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三十三天堑

在场的人太多了，苏寒一直无心顾及，直到最后一批五百人聚集整齐时，他才在人群中望到一条似曾熟悉的身影。

这道身影的主人至多十四五岁，单薄消瘦，却如同一棵青松般挺直。正是早前在妖墟古城所遇到的倔强少年。

“真的是你！”

苏寒与倔强少年并不算太熟悉，只有一面之缘，但能在此处相遇，令人感觉意想不到。他一步上前，飞快的打量对方两眼，道：“你怎么也来此处了，薇薇呢？”

当初在妖墟古城相遇时，薇薇只有三四岁，玉雪可爱，非常懂事，让人心疼。事后，苏寒曾专程赶到兄妹两个居住的小山，但物是人非，两人不知所踪。

倔强少年显然也未想到遇见苏寒，大半年未见，他依然瘦弱，但面色红润，且修为进境的非常快，已经与苏寒一样，到了神池境巅峰。

他和过去一般无二，沉默的如同一块冰，但看到苏寒的那一刻，倔强少年淡然的眼神中明显有一丝激动。

“你的病医治好了吗？”

“已经痊愈。”倔强少年低声道。

“后来我曾到你们所住的小山，但房屋荒废了，满是灰尘。”

“满伯去世了……”倔强少年低下头，那个一身是病寿元无多的世俗老仆人，是他如亲人一般的人。

飞越三十三天堑在即，两人没有时间过多交谈，只是简短述说了一下。倔强少年当初拿到血玉灵根，旧疾康复，老仆人去世之后，他带着薇薇离去，此次天元宫择选传承者，倔强少年想来碰碰运气，将薇薇暂时托付给三百里外一个世俗小村子。

“小村子历年受天元宫庇护，都是好人，薇薇留在一个孤身老奶奶家中，很安全。”倔强少年眼望远处的天堑，有一些紧张。

苏寒点头，觉得倔强少年前来参加应选非常合适，兄妹两个孤苦伶仃，如两朵浮萍，四处流浪。若能通过选拔，至少可在天元山占得一席之位。

对于久历漂泊的孤苦人来说，能有一个安稳的居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就是最幸福的。

不过苏寒也有点不乐观，天元山的三十三天堑不是善地，数万名修士，最终只有寥寥三百余人安然通过，难度可想而知。他依仗肉身无比强悍，且心念坚如精钢，可放手一搏，但眼前的倔强少年，却让人担心。

“认识许久了，尚不知道你的姓名。”苏寒笑道。

“我叫颜冲。”倔强少年显然懂事了许多，他的话仍然不多，但可以看出，对苏寒相当信赖亲切。

“此次应选有很大难度，等下我们一起超前冲！”

流动的人群渐渐聚合在三十三天堑之前，苏寒与颜冲小声交谈，许多修士从身边经过，对两人嗤之以鼻。

“两个神池境的小蝼蚁，也想一飞冲天吗？脑子都锈了吧。”

“许多十龙境甚或火劫境的修士都落选了，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诸人均很轻视他们，此次应选足有数万人，但俱在十龙境之上，神池境修士，好像只有苏寒与颜冲两人。

苏寒横眉冷对，颜冲亦有怒色，紧紧捏住自己的拳头。诸修士大笑而去，无人同情他们，耻笑声不断传来，颜冲象个闷葫芦，但人如其名，脾气很冲，听到众人的调笑，就要过去和他们动手。

“无需理会这些人。”苏寒紧紧拉住他，小声劝慰。

这五百人乃是最后一批人了，不仅参选的年轻修士很紧张，三名天元宫的老者手心亦渗出冷汗。流传了二十万年的传闻，今日有应验的可能，若真的应验，将有大世降临，诸教迎来一个辉煌的时代。

