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以星神的头发起誓

乘风而起的祭祀操控冰风雷霆，挥舞利刃的壮士疾驰在广翱草原。

暴怒的凶兽似是要震碎这片大地，它近乎断掉的脊背涌出如岩浆般的血液，破碎的冰山在飞速融化，那庞大的身躯却在不断上拱。

巨兽两侧，一架架床弩嵌入大地中，各自被数十名壮汉摁稳，又有两排雄壮的身躯拉动床弩绞轮。

几名祭祀在侧旁极快地念动咒文，让粗壮的木箭染上一层金属光泽。

视线拉远，相似的场景像是复制粘贴，在草原上排出长长的队列……

吴妄那毫无感情色彩的嗓音时不时响起，各方战力精准投入到战斗中。

今日，已非昨日。

巨兽的四只牛角刚探出地面，就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橘红色光亮，一颗颗百丈直径的火球迅速凝成。

各处祈祷声响起，一道风幕遮在巨兽头顶，将那些火球直接带去天空，炸成了一片片烟花又转瞬消散。

无凭之火，最惧疾风。

巨兽上半身刚从大地中挣脱，两侧就响起了刺耳的尖啸声，左右各有一排两丈长的‘木钉’飞射而来，嵌入巨兽硬皮中，溅起了一股股血箭。

那些床弩旁的熊抱族人兴奋地不断嚎叫，又在吴妄那一句“装箭”的镇压下，迅速忙碌了起来……

巨兽，倒了。

带着浓浓的不甘，带着无尽的愤怒，倒在了黄昏余晖中，那双插满了长矛的双眼已无法闭合。

这群蝼蚁，他们就不讲兽德！

围攻就围攻，群战就群战，还非要砍它后脚跟儿和尾巴！

砍也就算了，还在那大声嚷嚷着砍了多少，跟其他人攀比进度……

整个围杀过程，突出一个‘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大’。

这头巨兽的死法，基本算是全身大面积毛细血管反复破裂导致的失血而亡。

本不该有什么情绪和想法的【赐福巨兽】，最后已经将目光从王庭挪走，死盯着那两个最活跃的氏族首领，非要踩死这两个呜呜喳喳不停的魂淡。

“我儿熊霸一人就可镇压此兽！”

“哈哈哈！我儿刑天有天帝之姿！”

吴妄：……

还是珍惜令郎有头的日子吧。

当巨兽瘫倒在血泽，一阵阵疲倦感袭来，几乎全程都在施展祈星术的吴妄此刻也有些撑不住了。

低头看了眼那些欢呼跳跃的七大族强者，吴妄仔细观察了下巨兽的状态，确定是死绝了，方才转身离开。

收拾残局、安排战利品这种事，交给父亲他们就是了。

吴妄直接落去昨天被毁过半的王庭，回到自己的大帐前，搬来一张兽皮躺椅，默默躺了下去，对着天空中开始出现的星辰出神，打了个深沉的哈欠。

这里倒是十多年来少有的安静。

立刻有两队巨狼骑赶来，在十丈之外围成了人墙，护着自家少主。

‘还不能歇着，还有要紧事。’

吴妄右手伸入怀中，握住了母亲给的项链，心底呼唤了几声，得到母亲回应后，又仔细叮嘱了母亲几句。

雪山之巅，星神殿投影内。

本自静静站立的苍雪突然睁开双眼，手中木杖抬起、落下，神殿十二根石柱光芒大作，一根根金色锁链凭空凝成；

那六道本已虚淡的身影再次凝聚，却是被苍雪强行拽了回来。

这六位日祭顿时有些紧张，各自后退几步。

一位日祭道：“苍雪大人，星神赐福已经结束，熊抱族并没有遭受灾厄，反而还得到诸多好处，提升了莫大的威望……”

“我并非是要为难各位，只是有件事想跟大家商议一二。”

苍雪的笑容越发温柔，其他六位日祭却下意识多退了两步。

……

“少主，少主？再不醒过来，我就不客气了喔~”

“嗯？”

吴妄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的便是飘舞的长发，闻到了熟悉的沁香和淡淡酒香，扭头就看到了林素轻挂着少许酡红的漂亮脸蛋。

