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行军

“轩轩……”田茂平扑向房中，看到小丫头两眼翻白，身子不停抖动，浑身上下气息凌乱不堪，好似溺水。

贺兰进明来到近前，他从未见过筑基阶段出现如此严重状况，诧异问道：“师弟，轩轩真灵涣散，好像走火入魔了，你叫她修炼的何种功法？”

田茂平将手掌抵在徒儿背后，慢慢输送真元，以期将痛楚减至最低，觉得还没恶劣到无法收拾地步，轻出一口气说：“师兄，这是一本手札上找到的古怪功法，起步时异常艰险，所以我必须将轩轩带在身边，您也看到了她现在离不开人。”

贺兰进明点点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我会尽量安排你在营区工作，快点抚平轩轩躁动真灵，你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多谢师兄成全，您快去忙战队的事情吧，估计两个小时足够用了。”

“好，我们斗兽场见。”

贺兰进明刚走，田茂平猛的发力，异常雄厚真元磅礴而出，轩轩身上的气息立刻遭到压制，不再像刚才那般乱窜。

小丫头渐渐恢复意识，红着眼圈断断续续的说：“师傅，我听到你在门外与贺兰师伯说话，一时间想收束真灵，结果它们自动冲破限制，之后除了疼痛什么感觉都没有，好像晕过去四五次，又被疼醒，原来修行这么难！”

田茂平收回真元，安慰道：“乖，是我疏忽了，临界期间最忌讳外界打搅，振作起来慢慢调节真灵，这个过程由你自己完成会有极大好处，为师若是强行插手不利于以后修行。只要我的宝贝徒弟不哭鼻子熬过这一关，师傅就送一具鼎鼎厉害机关人给你，怎么样？”

小丫头眼前一亮，张开小手说：“谁哭鼻子了？师傅不准赖皮，我这就好好修炼。”说完挣扎着盘坐起来，完全打开截脉使十五道真灵互相吞噬，小小年纪就有绝大毅力非常难得，忍着撕心裂肺疼痛护住心脉，进入筑基关键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田茂平有些紧张，宝贝徒弟身上热力蒸腾，很清晰感应到真灵互相激战，好在事先准备充分，无常鬼戒助其扩展经脉，要不然培养十五道真灵谈何容易？

一个多小时后，轩轩顺利完成筑基，十五道真灵角逐出优胜者，说明小丫头已拥有一元灵动期修为，正式步入修行者行列，其真元浓度程度也十分可观。

之所以进境这么快绝大部分原因要归功于这段时间辛苦修持，光是纳元就用掉一百二十万，如果没有好收成也对不起田茂平悉心栽培。

“不错，很好，基础扎实，气息沉稳。哈哈哈，不愧是我田……的好徒弟。大黑天弟子将启程赶往绿水森林，这次还能见到其他门派弟子，老老实实跟在师傅身边不准乱跑，知道吗？”田茂平差点说漏嘴，今天实在太高兴了，雨嫣机关龙身打造完毕，徒弟成功晋升灵动期，等于双喜临门。

轩轩调皮的说：“放心好啦！其实我非常非常担心师傅会乱跑，每次不老实的人肯定不是轩轩。”

“嘿，数落起你师傅来了，当心打你屁股。”

“谁啊？本来就是事实。”

师徒二人闹起来，田茂平突然打量徒弟，啧啧道：“怎么修行一个月长了这么高？这裤腿短了一寸还多，你娘留下了一些遗物，也许其中有年幼时衣服，我们找找看。”说着将林凤儿托付的青木箱取出，放在床上。

轩轩一下子怔住了，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师傅，这真的是我娘的遗物吗？”

田茂平拍了拍徒儿肩膀：“正是你娘纳兰素素生前所使用的物品，前些天刚得到，为师怕影响你的心境，所以没有当即拿出来，现在修行告一段落，是该物归正主的时候了，还不快打开看看？”

翻开青木箱，将香囊、首饰、飞剑、衣物一件件摆放出来，轩轩的脸蛋贴在母亲曾经穿过的衣服上，轻轻嗅着淡淡香气，过了一会又将所有物品整整齐齐叠放回原位说：“娘在我的印象中只是一个模糊影子，如今轩轩不再孤独了，师傅待我如同亲生骨肉，所以要学会坚强。我还是穿男孩衣服比较好，原来的住处存着一些别人穿剩下的衣物，等会去捡上几件，五分钟就搞定。”

田茂平很赞赏徒弟坦然心性：“好吧，还有一点时间可以利用，先帮师傅把风，我要为你改装飞剑。”说完拿着纳兰素素留下的六瞬飞剑进入芥子工作室。飞剑内部纹理很难改变，那是正道不传之秘，不过拥有足够金精云母，优化剑鞘还是轻而易举的，至少在飞行速度上不吃亏。

