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亡故的巨人

巨人一族生于混沌也藏于混沌，其生命长度最少都能有几十万年乃至上百万年。

每当一个巨人生命走到尽头，便会由部落中的四个年轻力壮的族人共同抬着他走向圣山。

依照族规，送葬者只能将年老的巨人抬到圣山脚下，不得踏入其中半步。

待得七天七夜后，将由守护者亲自将之送入混沌安葬。

自古以来，能够有资格成为送葬者的巨人，都是一族中声望最高的四人，而泰马加赫然便是这一部落中下一任族长的第一候选人。

因此这等殊荣，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好在李悠然在离开之前便曾与泰马加说过能以传送阵送他回归部落，否则在这般情况下，他也断不可能离开部落太远。

巨大的城池边缘，李悠然心无旁骛地构建着传送阵，而泰马加则在一旁默默看着。

“这般阵法当真是神奇无比，竟然能在没有虚空之力的情况下还能正常使用。”

一边构建着阵图，李悠然一边惊奇的想到。

来到这里之前，李悠然从未想过这传送阵所依靠的并非虚空之力，而是另一种有别于玄灵界任何力量的奇特法则，只不过在动用时，虚空之力会随之动荡，故而让他误认为是依靠虚空之力催动的。

如今身在混沌界，这里的空间比起玄灵界稳固了不知多少倍，而且没有虚空的存在，他这才幡然醒悟。

而随着阵图的不断完善，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地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这便是传送阵么？当真是前所未见啊！”

泰马加目光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与自己一般巨大的裂缝，不由得惊呼出声。

“只是在这里我也是第一次用，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李悠然眼中有些疲惫，巨人之城与泰马加的部落之间距离极其之远，想要构建出传送阵需要庞大的演算方程，再加上事出紧急，他已经没日没夜的算了整整七天，才算是真正的完成下来。

“多谢了。”

泰马加诚恳道谢，“先前我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该说谢谢的是我，况且先前我也有错。”

李悠然摇了摇头，随即笑道，“我们走吧。”

“嗯。”

泰马加点了点头，随手提起李悠然，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肩上，而后迈步走进了裂缝。

而在他们一脚踏入的瞬间，那裂缝上也传出了猛烈的震荡，显然泰马加庞大的体型让的这传送阵也有些不堪重负。

泰马加一惊，刚要后退，却被李悠然喊住，“继续走，一切有我！”

只见他手上印法凝结，一身修为鼓荡，一道道阵纹快速翻飞落下，修补着泰马加脚下的传送阵。

泰马加见状，也不再迟疑，更加快速地向着那扭曲的裂缝深处走去。

而当他们的身体彻底跨过裂缝之时，那阵图也终于随之破碎，裂缝也在瞬间消失不见。

相隔无数万里的某一座山川附近，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凭空出现在了上空。

这裂缝足有万丈大小，从其中一道巨大的人影不受控制的下坠。

轰！

伴随着猛烈的声响，一阵烟尘遮天蔽日，待得散去之后，那身影才缓缓爬起，而他的脚下，则是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沟壑，就连原本连绵的高山，都因此断成了两半。

巨人的肩膀上，依稀间还能看到一道渺小的人影站在那里，眼睛四下地扫了扫，“难道我们传送失误了？为何这里我从未来过？”

“你传送的没有错，这里距离我所在的部落只有伍万里，就算慢慢的走，走上两天也能到达。”

泰马加指了指前方，说道，“那里就是我部落的方向。”

李悠然这才缓缓点头，对此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虽说得到传送阵已经有几十年了，但这等有别于玄灵界阵法的奇特之物，即使是他到如今也不敢说能掌握三成以上，会出现偏差是肯定的，只要不太大，便都可以接受。

因为事情较为紧急，两人也没有多做停留，泰马加带着李悠然向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经过了两天的奔走，两人终于是抵达了部落附近。

远远望去，李悠然发现今日这部落中颇为热闹，便是那极少出现的族长都是出来了。

泰马加解释道，“对我们来说，族人身归混沌乃是大事，在送往圣山之前，我们都会先与那位族人进行道别仪式，毕竟一旦进了那里，便再也无法碰面了。”

