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水墨画

僻静的屋子里，李悠然盘坐在床上，细细揣摩着白天他在登山阶上感受到的那股呼唤，他总觉得那呼唤有着一丝一丝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呼……

周身弥漫的灵气随着吐纳回归体内，李悠然缓缓睁眼，眼中的困惑非但没有因为揣摩而淡去，反而更加深沉了许多。

“也许只有登上最后一阶才能知道那感觉从何而来吧？”

低声的喃喃一句，李悠然望向窗外，正值圆月高悬，他似有所感，不由得笑道，“虽说本门门风开放，但毕竟深夜，你一女子闯入男人房间总是不好吧？”

他望向角落，只见一白衣女子正怒视着他，“你觉得呢？小师妹？”

“哼！”

北洛洛冷哼一声，上前两步质问道，“李悠然，我警告过你，若是再做出什么有损仙门声名之事我便与你没完！如今此举若被揭穿，你置仙门于何地？！”

“要叫师兄。”

李悠然瞥了眼北洛洛，面不改色，“北掌教，我一不奸淫掳掠，二不杀人放火，又如何损了仙门名声，况且这么多年了，我的身份早已无人知晓，只要你不说，又有谁能揭穿？”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起了褶皱的衣服，“倒是你这掌教做的却不怎么地道。”

北洛洛柳眉微皱，道，“我怎么了？”

“千年前六师姐应劫之后，仙门便再无震慑群雄的资本，那些与我们交好的世家皆阳奉阴违，投靠他家，这事你应该知晓。”

李悠然面色平淡，言语虽是平缓，却仍带着一丝威严，“而今次开山大会，多个世家前来观摩，冷家更是派出一位老祖，你不觉得这等阵容，颇有些诡异么？”

原本尚有怒容的北洛洛闻言，脸色霎时变得凝重了起来，的确就像李悠然所说那样，自千年前仙门最后一个灵宫境强者应劫之后，仙门声望一落千丈，许多与之结盟者都暗自投靠他人，固然今次来客皆无此类势力，但也不排除是否有仙门尚未查到的可能。

“试探。”

在北洛洛面色变幻之际，李悠然轻轻吐出两个字，接着又说道，“或许这些来客目前的确不曾与其他宗门接触，但此次若仙门无法拿出能令他们信服的理由，只怕有心人便会离经叛道了。”

“但冷家老祖白日才提出结盟之事，我想他应当还是站在仙门一方吧？”

北洛洛仍不甘辩解道，“冷家与我世代交好，此番更是让少主来仙门修行，如此诚意应当不假吧？”

“诚意不假，但来意却有待琢磨。”

李悠然冷冷一笑，道，“各方势力在其他宗门安插细作已经不是稀奇之事，冷家少主也好，其余世家子弟也罢，细作的身份越尊贵，所能接触的东西也就越多，仙门虽已没落，但毕竟曾是天下第一宗门，底蕴之深绝非明面上可以撼动的，所以他们才用此计，打算从根本将我们连根拔起。”

他走到窗前，望着明月说道，“当然，这一切也只是我所推测的最坏结果，却不可不防。”

北洛洛沉默片刻，转身向门外走去，身后，李悠然的声音响起，“来者是客，师妹莫要唐突了才是，至于其他事情，便让师兄我来解决。”

北洛洛脚步一停，甄首轻点，然后离开了房间。

北洛洛离开之后，房间内便只剩下李悠然一人，他伸了伸懒腰，自言自语道，“处事倒是越发成熟，但要做掌教却差了点火候，毕竟护佑一方，心慈手软可绝非良选啊……”

……

翌日，宗主峰。

尚且清晨时分，素日里冷清的演武场上便已站满了人影，而那观望台上，北洛洛与仙门长老以及前来观摩的各大势力之主也早早到来，等待着第二轮考核的开场。

经过了两天一夜的淘汰，参与入门考核的弟子已然仅剩四成不到，却仍还有两三万人，若不是这演武场足够宽阔，怕都是容不下这么多人。

“那便是昨日登上九阶，力压寒风的少年么？”

客席首位上，冷家族老佝偻在那里，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那浑浊的老眼看着下方站在第一排的十数个少年，确切的说是看着站在冷寒风身边的那个身份神秘的“李铁柱”。

北洛洛眼眸微闪，李悠然的真实身份即使在仙门中也唯有她一人知晓，前来参加考核自然是要用假名替代，这“李铁柱”的身份是李悠然交给北洛洛的，其来历，经历甚至是生平，都经过前者的“精心加工”，倒是无人会去质疑，只是这名字，却让人不敢恭维。

“看来此番冷少主倒是遇到对手了。”

冷家族老身边，一形容微胖的中年人有意无意地笑道，“登山阶乃是陶潜先生亲手所猪，自古能登九阶者不过百位，今次出现，倒是仙门之福啊，将来若是被北宗主收入门下加以培养，说不得仙门再添灵宫也未可知……”