五百人一字排开，站在三十三天堑的边缘处，眼前仍是一望无际的雾霭，祥和宁静，但谁都知道，只要涉足其中，蛰伏的阵纹立刻会被激活，形成大阵。

“去吧！”一名天元宫老者断然喝道。

呼啦啦……

五百人齐头并进，衣衫翻飞，凌空而起，前路坎坷，但也要去闯，知难而退者永远难成大事。

苏寒与颜冲都未到境界，靠飞羽衣御空，他们一冲而起，步入第一道天堑。

洁白无瑕的雾霭开始起伏，慑人的气机传出，所有阵纹都活了，最后一批人有前车之鉴，因而准备很充分。复活的大阵是无法躲避的，只能凭借自己的实力硬生生扛下来。

“没有躲避的余地，只能硬冲！”

苏寒一声低喝，斗志昂扬。他在肉身强度上不逊于在场所有人，弥补了境界上的缺憾。白雾翻滚，神纹生辉，无数道气机交织穿插入虚空，切割一切，五百名修士都中招了，但无人退缩，硬着头皮前冲。

苏寒尚觉得很轻松，神纹切割肌体，未能留下一道痕迹。他顾念颜冲，回头一看，对方亦很顽强。

“颜冲是个好苗子，资质很出众。”苏寒暗中想道，颜冲的进境确实很快，大半年时间，已经从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少年，跨入了神池境的巅峰。

不久之后，众人全部都从第一道天堑处飞越过去，没有人落下，猛冲第二道天堑。

此处的阵纹相当繁复，且威力很大。流光溢彩的神纹缠绕着，演化出诸天神兵大阵。无数上古神兵如同复生，笼罩了天穹，虽然并非真正的神兵，但中者披靡，众人的速度明显慢了，顶着强压奋勇向前。

漫天都是神兵的虚影，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空气都被割裂了。

噗！

一名修士被一柄大锤砸中，顿时口喷鲜血，在空中翻滚。

咔！

又有一名修士遭到一把锯齿大刀的重创，骨头几乎碎裂。

苏寒尚且无恙，但他的心神却随着诸天神兵的虚影摇移不定，陷入沉思。

这些神兵全部来自天堑中的阵纹，一切都是虚幻，但威力惊人。苏寒知道，诸多神兵肯定不是杜撰，说不准就是前贤大圣的兵器。

“以阵纹演化神兵，声势很浩大，且刻划阵纹的人显然留有余地，否则，真正的诸天神兵大阵发动，无人可以闯过。若我能演化这种虚影，等于掌控了万兵。”

第二道天堑已经非同小可，不过苏寒肉身强悍，此时犹如闲庭信步，脑子转的飞快，正在臆想，直到颜冲提醒，他才收回心神。

苏寒的实力强，颜冲虽然稍逊，但其性情很刚毅，两人联手猛冲，飞越第三道天堑，而后冲入了天妖阵。这是天元宫某代妖族掌教所留的大阵，并不完整，借鉴了妖族的杀阵，有妖皇的虚影坐镇，诸多妖王助威，诸天被搅乱了，妖气冲天。

这是一道关卡，阵威大于先前三道天堑，许多修士虽然事先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自身实力却抵挡不住，先后数人落入了雾霭。

“还撑得住吗？”苏寒自身无碍，却担心颜冲。

“无妨！”颜冲牙关一咬，承受巨大的压力，随苏寒向前。

无人敢在天堑中停留，片刻间，众人接连跨过十多道天堑，大阵愈发犀利了，对任何人都是严峻的考验，此时，已经有三百人被迫落入雾霭，惨遭淘汰。

三名天元宫老者亦很紧张，此次应选出人意料，而最后的一批人，则事关能否隐合天元三百六十五峰之数。大世降临虽然只是传闻，但他们深信不疑。

三十三天堑的每一片大阵均出自天元宫历代强者之手，能在此处冲杀，不仅是一种磨练，也是感悟的时候。每过一处大阵，苏寒心神总要陷入沉思。不过此时的阵威愈发强大，他不得不收敛，全神应对。

“以我的肉身，闯过三十三天堑可能不会有太困难，只是颜冲让人担忧。”

直到此时，苏寒仍觉得可以承受。但据有些人说，三十三天堑最为犀利的，乃是最后一道大阵，不过无人能够说的清楚，因为绝大部分人未到三十三天时就被淘汰了，而通过应试的人此时已经到达天元山门，无法传递信息。

“等冲到最后一道天堑时，一切都有分晓！”

