脸，再卸你条膀子，让你哭都找不着调！”

另一人则回头对小乞丐恶狠狠吼道：“闭嘴！看来刚才那顿打是白挨了！待会儿老子再好好收拾你！”

顾一航定睛细看地上的小乞丐，才认出确是那日在街上曾施舍过的两个孩子之一。

只见这小乞丐约莫十岁年纪，蓬头垢面如同泥淖里滚过，乱发结块如草窝，满脸污泥混着血痂，几乎辨不出肤色。

身上那破布似的单薄衣衫被撕扯得条条缕缕，裸露出的皮肤布满青紫淤伤，几道新鲜血痕正从额角渗出，蜿蜒而下，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模样凄惨至极。

此刻，那持匕男子已骂骂咧咧地逼至顾一航跟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顾一航听得厌烦至极，眉头紧锁。

未拔剑，直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胸口。

方才在【满春院】饮了些果酒，微有醉意，加上对这恶徒口出秽言的极度憎恶，顾一航这一脚不仅未收力，反而暗运了几分真气。

脚刚踢

中，他便心道不好：‘糟！力道过猛了！’

只见那持匕男子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软软滑落。

他挣扎着想站起，口中却不断涌出鲜血，只能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你......你杀了他？！”另一名凶徒见状，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为惊恐，转身欲逃。

顾一航几步赶上，将其击倒在地。

这回他吸取教训，控制住了力道。

蹲下身，探手按在那奄奄一息的持匕男子胸口，顾一航眉头紧皱——他那一脚已踢断对方数根肋骨，断骨刺入心肺，回天乏术。

‘这......这就杀了人？’顾一航也未料到自己初次杀人竟是误杀。

然而他并未感到小说中常写的那种不适，只觉与山中猎杀猛兽并无二致。

这时，那小乞丐扶着墙壁，哆哆嗦嗦地站了起来。

“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为何毒打于你？”顾一航转头问道。

“恩公......我本非乞丐，有爹有娘，是被青狼帮拐到这青石县的，这两人是帮派打手，他们逼我乞讨要钱......”小乞丐声音发颤。

顾一航眉头锁得更紧。

上次他只当对方是普通乞丐，毕竟古代社会流民乞丐不足为奇。

未料竟是被拐卖的良家子。

“上次你为何不说？”

“我不敢说......青狼帮会先饿我们几日，弄得我们虚弱不堪、精神萎靡，瞧着更惨些，才放出来乞讨。

而且......有专人监视。

他们在县里势力庞大，寻常人根本不敢招惹。

若我们求援失败被发觉，只会被打死......

看管的人骗我们说，只要讨够一定数目的钱，就放我们回家......

所以我们平时在外头，从不敢跟人求救......”

“那今日又是为何？”

小乞丐脸上闪过浓烈的恐惧，瞥了眼地上二人，眼中恨意滔天：“管事的嫌我们每天讨的钱太少，说我们不够惨......

他们打算......打算打断我们的手脚，再割掉我们的舌头......

这样看起来更惨，还......还不用担心我们乱说话......”

说到此处，小乞丐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恩公！求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青狼帮里还有二十来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多是被拐来的！

要是没人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都要变成瘸子哑巴了......”

小乞丐的话如同火上浇油，顾一航胸中怒火越燃越炽。

他双眼微眯，眸中透出渗人的冰冷杀意。

“拐卖人口......采生折割......”

拎着衣领将还在地上呻吟的打手拽起来：“说！你们把拐来的孩子关哪了？”

打手一脸恐惧，还没等说话，小乞丐道：“恩公，我知道，我带你去！”

顾一航冷哼一声手一用力又将打手摔在地上。

对方头磕墙壁昏了过去。

刚要走，小乞丐站住脚：“恩公，能不能等一下。”

顾一航停住脚步，想要看他做什么。

小乞丐看着倒在地上的打手，眼神中充满恨意，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咬牙，从一旁捡起一块他能搬得动的石头，高高举起狠狠砸向打手的头颅。

对方后脑被砸出个大口子，鲜血直流，眼看不能活。

小乞丐剧烈的喘息，眼中仇恨、恐惧、快意混杂。

“恩公见谅，我被拐来后，几乎每天都要遭到这些青狼帮成员的凌辱和毒打，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和他们的血！”

顾一航点点头，没觉得小乞丐做的过分。

在对方的带领下，两人没多久就走到城北。

所谓“东富西贵，南贱北贫”，县城里的穷苦人家大多住在城北，这里的环境和治安也是县城最差的。

青狼帮的驻地是城北一个非常大的院落，哪怕到了晚上门口依旧有成员看门站岗。

“什么人？”

顾一航带着小乞丐从黑夜中走出来，看门的混混指着他们喝道。

路上，顾一航已经从小乞丐口中知道了不少青狼帮干的事。

什么拐卖妇女儿童，逼良为娼，放高利贷，吃绝户，有些是小乞丐亲眼看到的，有些是平时从那些帮派成员聊天中听到的。

可以说青狼帮就是青石县城北的一颗毒瘤，从上到下没一个好人。

顾一航也不说话，走到跟前，手中宝剑出鞘，剑光一闪，看门的混混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