“想干什么？”

“就随便看看～”

林素轻嘻嘻笑了声，又想起了什么，忙道：

“那边出事了，首领说让您快去看下。”

吴妄立刻翻身跳起，入目便是周围一圈又一圈的侍卫。

已经都换成了他熟悉的面孔。

此时已是晚上，看星辰分布应该是后半夜，王庭各处已恢复了些许热闹，那些原本被大火烧掉的区域添了些新帐篷。

草原四面都有火把的光亮，大批驰援王庭的族人正扎营休息，明日才会踏上回程。

吴妄的霜狼车架已在旁边不远等候，一旁有侍卫捧来崭新兽皮斗篷，端来清澈的泉水。

林素轻迈着小碎步赶了上来，醉酒微醺的她，动作也稍微大胆了些，径直坐在吴妄对面、裙摆下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光洁的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吴妄。

吴妄：……

总感觉，这老阿姨今晚想要对他图谋不轨。

车架前行，略有些颠簸，林素轻便跟着摇来摆去，女子纤柔的身段是那般美好。

“少主真好看……嘻嘻。”

吴妄嘴角微微抽搐了下，扭头问道：“她喝了多少？”

有侍卫骑乘巨狼骑在旁禀告：“林大人好像就喝了两杯。”

两杯能醉成这样？算了不管她了。

“来援的各族首领走了吗？”

“回少主，他们已经回去了，首领已经派人将许诺给他们的巨弩和箭矢一同运过去了。

大浪族少主还说请您去那边喝酒……”

那侍卫忙将吴妄休息后的事情简单禀告。

族内的死难者明日安葬，击杀了如此巨大的凶兽，熊抱族后面也会举行庆典。

侍卫又道：

“苍雪大人此前派来雪鹰，将一封信交给了首领，首领看后让我们禀告少主，雪山那边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让少主不用担心。”

吴妄闻言挑了挑眉。

母亲是‘法力说服’了其他六日祭？还是心平气和与其他六日祭进行了商谈？

母亲这么温柔，应该是后者。

美丽的苍雪大人能用什么暴力手段呢？不过是想更好的守护族人和北野罢了。

吴妄问：“现在这么着急让我过去，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答道：“那头凶兽尸体出现了一些变化，属下也解释不清，您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尸体出现变化？

怎么，还能搞个僵尸凶兽，站起来再蹦跶蹦跶？

霜狼车架带着大队巨狼骑，朝凶兽伏诛之地迅速赶去，待离着稍近些，吴妄就已站起身来，皱眉看向前方。

哪里还有什么尸身？

一座微微隆起的山丘出现在星空之下，其上郁郁葱葱，长满了灌木，各处生机盎然。

地面那一滩滩凶兽鲜血已消失不见，反倒是多了一处清泉、两条小溪。

有霜狼在溪边饮水，还有不少族人砍了些灌木，在那研究这东西是真是假。

吴妄突然想到了北野的传闻。

【夸父逐日，死后身躯化为山岳，手中木杖化作邓林。】

但眼前的这一幕，依旧超过了他的认知。

“霸儿到了吗！”

前方传来熊悍的大嗓门，吴妄自车架翻身跳下，在侍卫的簇拥下赶去了丘陵一侧。

那里，数百个雄壮的族人光着膀子，已经把山丘挖开一个大洞。

“霸儿，快来看！这凶兽留下了什么！”

吴妄略有些不解，径直跳到大洞边缘，低头看去，表情顿时颇为精彩。

大洞底部竟有一截七彩斑斓的石柱。

石柱直径大约有三丈，前后两端都被掩埋在泥土中。

若是将这山丘的位置、此时大洞的深度，与此前诸怀巨兽的身体进行对照，这条石柱应该位于巨兽脊柱中央。

“这是……”

吴妄脑后闪过一道小闪电，心底浮现出母亲透露给自己的星神赐福全过程。

星神的那根发丝！

“这是星辰矿，”熊悍压低嗓音，沉声道，“北野几种最珍贵的矿石之一，只是现在挖出来的这一块，就能换咱们氏族一整年消耗的粮食！”

“霸儿！”

