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疯道人

此处，青石为阶，白玉为山，山峰之顶一座古朴楼阁巍然而立。

楼阁之中，数道极其隐晦的气息蛰伏，似是在威慑。阁楼正中间，一座白玉牌坊笔直竖立，上书“藏经阁”三个大字。

青石台阶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李浩的身影随着脚步声的渐渐扩大而出现，抬头看向藏经阁，李浩心中略有一丝激动。

“终于上来了，没想到这后面的台阶并没有气势压迫，而是考验意志力和忍耐，只是，却对我无效……”

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笑，李浩有些戏谑的打量四周，他也没有想到，后面的台阶会这么容易通过，上面密密麻麻泼洒如冰凌的剑意对于拥有剑意的他来说，并不能造成丝毫困扰。

不过，能够将剑意发挥到那种程度，这已经是惊世骇俗了，李浩心中也在揣测，是哪个高手故意考验于他。

忽然，正在打量四周的李浩身形一震，脸上神色陡然大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骇然，李浩干涩道。

“前辈，莫要与小子开玩笑……”

就在方才，李浩打量四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丝诡异，不由稍稍偏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一只黑乎乎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无息，毫无知觉！

这一发现，让李浩立刻毛骨悚然，几乎下意识的想要拔剑，只是，在最后关头，他硬是克制住了。

能够无声无息的接近自己并且在自己的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李浩简直无法想象这人是何等修为，若是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李浩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转过身子。在其面前，是一个蓬头垢面，浑身都散发着恶臭气味的老者，老者的面孔上满是污泥已经看不清楚，其身上所穿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破破烂烂，臭气熏天，而这老者的一只满是恶臭的黑手正搭在李浩的肩膀上。

“前辈你……”

看到这个诡异的老者，李浩刚要开口，老者却突然收回手掌，不知从何处抓出一把散发着恶臭的黑泥甩在李浩的脸上。癫狂笑道。

“什么前辈？谁是前辈？你是我的前辈？你也敢称自己是我的前辈？你凭什么是我的前辈？我的前辈为何是你？作为我的前辈你能打得过我？打不过我你为什么是我的前辈？打得过我你也不一定是我的前辈？到底谁是谁的前辈？……”

老者唾沫横飞，口水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尽数喷在李浩的脸上。

然而，李浩却没有半点愠怒，他此刻看着眼前这喋喋不休，目光涣散的老者，心中有了一个念头，难道这人是个疯子？

“前辈……”

李浩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老者却突然一声怒吼，滑稽的后跳一步，差点酿跄摔倒，其双手在空中乱抓，眼中露出恶狠狠的光芒。

“你还敢称前辈？你小娃娃为何是我的前辈？……既然你要做我的前辈，那么我们就比剑吧！”

话音刚落，老者就怪叫一声，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把剑，指着李浩，其剑身上也是一层污垢，甚至还有一坨坨粪便的痕迹。老者嘴里怪叫连连，如同一只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手中长剑如同树枝一般胡乱摆动，全然没有丝毫美感。

李浩看到，原来就在这老者腰上挎着两块用木头板子和草叶子随便编制的剑鞘，那把剑就是从这“剑鞘”中拔出的。

“难道真是个疯子？”

李浩心里有着一丝疑惑，存心想要试探一下。于是露出严肃的神色，说道。

“好，我们来比剑！”

话音刚落，李浩已是拔出背后的惊涛剑，其手指轻轻弹动长剑，发出一声声清澈的剑吟，在剑吟声响起的时候，剑尖上剑芒喷吐，如同毒蛇吐信。

他早已看出，这老者对我并无恶意，所以他才有胆量试探，否则，若是这老者对他露出一丝敌意，他都不会有此动作。

“我倒要看看这是真的疯子还是有人作弄我……”

目光中露出凝重之色，李浩重重的弹动一下惊涛，剑身骤然长鸣，发出不断地悦耳轻响。

“前辈，开始吧！”

“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

老者看到李浩拔剑，如同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挥舞着手中脏兮兮的长剑就劈了过来，李浩皱眉，这老者动作之间毫无章法，就连准头也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谈杀气，他毫不怀疑，他就算站在原地不动，老者都劈不到他。

“真的是疯子？”

