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剑阁悲剧

凌天剑阁的猝然覆灭，带给了灵玉国极大的震荡，但这些震荡，却似乎并未对南山有丝毫的影响。

凌冬之时，静心湖水结上了厚厚一层冰，谁也不曾用修为化去，李悠然坐在湖畔独自垂钓。

那树上的白猫好似与白雪融为了一体，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这湖是青龙所居，怎会有鱼上钩？”

白猫望着那禅定般的少年，不由无奈道。

李悠然摇头笑道，“湖中无鱼，可外面却有鱼。”

白猫转过头，只听见树林里传来雪落的声音，道，“看来疯丫头又来找你了。”

“遇到难事便来找我，我这师妹啊。”

李悠然无奈叹息，可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分毫。

话音刚落，北洛洛的倩影便出现在了林间雪地，她先是对白猫行礼，然后看向李悠然，问道，“我怎么了？”

“不，没什么。”

李悠然摇了摇头，眼睛看着湖面，说道，“外面的情况，是不是变得复杂起来了？你们是否在厉神通体内找到天魔虎族血脉的蛛丝马迹？”

“明知故问！”

北洛洛冷哼一声，道，“我们只在他体内发现了虎族血脉的痕迹，至于是不是域外虎族，尚且不明，毕竟灵玉国中虽然妖修不多，但也还有些格外强大的存在，不便询问。”

“你们啊，做事总一板一眼，人情世故。”

李悠然抽杆而回，加上了饵料又继续投下，“该说不说，成大事者，莫要在意细节，否则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那换了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北洛洛不服气道，“别说直接打杀这一类的废话，这些对我无用。”

“师妹放心，不说打杀。”

李悠然淡定摇头，道，“域外有一名为搜魂术的道法，可以搜查修士记忆，正好近来我对此颇有研究……”

话未说完，北洛洛便横剑劈下，李悠然鱼竿一提，直接撞在了她的小腹上，让她吃痛后退。

李悠然转过头来，望向北洛洛，道，“怎么了师妹？”

“搜魂术乃邪门魔道，我堂堂仙门正道如何使得？”

北洛洛美眸含煞道，“你不要这脸皮，我们还要呢！”

“何为魔道，何为正道？搜魂术乃三千大道衍生而出的道法，就因为阴损了些便被称之为邪术？”

李悠然平静说道，“错不在术法，而在于人，师妹，你何时才能明白这道理？”

“歪理邪说！”

北洛洛冷哼一声，便要离开。

身后，李悠然道，“别怪师兄没提醒你，想除掉御兽门便趁早，否则待万兽荒林所有妖兽都为他们所用之后，一切便都为时晚矣。”

“不劳师兄费心！”北洛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在担心什么？”白猫抬头问道，“你认为如今的御兽门还有驾驭万兽的能力？”

“我不是在担心御兽门。”

李悠然道，“我担心的，是被那人斩落在万兽荒林的一颗头颅，若是死伤太多……”

说到这里，李悠然便没再往下说了，但白猫的眼中，却出奇的凝重。

“不过现在担心也无用。”

随即，李悠然又放松下来，继续垂钓，“这总归还是那人的责任，与我无关，他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为祸灵玉国的。”

“那疯丫头，要不要我跟在后面保护一下？”

白猫说道，“虽说身为掌教，但毕竟阅历太少，此次于她而言，有些太难了。”

“不经历风吹雨打，她又怎会真的长大？”

李悠然笑道，“师叔且放心，我心里有数。”

……

灵玉南疆，天古城。

与此前的繁华不同，近日以来，天古城中的修士明显少了很多，而皇室的军队，则取缔了御兽门对城池的掌控权。

城池的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巡逻队伍穿行而过，天空中，一道道流光飞逝，俨然已经将天古城打造成一个防御要塞。