七分钟后，轩轩得到了这辈子第一把飞剑，经过大师级加工处理锋芒更胜从前，充盈灵气蕴含其中，真元自然而然向着剑身之中灌注，也许是母女气息非常相似，几乎不用怎么磨合就达到很高契合度，轻轻挥动带起逼人寒意，学着大人模样抖上几个剑花，觉得相当满意。

田茂平摇摇头：“轩轩，剑是用来杀戮的，架势再好也没用。师傅会传授给你真正基本功，答应送你的机关人也会兑现，没时间了，快走吧！”

轩轩换了衣物，将近九岁女孩已有一米三五个头，出落得亭亭玉立，十足小美人一个。大黑天斗兽场上早已云集两三千弟子，五位老者悬在空中，下方站着各预备战队队长，田茂平赶忙找个空隙插了进去。

郑青辉的声音当空传来：“诸位弟子，考验我们的时刻到了，相信不用老夫多说，智妖代表着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大黑天向来是天一门的主力，负责对外战斗事宜，在这里的每一位弟子都是门中精心培育出来的，所以失去任何人都是巨大损失。当然，我的意思不是叫你们去做懦夫，一旦踏上战场，必须快速进入状态，你们当中很少有人见过智妖，他们的攻击手段层出不穷，有时控制那些意识薄弱弟子攻击同伴，有时又从参天大树中诡秘浮现，路上的藤蔓也许会成为杀人利器，更不用说大规模妖兽进逼了，总之处处是危险，步步有杀机，要靠坚定不移信念与团体配合精神才能对抗顽敌，从而让紫微星其他门派见到我们大黑天风骨，你们有信心完成任务吗？”

弟子们群情激动：“有，大黑天傲视绝伦，有我无敌，杀，杀，杀。”

田茂平感到一股血性，多少年了不曾经历这种场面，那还是在十几年前，田家老祖庄严宣布进驻太阴星，然而那一代子弟中能活下来的少之又少。如今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同了，却止不住一阵热血沸腾，也许这就是正魔两道共性！人类天生就是好战的。

心头感慨颇多，魔噬是害了自己还是成就了自己？随着一步一步向前发展，达到了在魔道时无法企及高度，只要找机会让雨嫣融合机关龙身，纵使同时遇到十只帝王妖兽也不放在眼里，况且紫杀剑九层胎衣刚脱去两层，离锋芒尽露还早着呢，实力仍有很大提升空间，远远未达到瓶颈状态，希望那一天快些到来。

大黑天临时关闭，各种禁制阵法开启，天一门自会派人前来维护，不必担心妖兽到地面上肆虐，简单的仪式后出发时间到了。

第一次看到紫微星运兵船，大约六十米长，头尾尖尖，中段略显扁平，结构相当简单，几乎就是剑鞘巨大翻版，进入船舱后每个人拥有一块独立小平台，密闭空间气流难以循环，连光线都异常昏暗，活像囚犯人的监狱。

飞剑不适合长途赶路，所以这种飞行机关必不可少，各队点齐人数分批登入，不知这一路上要憋多久。

除了大黑天五艘运兵船外，其他六处福地也派出人手增援，不过人家使用的是中小型飞艇，大约齐集了一百多艘，风卷残云向着南方而去，景象颇为壮观。

别人是去打仗的，只有田茂平带着一个孩子，也不管周围惊异目光，在一处角落安坐下来小声传授轩轩锻造储物空间技巧，虽然无常鬼戒也能容纳物品，但是抚剑攻击时很不方便，手头纳元充沛，师徒二人同时修炼。

田茂平决定在行军期间好好扩充储物空间，放出二十万纳元静静汲取，在旁人看来这已是不小数目，谁没事疯狂造仓库玩？而且带着徒弟一起疯？周青鸿的前车之鉴在门中还是比较有名的。

外人哪知道其中玄妙？球形储物空间远远要比其它结构储物空间容易扩充，连着拍进去六十万纳元两处储物空间成长到十二米直径。仍然觉得不满足，继续追加三十万纳元进行投资。

轩轩造出储物空间是在第四天下午，忽然船体剧烈摇晃起来，憋闷的船舱中响起铃声，有人操着大嗓门叫道：“飓风沙漠到了，大家赶快抓紧身旁把手，接下来的路程很不好走，我们将赶往骆驼岭补给休息。”

船舱大梁微微震动，运兵船承受着巨大风压，即使有简易防御阵法也很难与自然天威抗衡。弟子们抓牢把手，避免被甩出独立小平台，大家很希望快点赶到目的地，这种颠簸实在太难熬了。

