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抵达

待修复好了乌金战船，众人又一次地踏上了前往归墟的航线。

若按照原定的计划，乌金战船在行驶半年之后，便可以抵达归墟的边缘。

可计划终归是赶不上变化，即使没有了海妖的阻拦，这无尽海域之上的妖兽与随时可能掀起的风暴，也成了这条路上最大的阻碍。

在航行了一年之后，众人终于是第一次地感受到了一丝令人战栗的气息。

甲板之上，李悠然站在边缘的看台上，双眼直勾勾地望着那天穹，分明是万里无云，却时不时有平地惊雷。

而且，与寻常的银色雷电不同，这些无根之雷，乃是呈黑色的，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可怕力量，每每落下，那海上便会有着滔天巨浪，经久不息。

“寂灭之雷……”

林从云也在旁边遥望，眼中透着一丝凝重，显然也是认出了眼前惊雷的来历。

在帝族的史料记载里，这种雷光又叫灭世残响，是来自太古之前便存在于世间的归墟之中。

而一旦这雷光出现，便说明天地，将要剧变。

“目前寂灭之雷还只是在小范围内出现，短时间不会对我们造成困扰。”

李悠然收回目光，说道，“我们需要担心的，是这海中扩散的寂灭之力，这种力量与大道之力相悖，少量之时还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一旦大量地进入到体内，便会对强者的大道之力发生侵蚀，所以从现在开始，勒令所有人，禁止再次下海。”

“可不下海的话，我们的驱动力怎么办？”

林从云皱眉道，“以我们目前的储量，至多也只能维持半个月，不如先行退却十万里，待狩猎的妖丹足够之后，再行前进。”

“我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李悠然瞥了眼林从云，说道，“寂灭之力每时每刻都在扩散，这方圆百万里内都不会再有生灵出现，这从我们一路走来你应该都已经发现了吧？”

林从云略微点头，其实不用李悠然提醒，他也知道暂作休整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且不说归墟距离他们还有多远，这寂灭之力对海洋的影响，已经到了一种极为严重的地步，莫说方圆百万里了，便是这千万里内，都已经没有什么生灵的存在了。

“趋吉避凶是生灵的本能。”

李悠然眉头紧锁道，“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如今怕也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能开多远便开多远，若实在不行，我们便只能任风漂流了。”

林从云点了点头，便退开了甲板，向船舱走去。

仅剩一人，李悠然低头向下，他的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一切的虚妄。

“寂灭之力，不为人所控，可将虚无化作真正的无，一旦彻底扩散，整个玄灵界都要跟着遭殃……”

回忆着那些收集而来的情报，李悠然眉头一皱，陷入了苦思冥想之际。

而这时，老乞丐走了过来，就站在李悠然的身后，却并未打扰他。

许久，李悠然才回过神来，笑道，“怎么？离夙愿近了，紧张？”

“笑话！”

老乞丐撇嘴道，“我一生追求至高武道，如今能与荒古圣者一战，自是兴奋难当，怎么可能紧张？”

“不紧张你找我干嘛？”

李悠然挑了挑眉，转身道，“难不成跟我伤春悲秋，感念过往？”

“嗯……”

老乞丐轻叹一声，说道，“你当真想好要去那归墟之底？那里面即便是你，也……”

“老乞丐，你说修士一生，到底求的是什么？”

李悠然打断道，“是权力？财富？女人？长生？还是其他云云？”

“这我怎么知道？”

老乞丐皱眉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就比如你要守护的逍遥仙门，再比如我所追求的巅峰武道，世人所求，皆有不同。”

“那若是得到之后呢？”

李悠然又问道，“得到之后，你又要追求什么？”

“得到之后？得到之后我便不在人世了，你问我啊？”

老乞丐摇头失笑道，“你今日有点不对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

李悠然摇了摇头，望向那远处惊雷，说道，“我只是在想，纵然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想必也不会满足吧？人心就像是这归墟，填的满么？”

老乞丐默然，他无法给与李悠然答案，心境不同，处境不同，所想出来的答案也会不同。

他的性命已经走到了极限，回不去璇玑古境，巅峰一战之后，不论成败，都要应劫而去。

所以现在的他，属于无欲无求的状态。

而李悠然，且不说今后如何，现在的他便已是不死之身，虽然实力稍显逊色，可光不老不死这一点，便已经凌驾于当世之上所有生灵了。

可正因如此，李悠然的心才无法宁静，待逍遥仙门守护下来，陶潜的夙愿了却之后，他与棠鸿羽的一战，不论胜负，他不会死，可这之后，李悠然又该用什么来排解长生带来的孤寂？

换个结果，他与棠鸿羽一战，他若身死道消，陶潜的夙愿无法达成，逍遥仙门也必定陨灭，这般结果，他只能带着遗憾死去。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人心就像归墟，无法填满。

轻微的海风拂过，乌金战船又开始驶向前方。

与别处并无两样的水中，仿佛多出了一丝看不清摸不着的诡异东西。

船体的周围，一层层结界脱落又重建，重建又脱落，那深海之中，没有半分生命迹象。

“先生，感受到了么？”

林从云面色凝重，一丝丝的修为在他周身徘徊，驶入这片诡异海域，便一直靠他一人维持着船体周围的结界。

李悠然点了点头，眼睛望向前方，说道，“这里，恐怕连外围都算不上，真正的归墟，可不是这样的。”

林从云略微皱眉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停下来就是等死，继续前进。”

李悠然开口道，“另外，你节省点修为，维持结界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可是……”

林从云愣了一下，还未说话，李悠然便打断道，“你的修为的确最高，但正因如此，你的任务是保护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若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而恰巧你的修为又耗尽了，那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林从云这才点了点头，行礼道，“从云这就去安排。”

说罢，他便转身去了其他船舱。

死寂无声的海域之上，乌金战船如一叶孤舟漂泊着，船上的天缺境，灵宫境强者，都在释放着他们的修为。

这些强者，若是放在玄灵大陆之上，至少都是一方巨擎般的存在，可到了这里，他们却弱小的如同蝼蚁。

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在与什么样的东西对抗。

李悠然站在操纵杆前，望着风平浪静的前方，面前的地图上，显示着自己与目的地的距离，已经只剩下了咫尺之遥。

经过了半个多月，乌金战船早已没有了前进的动力，他们此前所有的积累都已经消耗一空。

如今只能凭借着海上的气流与偶尔刮来的狂风，缓慢的前进。

船上的气氛越发沉闷了，即使是那些天缺境，也隐隐感觉到了海中的诡异。

数万里外，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岛伫立在那里，小岛的最高峰上，有着一座石碑，石碑的边缘是一具枯骨。

石碑之上，篆刻着四个大字，以朱砂涂抹，刺眼无比。

“归墟界碑。”

船舰之上，林从云远远眺望，口中响起一身低喃，“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