“可是我看他们的情绪，却好像没有悲伤啊。”

李悠然疑惑，通常来说生离死别往往伴随着的，都会是极大的悲痛，可在他看来，那些部落中围坐一团的巨人眼中虽有不舍，却并无半分伤心难过的神情。

“我们巨人天生地养，其实并无亲族，之所以会聚集在一起也不过是相互陪伴罢了，就算是一个族人离开了，最终还会有新的族人走出混沌回到这里。”

泰马加说道，“这对我们来说只是正常的轮回罢了，因此也谈不上什么悲伤。”

他这般说，李悠然倒是有些恍然，的确如此，巨人的部落里，彼此之间都没有血亲，且他们也并无性别，因此也不可能诞生什么感情。

他们之间最多的，也只算是朋友之间的友情，离别固然会有不舍，却绝不会悲伤。

但李悠然其实还有着另一种想法，那便是纵有伤感，这些巨人也终究是将之隐藏。

因为一旦这等感情出现，那么那位本该深入混沌转世的族人便会对世间产生留恋，进而违背了混沌的法则。

若没有老去的巨人进入混沌，便不会有新的巨人从其中走出，久而久之，这世界将不会再有巨人诞生。

或许在无数岁月之后，巨人这一种族便会消失。

因此，他们早已习惯将浓烈的感情隐藏起来，无数年的发展滞后，这也就潜移默化地被可入的灵魂深处。

“我们过去吧。”

泰马加说着，便迈步向着部落走去。

巨人的动静极大，自然是瞒不过部落中的同族，所有的巨人都投过来目光。

“泰马加，你回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熊头巨人，正是这一部落的族长，祖逖，他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泰马加说道，“你这次可去的够久的！”

“是啊，我和李悠然先生去了一趟圣山，又辗转到了另外几个地方。”

泰马加笑着说道，“这一行我见到了很多新鲜的东西，等我把哈桑老人送去圣山之后，再慢慢和你们说。”

说着，他把目光从诸多族人身上移开，望向那坐在那里已经一动不动的苍老巨人。

哈桑老人，是一个长着蜥蜴头颅的巨人，浑身皮肤已经如同枯木一般，而其两眼也是半睁着，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看到这样的老家伙，众人皆是轻叹摇头，纵然他们知道，哈桑老人在巨人族中已经算是寿命很长的了，活了足足有九十七万年，可到了真正的离别时，他们仍然会生出一丝不舍。

泰马加走上前去，伸手紧紧握住哈桑老人的手掌，半跪在他面前，沙哑说道，“哈桑，相信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等你转世，我亲自接你回来！”

哈桑老人费尽力气，抬头看向泰马加，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神采，张了张嘴，看似想要交代什么，却终究无法开口。

泰马加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悲伤，过了片刻，他猛然站起身，口中发出一道道奇妙的韵律。

周遭的巨人们也同样如此，仰天大喊。

李悠然目睹着一切，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丝波澜，这串韵律没有丝毫的波动，甚至连其含义也模糊不清。

可听在耳中，却仍能牵动人心。

最终，哈桑老人在这般激昂顿挫的歌声中断绝了所有的气息，双手无力地垂在一旁，激起了些许尘埃。

至此，歌声也戛然而止，族长祖逖走了过来，拍了拍泰马加的肩膀，说道，“明天就由你来挑选三个族人送哈桑老人回归混沌吧。”

泰马加脸色恢复如初，双手环在胸前，弯腰行礼，“是，族长。”

“嗯。”

祖逖点了点头，随即望向李悠然，开口笑道，“李悠然先生，去了一趟圣山，可有得到想要的了？”

“若是得到了，我便也不会留在这里了。”

李悠然无奈叹道，“看来想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要从长计议。”

“凡事不要着急。”

祖逖叹道，“若实在不行，留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坏的选择。”

李悠然微微一笑，道，“我会考虑的。”

祖逖见状，不再多说，便转身去安排族人将哈桑老人的尸体运出部落。

李悠然目睹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想要离开这里，便只能靠他了……”

虽然心中愧意难消，但李悠然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若是一旦错过，再有下次，可就真不知道要到什么猴年马月去了。

而这一切，旁人都不曾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