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锤声，剑意

定定地看着陆清，颜如玉有些百感交集，“你长大了——”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望着母亲，陆清道：“我长大了。”

周围的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则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个未来的镇守在他们看来，却是充满了期待。

将目光转向中间被捆绑的陆尽一行，陆清叹了口气，道：“五百年前，先静明公因与青玉宗青凡级铸剑师斗剑失败，宁愿自逐门墙也不愿堕我陆家千年声誉，今五百年过去，虽然你们身上的血脉日渐稀薄，但终究祖脉相连，上古曾有人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更何况联合外人图谋我陆家千年祖业。”

顿了顿，陆清又道：“我也不想赶尽杀绝，免得先静明公在冥海之灵无法安息，你们立下剑神誓约吧，我放你们走。”

剑神誓约，以剑神为证，违者剑道永无寸进，且受剑神殿形神俱灭之罚，五万余年来，从无一侥幸逃脱者，尽皆一一印证。这是大陆十万大山最严酷的誓约，光是违背誓约的刹那剑神誓约禁念的爆发就足以让任何剑魂境以下的剑者瞬间魂魄尽碎，更不用说剑神殿无穷高手的潮海般的追杀，这几乎比死还要可怕。

毕竟死了魂魄不散还可以进入轮回，但违背了剑神誓约就算你自杀魂魄也会被剑神殿找到击碎成虚无，连轮回的资格都失去了，也就永远地消散在这个天地间，所以剑神誓约可以说是最灵验的，也是最无奈屈辱的。

陆尽两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分，也不再多言语，两人当众立下了剑神誓约，同样的，陆清再一次领会到了剑神那博大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强大意志，而一边的段青云等人也都是目光凝重，修为如他们，也逐渐能感觉和理解剑神那贯天彻地的大威能。

随后陆清又将目光转向了那皇甫誉秘密培养的六名剑者，仿佛是感到了陆清的心意，六人同时也立下了剑神誓约，愿意世代侍奉守卫于陆家，这次危机也总算是渡过了。

解下皮绳放陆尽两人离去，两人走时陆穹也带走了儿子陆天近的遗体，之前大院的战斗气劲四射，根本自顾不暇，而原本就受了重伤的陆天近又被几道余劲波及，当场横死。这一刻，陆穹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模样，只剩下一个越发萧索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随后陆清又看向易老等人，感激道：“多谢各位在我陆家危难之时不顾安危施以援手，陆家感激不尽。”说完对着众人深深地一拜，而众镇卫等也连忙还礼，而这一刻，陆清也知道在他爹陆云过逝后，这朝阳镇的中心大势，算是真正归心了。

而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已经是过了夜半时分，朝阳镇也逐渐恢复了平静，而陆清却与段青云四人在他陆家的朝阳轩一直大醉到天亮，段青云等人也尝到了碧玉鸡与五十年份的清阳烈酒，当段青云知道这里是陆家的酒楼时更是直呼着亏大了，让众人是好一阵哭笑不得。

第二天，段青云等人就相继离去，还有不到十天就是年祭了，此刻五峰的弟子都陆续下山回家，毕竟剑道修的不是无情，人间天伦在天道之列，同样也在剑道之列。之后，陆清又将许家这小家族在朝阳镇的势力完全掌握，许家也彻底沦落成了一个仅仅有些殷实的人家，而陆清读上古仁义之书，却是没有斩尽杀绝，而且失去了许定书这一名唯一的剑者，也已经没有了反抗的实力。

至此，朝阳镇算是真正全部地掌握到了他陆家手上。

随后的两天，陆清静静地陪在其母颜如玉的身边，将自己这半年的遭遇一一叙说，而颜如玉在一旁则是默默倾听，不过到了惊险处也是忍不住流泪责怪，又感叹陆家香火延续，气运不绝。

如此两天过去，陆清的心境越发的宁静圆润，在家中心和，念神也越发的通达，就连炼魂诀在这短短的时间也有了精进，如今施展开已经能笼罩十七、八丈的距离，不过还没有突破养魂的境界。而至于颜如玉身上禁元散的药力，则被陆清用带着的一片银参联合着紫电剑元在一天内化去。

