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百科全书

一船的人都跑到苏州城里去喝酒庆贺，船上倒是清静下来。

他们要为之吹捧的帮主大人本人却丝毫没有兴趣为了“这桩小事”去喝酒。

姬傲剑在船长室里搜肠刮肚，和六姐又说了些海外建业的设想，终于撑不住累意，沉沉睡去。

他再次睁开眼时，第二日的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了舱中。

六姐坐在一旁，一手翻着厚厚的书卷，一手却拿着个很大的馒头在慢慢吃着。

姬傲剑登时就呆了，六姐你堂堂天下第一海上帮会的帮主，就在这啃白面馒头？

姬玉雪听到他醒来，头也不抬地说道，“桌上有早点，自己吃，都是你的。”

姬傲剑往桌上看去，首先看到的是一摞硬纸封壳的书籍，叠得老高。

在这堆书的旁边，有一只盖住的食篮，姬傲剑打开一看，里面尽是江南精致早点，还有一大碗鱼汤。

他愣了一下，“六姐，你让我吃这个，可你怎么只是啃馒头？”

姬玉雪道，“我不爱吃那些，味道太杂。”

冷冰冰的语气表示这不是客气话，她也不会说客气话。

姬傲剑只好自己吃起来，一边翻起桌上的厚封大书，只见内页里满眼蝌蚪字母，竟然都是外文原版。

有些书的外封已被熏得焦黑，姬傲剑想了想，知道这些就是狮心王号上军官学者们携带的书籍，看来前晚被自己烧了不少，剩下的都被六姐搬来了。

他有点懊悔，早知道那天就不放火了，那些书就全归六姐了。

不过，六姐居然懂外文，连原版书都直接看起来了，这用武学造诣来说，就是到了有条有理的境界了。自己还以为过了英文四六级就很厉害呢，原来连外语水平和六姐都没得比呀。

他好奇起来，“六姐，你现下看的是什么书？”

姬玉雪道，“百科全书。”

她手上这本，乃是世界三大百科全书之一的《不列颠百科全书》第六版中的一卷。

这套百科全书是概要记述一切知识门类的工具书，卷轶浩繁，多达二十一卷。《不列颠百科全书》从第四版到第六版，还收录了许多知名的作家学者写的文章。当时的随笔作家威廉·黑兹利特、哲学家和经济学家约翰·穆勒、人口学家和政治经济学家马尔萨斯、古典经济学家大卫·李嘉图、小说家和诗人司各特等都榜上有名。

是否有一部优秀的综合性的百科全书，是衡量一个国家科学文化发展水平的标志之一。而能通读百科全书的，即使是作为母语国度的人，那也是足以自豪的事情。

姬傲剑无语，六姐，你不要总是超过我能想象的极限啊。

只听六姐说道，“小剑，我以前对洋人的书，只看看航海和武器的部分。昨天听你一说，觉得要彻底了解他们，就得什么书都看。”

姬傲剑见她一页一页，不用多少时候就翻动一次，“六姐，你怎么看得这么快？”

姬玉雪淡淡道，“我有宗师心境，心神尚可，看书就能一目十行，尽记心底。”

姬傲剑默默点头，心神强大确实好处多多，既然能充分感应外界信息，那当然有利于学习书本知识。

我本来还想开个书单给你，你现下是什么都看了，这又不是知识爆炸的后世年代，几百本学科专著看下来，你比我都还精通当今欧洲学界，说不定你都能写论文去了。

“六姐，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洋文？”

姬玉雪道，“三姐神游太虚之地，语言文字的文法结构和泰西诸国很是类似。她回到现世之后，和传教士们打过交道，后来教了我半年西文。”

姬傲剑想，三姐穿越去的地方，果然是个西幻世界。

不过，半年就能看英文原著，这究竟是你心神强大，还是女生本来就有学外语的天赋？

姬玉雪忽然站起来道，“这群家伙一夜没归，现下才知道回来。”

姬傲剑见她脸上微带煞气，急忙跟了她出去，来到甲板之上。

果然见到龙魂帮的三大高手打着酒嗝，领着一群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小心翼翼道，“帮主，我们回来了。”