而出现这种现象的，也不仅仅是天古城，那些毗邻于万兽荒林的城池，也都驻扎了一堆的宗门人士，隐隐将整个御兽门形成了合围之势！

御兽门的大殿上，厉神通面目狰狞地扫视着下方，“废物！都是废物！那么多妖兽，竟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下方包括厉飞龙在内的所有长老，都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自上次在洛神川重伤醒来之后，这位御兽门的当代掌教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残忍，狂暴，即使是重修御兽神典与其血脉相通的紫金魔蟒，也是受尽折磨。

“掌教，这也怪不得他们。”

众人之中，唯一一个敢于开口的应该便是厉天行这个老祖了，他从殿外走了进来，望向那两眼通红的厉神通，说道，“是我们，找错了方向。”

“找错了方向？”

厉神通双眼微眯，道，“老祖此言是何意？”

“掌教可还记得当日那三人，其中一人用青龙道法，一人用剑阁道法，而另一人，则为凤族。”

厉天行老眼灼灼有神，道，“前几日，老朽无意间从皇宫处得到消息，说丹圣洛珈蓝离开了皇宫，而洛珈蓝，正是凤族！”

顿了顿，厉天行又道，“当初那青年所用的，只有一式凌天剑阵，而此剑阵，可不止凌天剑阁会，再加上他身边的青龙……”

“逍遥仙门……”

伸出舌头，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厉神通面色潮红，狞笑道，“逍遥仙门！”

厉天行低下头颅，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黑芒，宛如能摄人心魄一般。

……

南山之上，正在烹饪热茶的李悠然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衫，说道，“今年的冬日，怕是很长啊……”

他似有所感地看了看天，那远空之上，一只雪色的飞鸟摇摇晃晃而来，还未飞落院中，便跌落下来。

李悠然伸手轻轻一抓，那飞鸟便被他揽入怀中。

淡淡的温暖将飞鸟的寒意驱散，鸟喙一张一合，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李悠然眉头微微皱起，遂又舒展开来。

白猫见神色不对，开口问道，“怎么了？”

“看来也不能把世间人看的太傻。”

李悠然面带微笑，道，“我和柳师叔的身份，被厉天行看穿了。”

“那你打算如何？”白猫又问。

李悠然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道，“只能走一趟了，毕竟若真要面对十大宗门，我们还是不够看，需要好好策划一番。”

“为防万一，我陪你去一趟吧。”

白猫微微低头，化作一白发少年，眼瞳中闪着金色，“有老黑在，仙门无忧。”

“嗯……也好。”

李悠然思索片刻，倒是没有拒绝，此次事情太过复杂，只是他一人，恐怕完全不够。

两人并肩而行，到了山下，却见一黄衣少年正等在那里。

“哟，食金兽。”

白发少年冷笑嘲讽道，“怎么今日敢冒出头来了？此前见着我，不都躲得远远的吗？”

“白……白虎阁下。”

食金兽低眉顺眼，结结巴巴地说道，“是黑老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他说你们需要人手……”

“人手？”

白虎戏谑道，“我们需要的是打架的人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走路都费劲吧？”

“我……”

食金兽很想反驳，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人白虎乃是天地圣兽，在他面前，自己又算得了什么？

看着食金兽那憋屈的模样，李悠然不由得一乐，解围道，“师叔，你就别拿他开涮了，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让他跟着没坏处。”

食金兽投来感激目光，对他来说，与其和玄武待在山里，倒不如跟着李悠然出门，至少不用成日受着非人的折磨。

虽然在这些折磨之下，自己的实力出现了长足的增长，可也不能没日没夜都如此吧？换谁谁受得了？

“行吧，既然你都开了口，那我也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白虎一脸嫌弃道，“若让我发现你没半点用处，我就再把你丢回老黑那去！”

食金兽脑袋顿时一缩，连忙道，“小的一定尽力！”

“这会儿倒不装大爷了。”

李悠然莞尔一笑，道，“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走吧。”