时光仿佛停滞了，随着飞越一道道天堑，不断有人落入雾霭中。二十八道，二十九道，三十道……

直到飞过三十二道天堑时，五百人的队伍，只剩下苏寒颜冲与另一个无名少年。

颜冲此时已经到了极限，若非一路上苏寒有意维护，他无法坚持这么久。

在第三十三道天堑的边缘处，苏寒与颜冲暂时驻足。仅剩的无名少年大步上前，经过两人面前时，目光在苏寒身上略一停留。

就在这一瞬间，苏寒的心头如同被钢针刺中了，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无名少年身着一袭黑衣，面孔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阴森且诡异，就像两个无底的黑洞，通往莫名的世界。

且在此时，无名少年莫名其妙的冲苏寒一笑，露出一排牙齿，令人感觉无比森然。而后，他呼的转身，冲入了第三十三道天堑。

“他的目光为何如此犀利！”苏寒心中震惊，自己修行缓慢，但根基比任何人都要扎实，尤其肉身，同境界无敌，很难有年轻修士能徒手重创他的肉身。

但一身黑衣的无名少年，眸光诡异无比，似乎有莫名的力量蕴含在其中，仅仅一个回眸，就让苏寒五神藏颤抖。若非亲身经历，这根本不可想象。

来历不明的无生，只让人觉得无比强大，不可战胜，但黑衣少年，却令人感觉恐怖，无名的恐怖，如冥殿钻出的幽魂。

黑衣少年冲入第三十三天堑，苏寒也渐渐恢复常态，此时不适宜杂念太多，他稳稳心神，叮嘱颜冲，而后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飞身而起，一举冲入第三十三道天堑中。

冲入天堑的那一瞬间，苏寒便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所有声响和生机都绝灭了，天地仿佛巨蛋，一片混沌，灰蒙蒙的烟气充斥眼前，没有万物的迹象，一切生命均未衍生。

轰隆隆！

混沌中有隐隐的雷声，如同远古神祖持绝世神兵劈裂了天地，世间第一道雷霆降临，而后带来了绵绵三千年的暴雨，和第一缕生命的气机。

没有人可以抗衡这种力量，这是起源的力量，一切事物的开端。

“这是混沌阵吗？”苏寒暗暗心惊：“天元宫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有这样的传世大阵！”

混沌阵，为世间万阵之首，一切杀阵的祖宗，传说由“仙”开创，完整的混沌阵，几乎绞杀一切存在，连皇者都不可触动。

显然，三十三天堑的混沌阵并非完整且正宗的混沌阵，没有任何人可以篡改这种起源杀阵的阵纹。

轰隆！

雷声更甚了，不容人多想，苏寒跨入三十三天堑后，首次感到能够威胁自己的强压。大阵只有百丈，但两人跨入其中的第一步，就步履艰难，身躯几乎不受控制了，要被无边无际的混沌吸纳，化为乌有。

嗡……

苏寒体内的十二神纹似乎受到莫名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神纹如金色的小龙，神秘无比，它们透体而出，在一片混沌中穿梭，而后交织成虚无的道字。

“出来的正好！”

苏寒二话不说，立即将道字拖到颜冲头顶。此处的混沌阵由天元宫前代强者遍读古经，感悟而生，虽然压制了绝大部分阵威，用来择选传承者，但其威力非比寻常。以颜冲而今的实力，肯定冲不过去。

十二神纹随着苏寒的一天天成长而壮大，从最初的无形无体，到现在的飘渺一片。道印如虚无，但又清晰存在，它仿佛与混沌同体，悬浮在半空，不断吸纳混沌的力量与第一缕雷霆的神威。

“快冲！”

苏寒大喝，虚无的道字将颜冲护住了，神纹蜿蜒，在一片灰蒙蒙中显得大气磅礴，不可侵犯。两人奋力猛冲，在无边的混沌中穿梭。

极远处，三名天元宫老修士均目睹了混沌阵中的一切，其中一人摇头道：“无人能在三十三天堑中作弊。”

而后，他伸出大手，要把正在顶着道字前行的苏寒和颜冲摄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