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困境

南山，静心湖畔。

李悠然手托一个小瓷碗站在湖边，碗里盛放着一颗颗浑圆的金色丹丸，时不时地夹起一颗就往湖面丢去，那湖中有一青色小鱼，总会一跃而起，将丹丸吞下。

等到瓷碗见底，李悠然才开口说道，“这九玄金丹固然对伤势有着奇效，可对道伤无益，且吃的多了，药效便会有所锐减，近来我的炼药术又有提升，下次还是换些其他丹药给你疗伤吧。”

小鱼似是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点了点头后，便一头扎进了湖水中。

将瓷碗收进袖中，李悠然随手一招，一只黑色小雀便从远方飞来，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李悠然微微点头，“看来这消息算是传到了皇室那边去了，只是那当代的灵玉帝向来中庸，怕是未必会起兵剿灭巫神教，至多就是给他们穿穿小鞋，罢了，找个机会提醒一下徐天那老小子，这段时间还是别出门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道，“这次便算略施小惩，若那闻人再不知好歹……”

还未说完，从远处便刮来一阵寒风，让他微微有些发抖。

李悠然挑了挑眉，笑道，“看来伤势已经痊愈了，记打不记好的疯丫头，这次总该长长记性了吧？”

一道流光落下，化作一容貌清丽的女子，观其模样，正是那前几日还在重伤的掌门北洛洛，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李悠然救了她，可却还是一脸怒容与厌恶。

“信上所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将手中的书信随手丢在了李悠然的脚下，北洛洛质问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大长老，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小师妹，且不说我是你的师兄，只说我此次也算是救你一命。”李悠然没有回头，也没有因此动怒，反而是调侃道，“你非但不以身相许，反而对我恶言相向？堂堂逍遥仙门掌门至尊，就这么忘恩负义么？”

“哼！谁要你来救？”北洛洛冷哼一声，道，“李悠然，你给我记住了，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做出什么损人不利己的勾当，看我不取了你的狗命！”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撂下这句话后，北洛洛便离开了南山。

“这话，你可说了无数遍了。”李悠然嘴角微掀，倒也不去责怪北洛洛什么，迈开步伐，朝着那密林另一端的小院走去。

第二日清晨。

宗主峰议事殿内，徐天愁眉不展地作揖，不敢抬眼去看那坐在主位上的北洛洛，等待着她的答话。

“大长老前日所给书信，本座已经呈给师兄，只是师兄说这信上所提之事不便告知，所以……”北洛洛眼眸微抬，俏脸上挂着一丝不自在，“但你可放心，不论这信上的秘密是什么，若是巫神教敢来寻仇，自有宗门为你挡下，我仙门虽已式微，但总还是十大宗门之一，巫神教也不敢太过放肆。”

“谢掌门。”听到北洛洛保证，徐天才松了口气。

想起那日从北洛洛身上掉下来的书信上那些杀意浓郁的措辞，徐天心中都捏了一把汗，他只是送信给那闻人一刀，万万没想会去得罪这尊凶神。

“早知道就按二师弟所说，把信拆开看看再寄过去，那就万事大吉了。”

心中苦涩地低估了一句，徐天暗自叹息，想自己这数百年来兢兢业业，为宗门贡献了一生，他着实想不明白，那位老祖到底在信上写了什么，才让闻人对自己怀恨在心。

略有些怜悯地看着那老人，北洛洛安慰道，“大长老，你为救本座性命不惜得罪巫神教，此等恩情本座记在心里，过几日便是十年一度的开山大会，到时便由你优先择徒吧。”

听到这里，徐天的脸色才缓和了下来，又说道，“此次开山大会，据说那瑶光城冷家会派一位老祖前来观礼，那我等是否也要请出老祖，以示尊重？”

“仙门中已无老祖，冷家自是知晓，想必他们不会怪罪。”北洛洛说道，“冷家先祖与陶潜祖师相交莫逆，本座也应允冷家家主之子拜入我门下，这礼，便算是回了。”