姬傲剑往船下看去，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正脚步歪歪斜斜，互相扶持着赶了过来。

姬玉雪淡淡道，“你们昨天出去喝酒，夜不归帮，现在才回来，该当何罪？”

众人面面相觑，昨天在外面喝得开心，吹得痛快，怎么也不想收队走人。人多兴头大，酒壮人的胆，互相一合计，干脆一船人都不回去吧，想来法不责众，帮主也不能拿大家怎么样。

此刻见到帮主玉容一肃，所有人腿上都在发抖，半个字也不敢说了。

姬玉雪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自己到刑堂去，各领五鞭。”

帮众们头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酒意都吓得不知道哪去了。

只听有一人嗫嚅道，“刑堂的兄弟们喝得更加烂醉，还落在后面没上来呢。”

姬玉雪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很好！”

她一字一字，如断冰切雪般说道，“既然如此，你们都在甲板上趴好了，我亲自动手。至于刑堂的人，另加五鞭。”

众人的目光狠狠地看向刚才不幸失言的家伙：你说出来干什么，既然刑堂的兄弟也喝醉了，领罚的事不就正好糊弄过去了。现下可好，帮主大人亲自动手，大家都完了。

这个倒霉孩子被无数杀人的目光照过来，噗通一声晕了过去。

姬玉雪见只倒下了一个，皱眉道，“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甲板上顿时倒地之声响成一片。片刻之后，所有人都趴了下去，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再动。

素锦年从船尾区跑上甲板，拍手笑道，“还是我记得玉姐吩咐，昨天喝过之后就回来了，没陪你们疯一夜。怎么样，你们自找罪受了吧？”

姬玉雪道，“素先生，去船上的刑室把鞭子拿来。”

素锦年高兴地道，“好咧。”一溜烟跑去了。

姬傲剑一拍头，痛苦地想，素小姐，您别添乱了。作为参谋，你应该在我六姐身边做个唱红脸的人，现在就你没有违反帮规，你该给大家求情才是，怎么还跟着起哄啊。

没过多久，素锦年兴冲冲地拿着一根蘸水的鞭子过来。姬玉雪接过在手上一抖，长长的鞭身立时在空气弹得笔直，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鸣。

姬傲剑看过去，只觉得这鞭子杀伤力非同小可，一鞭下去定然皮开肉绽。

帮主大人着实有些生气了，自己杀了千里长蛇，又没你们什么事，赏了你们喝酒还不够，居然还敢过时不归，太不把帮规当回事了。

她抖过鞭子后，大喝一声，“所有人都上船了没有？哪个敢躲起来，回头加罚十倍。”

下方甲板立时也传来了一片哭腔，“帮主，我们在下面的也都趴好了，就等你老过来动手。”

他们虽然满心惧怕，却不敢说任何求饶的话语。海上玉龙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犯了错想逃过她的惩戒，纯属白日做梦。

姬傲剑见六姐就要动手，问道，“六姐，你五鞭打下去，他们伤势会有多重？”

姬玉雪道，“大概要躺上半个月吧。”

姬傲剑心里登时打了个突。

六姐扬起鞭子，“我不会偏袒任何一个，打谁的力道都肯定一样。”

姬傲剑低声道，“六姐，请你过来一下，我有重要的话对你说。”

姬玉雪见他语声恳切，望了望满甲板趴着的手下，想想也不急于一时，反正自己抽个几百人快得很，便跟着姬傲剑退进后舱，素锦年也蹑手蹑脚跟了上来。

姬傲剑道，“六姐，你这样打他们，有些不妥。”

姬玉雪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快地说道，“小剑，你不要想拦我，我这是执行帮规。”

姬傲剑道，“你这一船人都躺下半个月，怎么轮换守岗，怎么互相照料，难道你和素姑娘照应他们半个月？”

素锦年霍然一惊，“哎哟，对啊，这一船的人都倒下了，可就太麻烦了。”

姬傲剑白了她一眼，你才想到啊，你这参谋究竟是怎么当的？

姬玉雪也是微微一愣。在她眼里，只要犯了帮规就要处罚，一个人有错就罚一个人，一群人有错就罚一群人。只不过以前一次处罚的人数再多，也没发生过像今天这样，要把某地的全部属下都放倒的情形。