熊悍抬起一拳，又轻轻落在吴妄肩头，“真有你的！其他氏族从来不敢去搞死赐福凶兽，没想到搞死以后会有这东西！”

啊这？

自己忽悠族内祭祀的话，难不成是真的？！

吴妄下意识就道：“父亲，封锁消息！”

“你放心，这事泄露出去很容易出乱子，你爹还不至于这么笨，消息早就封锁了。”

“不对！”

吴妄突然抬头看向星空，又低头看向下方那条七彩斑斓的矿脉。

一家独大只会招来灾厄，共同富裕才是北野的发展之道！

北野广阔的地域还有极大的潜力，按照现在各族繁衍速度，再过几千年都不会拥挤。

吴妄嘴角疯狂上扬，眼底倒映着那璀璨的星光。

算！快算！星神有多少根头发！

这就是北野人族今后发展的基石！

这就是北野人族未来腾飞的保障！

只要摸索出‘赐福’机制的规律，建立一套有效的围猎机制，让天降之兽变成可控的资源。

发达了！

呃，也有隐患。

万一星神哪天醒了，在孤独的虚空中睁开那双宛若星团般深邃的眼眸，抬手摸了摸有点发凉的头顶……

那么大个女神直接秃了。

看来，要在北野流传一些【你变秃了，也变强了】的典故，以防万一。

那么该如何有计划、有效率，且在不波及普通族人的前提下，获得星神大人的赐福呢？

吴妄站在那思索了一阵。

熊悍嘀咕道：“怎么了，啥不对？”

“父亲，先封锁消息，孩儿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吴妄摇摇头，叮嘱道：“最好先把这里掩埋起来，重兵把守，星辰矿也不要开采。”

“你脑子随你娘，比爹的好使。”

熊悍道：“族内现在啥也不缺，不急着卖矿，而且这些矿如果被北野外面的人盯上，也会有些麻烦。

没想到，星神赐福还真是赐福！”

吴妄点点头，心底却泛起重重疑惑。

星神的赐福如果真的是赐福，真的是给百年内最强的氏族进一步发展的资源，那母亲说的三条约束又是怎么回事？

莫非，这些约束并不是要扼制，真实意义其实是试炼？

那为此死去的族人，又算什么？

他们牺牲的意义是什么？

之前大地上流淌的鲜血，画面一转就成了涓涓溪流，滋润着万物，彰显着星神的伟大和宽容。

吴妄突然对星神有一种厌恶，发自心底的厌恶，却说不出厌恶感的来源。

“父亲，我先回去了。”

“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熊霸拍拍自己儿子肩膀，“天塌下来还有爹娘帮你扛。

你多跟隔壁你刑天哥学学，没事就笑，那孩子多开朗。”

吴妄扯了个难看的假笑。

上辈子【隔壁家的孩子】是一位位数理化精英，这辈子【隔壁家的孩子】是战神刑天，这也算是某种进步吧。

他可不具备头没了还活蹦乱跳的潜能。

吴妄返回车架的时候，林素轻已经蜷缩在座位上睡熟了，嘴里还喃喃着‘少主越来越可爱’这种昧着良心的话。

他明明是越长大越帅！

吴妄坐回自己的位置，思索着有关星辰矿之事。

许是一直在注视林素轻，许是她身上的香气有些撩人，许是之前睡了太久身体精力旺盛……

吴妄很快就换了个姿势，拿了一张毯子遮了下腰部。

啧，自己这辈子也迈入青春期了。

有啥用，又不能碰。

‘如果这种凶兽在人域出现，各位隐世的仙人都会站出来！’

老阿姨的这句话还在耳旁回荡，吴妄眯眼笑着，心底浮现出一个又一个规划。

人域啊，好想去逛逛。

不只是为了去找治好怪病的办法，也不只是想满足自己欣赏各位仙子曼妙身姿的愿望。

他想变强。

筑基功法千纳诀只能修行到聚气境，要想进一步修行，就必须确定今后的功法，修炼半途换功法颇为损耗元气。

祈星术再强，终究是借来的力量；北野的锻体之法没有成型的系统，且局限颇大、同样不增寿元。

那就定五年之数吧。

以星神大人的头发起誓，五年内他一定要启程去人域！

……

于是，四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