微胖中年一席话，却是让得观望台上的气氛凝固了起来，今日来客多少有着心怀鬼胎者，如此诛心之论，他们又岂会不知？

俗话说，有多大能耐办多大事，逍遥仙门而今虽仍是十大宗门之一，但明眼人都知道仙门早已外强中干，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培养与保护这等少年天才，天才固然是天才，可天才死了那也不过是一团烂肉罢了。

北洛洛面色平淡，波澜不惊道，“柳家主说笑了，本座既已答应收冷寒风为徒便不会食言，这少年固然有些天赋，却与我无缘，宗主峰向来一脉单传，本座自然是只收一人为徒，还请冷长老放心。”

“宗主此话倒是捧杀老朽了。”冷家族老微微一笑，道，“即是宗主择后继之人，自然是要最佳者为先，若那少年能胜寒风，便是将这荣耀让与他又有何不可？”

“老奸巨猾！”

北洛洛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老者的话她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固然李悠然登上九阶，可其修为却仍只是气海境，要胜过冷寒风，难度无异于登天，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考核夺魁者依旧会是冷寒风无疑。

一旁的姜禹见气氛不对，便小声提醒道，“宗主，时辰不早了，该开启第二轮考核了。”

北洛洛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位置。

走到观望台的边缘，北洛洛玉手轻扬，一张画卷从袖口飞出，在空中张开的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画卷的出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山河延绵，飞鸟集散，宛若真实之物。

“此画卷名为《山河墨画》，是昔日祖师陶潜所留镇派法宝之一，今日考核便在其中进行。”

北洛洛玉手指诀变幻，那画卷中的水墨倾泻，将下方的年轻修士尽数圈揽其中，待水墨升空，场上再无一人。

做完这些之后，北洛洛才回到位置上，随手一挥，一道道光幕呈现在半空中。

“北掌教之修为，倒是越发精粹了。”

冷家族老老眼微眯，方才北洛洛祭起画卷的瞬间，其气息绽放开来，即便是他这入道多年的强者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冷长老谬赞了。”

北洛洛甄首轻摇，道，“本座仅是临道境，又怎敢在长老面前班门弄斧？不过是画卷之威罢了。”

听闻此言，所有宾客都是一笑，可他们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法宝再强也只是器物，若是使用者修为不足，驾驭不成反而容易遭到反噬。

陶潜的《山河墨画》是镇教级法宝，想要如此轻松地张开，恐怕即使是寻常的入道境也无法做到，可反观北洛洛，甚至连气息都不曾有半分波动。

“此女危矣……”

而众强者各怀心思的试探，自然与身处画卷中的人无关。

《山河墨画》为陶潜生前最得意的作品，当年他采集万里虚空之力，并以此为墨作下此画，与其说这是一副画，倒不如说是一片完整的小世界，而李悠然等一众，则被暂时地传送到了这里。

随着水墨褪去，李悠然这才看清周围，此时的他所处之地，乃是画中世界的一片森林当中。

“洛洛这丫头，倒是完美地将这画卷化为己用了。”

看着眼前宛如实物的景象，李悠然啧啧称道，“老师的画卷虽说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但这里面的虚空之力却极为扭曲，若使用者对虚空之力不太熟稔，至多也就能拼成一团浆糊，可拼不来这么完美的山水画。”

扫视周围一圈，李悠然便迈开步伐随意找了个方向走去。

相比于第一轮的平和，这第二轮的考核明显就要直接许多，便是将除自己以外的人尽可能地赶出画卷世界，直到人数减至一成时，所留下来的人才算考核通过。

“这场考核乍一听还是比较公平，可细细想来，却毫无公平可言，世家子弟瞧不上那些野路子出身的修士，此番必定会联手率先驱逐他们，这些兔崽子实力本就高于寻常修士，若是联手，便是十拿九稳的局面了。”

一边走着，李悠然一边分析，“这样不行，仙门大会本身就须讲究公正，若是让他们胡来，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得出手帮一帮他们！”

打定主意之后，李悠然便加快了步伐，快速掠过丛林，寻找四散各处的其他人。

可他没走多久，便是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真是冤家路窄，这么早就碰上了。”

望着眼前这个蓝衫少年，李悠然咧了咧嘴，打招呼道，“冷大少，单挑么？”

冷寒风目光凛然，迈步向李悠然走去，却在即将与之对上之时，错身而过。

“我们的对决还没到时候，你等着便是。”

说完这句话后，冷寒风的身影转瞬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还想着先把大的麻烦解决呢。”

李悠然耸了耸肩，倒也没有追上去强迫冷寒风与他交手，事实上若是后者刚一出来便先对他出手，那他也不介意送佛归西，但既然这家伙没有打算动手，他也不好过分偏帮，毕竟不管怎么说，冷寒风也是参与者之一，若是在这里便被他直接解决了，那也有点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