第三天，陆清就带着黄老托付的一方青布包裹，骑了一匹从原许家马行牵出的，能日行五百里的乌血马，向着朝阳城的方向奔去。

朝阳城，紫霞宗五大城之一，隶属于朝阳峰，周边有围有数个小镇，十来个村乡，城主为朝阳峰驻守在外的一名护法炎烈，并不在守峰的六大护法之列。

而身为紫霞五城之一，朝阳城已有了千年多的历史，古墙青砖，数十丈高的城墙就算是剑客也难以逾越，牵着乌血马，陆清看着城墙上斑驳的痕迹，隐隐的还有经年累月形成的血纹印于其上，凭空透露出了一股肃杀的气息。

这就是千年古城的意志，果然不是朝阳镇的积淀所能相比的，陆清感叹一声，再看就连守着城门的门卫也大都有着剑奴的修为，高者陆清甚至还看到了两名剑侍。

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腰牌，陆清便在门卫恭敬的目光中牵着马进了城，朝阳城很大，差不多有着方圆十余里的样子，里面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各种摊摆林林总总在路边就看不到穷尽。

而陆清却并没有留恋，他一路向城南行去，那里是朝阳城的坊市所在，到了城南，人也愈发的密集起来。坊市，那是专门提供交易买卖的场地，有着一座大约二十丈高的牌楼为入口，将马匹寄存到一边的马行，陆清走了进去。

这里有着各种买卖的店铺，比朝阳镇的坊市多了不知几许，但陆清发现也大多是铸剑铺与矿石店占了五成多，不但铺子宽大大气，里面的东西也种类繁多，不过陆清却没有多加停留，一路来到了坊市最北边的地方。

可能由于位置不好，这里的人气也不旺盛，而店铺也稀稀拉拉的，许多甚至可以说是破败荒废了，门面上布满了尘土，显然已经没有人许久了。

入了一条不算宽却也能容下五六人并走的巷子，便隐约的传来了阵阵打铁的锤声，就是这里了，陆清摸了摸背后的包裹，往里行去。

巷子与外面不同，很是干净，麻石地面上浮了一层轻盈的水光，显然是有人用水清理过的，不过可能由于是寒冬，已经有大半的地方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走上去滑溜异常。

不过这不是让陆清最在意的，以他的修为与力道掌控，在这样的地面上依旧身形平稳，冰面丝毫不能对他形成丝毫的影响。而让他最在意的是那逐渐清晰的锤声。

那是怎样的锤声啊，那样逐渐清晰的声音仿佛携带了一股奇异的力量，慢慢地占据了陆清的心灵，让他忍不住想要深深地沉醉入其中，不过还好如今陆清心境蜕变，心志同样也稳固异常，在紧守本心之下还是顶住了这股诡异的诱惑。

不过随着巷子的深入，锤声也越来越响，那样一种几乎间隔一致，悠然的韵律逐渐带了一股难以言明的精神压力，陆清只感到自己的神庭识海都几乎变得停滞，那神识所化的清凉气流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瑟瑟地颤抖起来，连带着陆清心中也起了一道莫名的寒意。

这到底是谁？难道就是黄老要我找的那人吗？好可怕，陆清暗道一声。

那是前方十数丈处的一间铸剑屋，屋子只是普通的石头砌成的，不过由于时间的流逝上面逐渐呈现出了一种淡灰色，给人一种厚重的感觉，屋顶沿边，一处透风口冒着灰白色的烟气。

就是这里了，而随着陆清的靠近，他背后的炼心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并发出了轻微的剑吟声，而随着陆清逐渐跨越这十余丈的距离，剑吟声也不断升高，甚至陆清都感到了背后的炼心剑剑身开始发烫起来。

而包裹在布中的念云剑也有些轻微的骚动起来，一股愈加强烈的火热的锋锐剑气从背后想要升腾起来，却被陆清反手死死按住，此时的陆清心中惊骇异常，因为他突然想到了在旭日心经最后的一句话。

剑意者，聚神意精气，通剑之灵神。

这就是炼心与念云的反应吗？陆清暗道，此时他每走一步都艰难异常，心中仿佛压上了一块万斤大石，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那剑意凝结了，不见到丝毫的流动，而锤声依旧，只是仿佛更加缓慢了一些，但力道却开始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