“掌门莫不是忘了您的师兄……南山那位……”徐天犹豫一会儿，才说道，“此次能够救下掌门正是多亏了那位出手，尽管不知为何那闻人会将火撒在我身上，但那毕竟也是老祖……”

“本座说了，仙门已无老祖！”北洛洛怒斥道，“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见过哪个老祖像他那样坑自己同门的？”

徐天立马闭口不言，理了理须发，才作揖道，“既如此，那我先告退了。”

北洛洛无奈地点了点头，目送徐天离开。

待大长老走后，北洛洛才懒散下身子，靠在椅子上，头疼地叹息道，“真是个祸害！”

仙门药库中，李悠然挑拣着药材，身边还有几人也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倒并未注意这对他们而言，极为陌生的少年。

“弟子见过三长老……”

这时，从药库外传来弟子的声音，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从门外走进，而其他人也停下手中之事，对老人作揖，除了李悠然这个例外。

姜禹微微点头，而后径直向药库深处走去，却在经过李悠然的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你……”

目光瞥向仍旧忙碌的李悠然，姜禹微微皱眉，倒并非是因他的无礼，而是这看起来有些陌生的少年，不知为何却让自己感觉有些熟悉。

“嗯？怎么了？”李悠然抬头，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了姜禹，说道，“有什么事吗？”

旁人惊愕，虽说仙门对礼数之事并未看重，但身为弟子，基本的道理还是应该懂得一些的，可这愣头青一样的少年，却仿佛不懂这些一般，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没事，你继续忙。”姜禹并未在意，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虽说稍显稚嫩，但好歹也是一炼药师，对气息的感知还挺敏锐的。”目送姜禹离开，李悠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南山时他不做掩饰，素面朝天，但每次他来到仙门之时，他便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包括上次为北洛洛送药也是如此。

隐居南山六千年，虽说修为无所寸进，但李悠然对一些旁门左道，却极近淫巧，易容之术也是独步天下，甚至可以瞒过修为达到六境的强者，但事无绝对，一些专攻元神的炼药师，阵法师便可以通过气息辨认出真伪。

看来以后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离开药库之后，李悠然便回到了南山小院之中，潜入心神，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能够被当年的灵宫境第一人看重，李悠然的资质自然没的说，是万古无一的特殊体质，仙灵古体。

若是按照正常的修炼，拥有这种体质，哪怕是头猪，在经过六千年的岁月，都至少能够踏足九境，可李悠然却硬生生地止步于二境气海境。

神识降临丹田，内视气海，看着那如同囚徒般被八条巨大锁链困在半空的巨大元神，李悠然长叹一声，“早知道便不听那老家伙的劝吃下长生丹了，如今倒好，长生是长生了，我这修为，也被禁锢得死死的。”

想起当年那慈眉善目的陶潜祖师，李悠然便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在那个时代，他的资质也算是万年难得一遇，能被天下第一人的陶潜收为徒弟，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勾当，可谁能想到，陶潜收他为徒之后便撒手人寰了，还在辞世前，诱使李悠然服下自己从天外带回的丹药，说什么可以长生不老。

师傅德高望重，应该不会骗我的！

抱着这种心态，李悠然鼓足勇气，将长生丹吃了下去，而导致的结果便是，他的一切都被丹药中独有的法则禁锢住了，包括寿元以及修为。

这么多年他足不出户，便是为了破解长生丹的药力。

但六千年过去了，那些师兄师姐相继应劫，可他却仍旧活着，致力于如何把自己从长生陷阱中解救出来。

“境界被困，这气海倒是越发磅礴了起来，以我如今的底蕴，能对付什么境界呢？”

别的不说，李悠然六千年如一日的修行，虽说无法破境，但他却将所有得来的灵气用来开拓气海，而今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底蕴该有多么雄厚，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过几日便是仙门收徒的日子，我便下山去看看，现在的小年轻资质如何？”

低声细语中带着一抹窃笑，“一切为了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