李浩眉头皱的更加紧凑，这老者劈下的一剑李浩不闪不避，果然没有劈中他，反而劈到了两三丈外的石阶上，老者更是一屁股蹲跌倒在地下。如同小孩子一般哭泣起来。看到这一幕，李浩心里不由得有了一点动摇，但当他响起那遍布石阶的剑意之时，心中的一点疑虑立刻消失，眼中陡然闪过一道寒光。纵然你是疯子，也绝不是眼前这个毫无动手能力的疯子！

不管如何，我现在就当你是放出那剑意的人，我倒不信我还试不出你的底细！

“前辈，得罪了！”

李浩真元灌输入长剑内，口中轻声说道，话音落时，已是一剑劈出。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快如电，猛如雷，惊若翩鸿！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就在这一剑挥出的时候，老者突然癫狂起来，浑身上下无意识的哆嗦着，其手中长剑胡乱挥动，口中更是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似乎是有些害怕。

看到眼前这一幕，李浩眼中先是有些犹豫，继而露出果决，手中惊涛剑速再次加了三分，呼啸而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老者如此在意，本能的想要去看破眼前的这个老者。就和当初遇到北老时的心态很像，李浩是一个掌控欲望很强的人，他不希望一些人和事脱离他的掌控，哪怕掌控不了，他也要看到真相，他讨厌被别人操纵的感觉。

眼看着剑锋就要落在老者身上，老者却仍然一副癫癫狂狂的样子，李浩不由得再次动摇，难道这个老者不是释放出剑意的那人？

就在李浩心中刚刚有一丝动摇的时候，这个疯疯癫癫的老者却突然怪叫一声，手中长剑胡乱挥动，张牙舞爪，一副怪样。

然而，李浩的脸色却变了，他发现这个老者的速度虽然很慢，动作间更是毫无章法，但是每一剑都似是无意的落在他的惊涛剑的薄弱之处，第一剑可以将惊涛剑稍稍影响，使其向左偏移一厘，第二剑又是另外一处位置，使其向右在偏一厘，这一左一右之下，长剑看似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但实际上力道却悄无声息的卸掉了一丝。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对敌之间不容许有半点差错，这一丝偏移和卸力足以影响李浩整个剑招。

而且每一剑都是如此，落点位置看似毫无根据，但总是能够“巧合”的落在薄弱之处，这样子影响之下，长剑的位置已经偏移到一旁，而且力道也是削弱很多。

“叮叮叮叮……”

一阵清脆的交击声响，事实果然如李浩所想那样，这一剑并没有伤到老者，长剑擦着他的衣角滑了下去。

“前辈，您还要再装下去吗？”

李浩还剑入鞘，目光灼灼的看着老者。

老者癫狂一阵，似乎并不知道李浩在说些什么，一屁股坐在地下，兀自干着一些幼稚的事情。

李浩不为所动，就那么立在原地，不管老者是抠脚趾还是挖鼻孔，亦或是做出往他身上吐口水这种恶心的事，他都始终保持原样，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着眼前老者。

然而老者却始终我行我素，独自一人玩得高兴。

“前辈，我不知道您是出于何种心态，或是目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想要知道方才那放出剑意的人是不是你？”

李浩看着正抱着他的裤腿擦鼻涕的老者，轻声道。

“我只要这一个答案？如何？”

言辞恳切，声声入耳。

说出这句话时，李浩也有些诧异，兀自嘲笑自己好奇心太过大了些，为了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费了这么一番周折。

不过，他并不后悔，既然做了，就一定要知道结果！

在这一刻，似乎李浩才是强者，居高临下，其脚下一疯癫老道跪伏……

时间渐渐过去，从阳光璀璨的午时到了日暮西山的傍晚，李浩如石刻泥塑一般，一直保持着原样，其面前的疯癫老道也兀自玩着他自己才懂的游戏。

这一段时间，李浩浑身上下已经遍布黑手印，污浊之物落遍青衣，这都是这个老者造成的。

“前辈。您真的不打算说？”

李浩叹了一口气，望着渐渐落下的夕阳，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既然如此，那小子便告辞。”

李浩长长作揖，转过身子，朝着此行的目标藏经阁而去。

当啷！

就在其转身走了几步的时候，背后却突然传来金属掉落的声音，李浩回过头去，发现在地下躺着一枚长满铜锈的铁牌，而疯癫老者却消失不见。

捡起那枚铁牌，李浩抬头看向天空，看到一个邋遢的背影如同大鸟一般朝着远方飞去，不由得紧紧握住手中的铁牌，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