这个时候抽调其他地方的人手过来顶上，似乎也来不及了。

但是帮主大人不处罚又不行，赏罚严明，才能令行禁止，否则何以维持威信？

姬傲剑见她沉吟，说道，“六姐，用经济手段来处罚他们好了。”

姬玉雪道，“这是什么法子？”

姬傲剑道，“扣工钱。鞭刑这手段本来也有些简单粗暴，从时代潮流来说，肉刑是会废止的。”

素举人赶紧点头道，“对对，可以罚俸一年。”

姬傲剑想，你当这里是朝廷呀，还罚俸？

“一年太长了，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姬玉雪道，“小剑，那你觉得罚多少合适？”

姬傲剑想了想，“一个月抵一鞭子，罚五个月好了。”

姬玉雪皱着眉道，“这都快到年底了，罚了他们将近半年的月钱，这个年只怕也过不好了。”

姬傲剑一怔，六姐，你并不是完全天然的呀，还能想得这么细，担心他们过不好年？

“六姐，罚月钱可以记在账上，明年再开始扣。如果谁家有特别困难，可以再另行延迟。”

姬傲剑又道，“而且，这些人想到被罚了月钱，以后有立功机会肯定奋勇争先，把损失补回来。”

姬玉雪点头，“小剑后知两百年，想得果然周全。素先生，你去对他们说一下吧。”

帮主大人虽然饶过了手下的这顿鞭打，却拉不下脸自己来说取消。

素锦年又兴冲冲地奔到甲板上去，“都起来，都起来吧。玉姐家里的小公子求过情了，帮主免了你们这顿鞭打，明年扣五个月的月钱抵过。”

姬傲剑无语，喊我公子不行么，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只听众人一片欢呼，都道小公子是我们的福星。

那三位气血七转以上的高手互相望了望，嘀咕道，“我们宁可挨这五鞭子。”

他们三人筋骨硬朗，吃帮主五鞭子不用躺半个月，最多两三天就能走动。而他们的月钱比普通帮众高出不少，要扣五个月实在有点心痛。

众人愤然道，“几位舵主，这时候你们要和大伙一同进退才是。”

几位舵主摸了摸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大喊道，“帮主，我们带了许多武林同道江湖堂口给你的拜帖请柬，都想请你老赏脸赴宴。”

姬玉雪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姬傲剑说道，“小剑，你该去见三姐了。”

她把兄弟送到船下，吩咐道，“我这里洋人的书不少，你告诉三姐，要是有需要，尽管来取。”

姬傲剑想起明年三姐要去欧洲，需要做不少准备，点了点头。

姬玉雪又拔出鸿鹄刀，递了过去，“小剑，这是你的刀，收好了。”

姬傲剑没有去接，问道，“六姐，你昨天用这刀杀得顺手吗？”

姬玉雪点头道，“顺手。”

姬傲剑道，“六姐你就继续用着吧，这把刀你用最合适。”

姬玉雪道，“为何？”

姬傲剑道，“六姐你要在海外开辟新天地，这是何等豪情壮志的大事业，只有这把意境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鸿鹄刀，才能配得上你呀。”

他停了一停，又道，“刀心如人心，鸿鹄刀在六姐你手上壮志凌云的时候，就会很开心。我想起来的时候，也为这把刀高兴。”

姬玉雪见他神情态度十分诚恳，点了点头。

她性子干脆，也不再说推脱的话，直接道，“多谢你了。”

姬傲剑见她收下了刀，心中顿时十分开心。

姬玉雪想想自己日后要做之事，心里又沉重不已，“小剑，你既然后知两百年，那两百后中华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曾脱离苦海？”

姬傲剑道，“六姐，我神游之后，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沐浴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大潮之中，行走在四个现代化建设的大路上，综合国力不断增长，人均幸福指数不断提高，正在迈过中等收入陷阱……”

姬玉雪见他说了一堆自己似懂不懂的话语，皱眉道，“说重点。”

姬傲剑立刻道，“中华民族即将迎来伟大复兴。”

姬玉雪点点头，对“后知两百年”挥手道，“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