三人一行，向着远处走去。

断天剑崖，凌天剑阁旧址。

本该剑气凛然的断崖之上，一座座破败的楼阁悬在崖壁，一道道狰狞的兽爪，猩红的血迹，仿佛都在说明着不久之前，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废墟的尽头，有着三位少年模样的人影缓缓走来。

到了崖下，他们停下脚步，为首的少年看着眼前的残剑断垣，不由唏嘘，“当年盛极一时的剑阁，剑道魁首，如今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倒让人有些兔死狐悲啊。”

“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伤春悲秋的。”

那白发少年淡淡地瞥了眼为首少年，然后对身边的黄衣说道，“黄皮耗子，找找看还有没有活人。”

食金兽微微点头，闭眼之间，一道道奇特的涟漪荡开，扫荡在废墟的每个角落。

“师叔，你们在这，我上去看看。”

李悠然说着，也不等白虎回应，身影便已然出现在了崖壁上，再踏出一步，便不见了踪影。

断天剑崖素有会当凌绝顶的称谓，是玄灵大陆海拔最高的一处绝崖，与无尽虚空也仅有一层之隔，常人若是攀爬，只怕十年都难以登顶。

立于绝巅之上，李悠然任由罡风肆掠在其周围，却岿然不动。

由上向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层厚厚的云层，时不时伴随着雷暴风雪。

相传当年，剑阁祖师于此地悟剑，其才情冠绝天下，一生寄情于剑，当世剑道无双，便是那剑仙学宫也稍逊一筹。

而当代剑阁之主凌云，更是尽得祖师真传，若非境界压制，其几乎是同境无敌。

“凌天三剑，凌云，凌霄，凌月。两死一逃。”

李悠然沉思良久，却始终得不到答案，剑阁中其他人姑且不管，以这三人的修为，除非是灵宫境强者出手，否则即使不敌也不至于身死道消。

“除非他们有什么必须拖住御兽门的理由……”

皱了皱眉，李悠然望向远方，翻滚的雷云之中，还散发着一丝丝剑意。

“若真是如此，那想必也是在唯一存活下来的凌云手中了吧。”

李悠然迈开步伐，朝着雷云中的剑意走去。

可是刚一靠近，那剑意便如一柄冲霄之剑破开云海，朝他劈斩而下。

“即使死后剑意仍如此强盛。”

李悠然目光微凝，抬手向前一划，一片龟甲自掌心飞出，化作黑色盾牌挡在了面前。

“铛！”

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响起，李悠然与盾牌暴退万丈，再看去时，他身前的云海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真空地带，那尽头处，一个无头尸体半跪在那，手中已经断去一半的剑仍保持着斩出的姿势。

凌天剑阁的剑修所求的是人剑合一，通常都是剑断人亡，眼前这道尸体，即使死去气息仍旧强大无比，此等修为应当是已经达到了天缺境。

“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同时将剑与人同时斩断……”

李悠然心中更加困惑，他实在不知道除去灵宫境外，还有什么人能对这样的存在做到一击必杀。

即使是半步灵宫境也无法做到。

越是往下深思，李悠然的心便越沉重，事情牵扯到了灵宫境，便脱不开与那人，与学宫之间的交锋，在他看来现在还为时过早了。

待剑意散开，李悠然才缓缓靠近尸体，当看到那尸体腰上挂着“月”字令牌时，便得知了此人的身份，凌月，剑阁除灵宫境外最强之人，修有半阙剑宫，曾一剑斩杀过一头同境的魔龙，战绩卓绝。

妖兽之中，综合实力来讲龙族最强，半步灵宫之时，除了法则不全外，几乎就是灵宫境强者了。

而能够斩杀这等魔龙，凌月的实力可见一斑。

“葬于此处倒是有失了你的身份，便让我替你收尸吧。”

李悠然轻叹一声，弯下腰想要将凌月的尸身收起，可就在这时，从他身后的方向，一股锐利难当的恐怖剑气，朝他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