飓风沙漠正如其名，一年四季有大半时间尘沙飞扬。虽然生存条件十分恶劣，但是仍有人甘愿留在沙漠腹地，很多矿藏由于长时间被风力侵蚀暴露于地表，骆驼岭就是这样一处所在，甚至在山岭中靠着挖矿者组成一座中型城市，名字就叫做骆驼城。

今天的风力其实并不算强，天一门若是连这点阻碍都承受不住也就不用兵发绿水森林了。随着“咣当”一声响，运兵船正式着陆，大黑天弟子长出一口气，总以为船体会承受不住飓风撕扯而解体，手都捏出汗了，结果虚惊一场。

当舱门被打开，一股冰凉气流倒灌而入，没有谁喜欢呆在憋闷环境中，大家纷纷施展身法向外冲去。分队长李也洪钟似的声音叫了起来：“他奶奶的，都给我懂点规矩，贺兰老大还没出去呢！你们就等不及了？一群兔崽子竟给老子抹黑。”

原来最没耐性的大部分是李也手下，经这一骂弟子们有了秩序，大家排好队都等着到外面透透新鲜空气。

天色接近傍晚，骆驼城的灯光成为远近沙漠唯一指向标，在城外空旷处停泊着行商的飞艇以及其他门派兵船。天一门气派非凡，长达六十米的运兵船给人鹤立鸡群感觉，甚至有人被深深震撼住了，也只有田茂平会觉得这些机关造物很“寒酸”。

不等师徒二人踏出船舱，林凤儿急匆匆赶来，劈头盖脸斥道：“皓天师弟，你怎么能把轩轩带到战场上来了？她这么小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真是……真是太胡闹了，绿水森林危机重重，以你的修为尚难自保，还要把徒儿牵扯进来，这师傅做的也闷狠心了吧？”

田茂平乐了，他会没有实力照顾徒儿安全？就算没有雨嫣庇护，没有金缕龙衫防御，在妖兽群中也可杀出一条血路，故意没心没肺的说：“师姐小声点，反正人都已经带来了，早些历练不是更好？”

“你，你还有理了？”林凤儿为之气结。

轩轩拉了拉林凤儿的衣袖，为恩师说好话：“凤儿师伯，师傅是为了轩轩好，前几天我修炼时差点走火入魔，贺兰师伯也是知道的。您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贺兰师兄？他竟然会同意？不管怎么说带着一个小女孩到战场就是……”林凤儿的话音戛然而止，万分惊讶的打量过去，喜道：“轩轩，你有修为了？”

直到此刻林凤儿才感应到轩轩那绵长的气息。每个人修行所达到的高度不同，尤其是那些先天资质本身较差之人，即使修入一元灵动期也很难问鼎后面的层次，然而以小丫头的状态来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基础好得令人羡慕，假以时日必定不可限量，等于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能不使人吃惊吗？

田茂平很得意，轩轩现在还不会隐藏实力，等真元再浓厚一些即便林凤儿这样的人物也很难看出具体情况，并且小丫头的精神力量属于显性，稍加开发不难实现质的转变，人类修行者精神力量再强大也只是提升精神类防御，属于隐性，怎比得上智妖？

这时候，很多弟子以为有热闹可看，纷纷聚拢而来，林凤儿杏眼圆睁：“看什么看？明早还要赶路，饿肚子的、口渴的、想睡觉的，快找你们队长领取胸牌，谁要是晚了半步就给我留下来看守运兵船。”

大家一哄而散，轩轩眨着眼睛说：“凤儿师伯凶起来好有气势，师傅说这些年多亏您一直暗中照顾，我才能长得白白胖胖。以后若有人胆敢欺负师伯，千万告诉轩轩，保证把坏人狂揍一顿，为您出气。”

林凤儿被逗笑了，抚摸着轩轩秀发：“傻孩子，敢欺负我的人可不多，这些年委屈你了，现在总归熬出头，有这样一位好师傅疼爱，看得出皓天师弟在你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进境真是出乎意料。”

“嗯，师傅什么都舍得给轩轩用，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纳元，平均下来每天要耗掉四五千呢，感觉好可惜。”

林凤儿愕然，一个小女孩每天竟然要用去四五千纳元，好大的手笔！早听说欧阳皓天出身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徒儿尚且如此，那么师傅呢？难怪人家进门半年就有不错成绩，天赋资质是一方面，丰厚财力也功不可没。

田茂平压低声音说：“师姐请放心，贺兰师兄会尽量安排我在营区工作，相信不会遇到危险，另外我父亲珍藏的修真宝物七玄冰弩也一并传给了轩轩，只要小心谨慎些，自保应当不成问题。”

林凤儿不是胡搅蛮缠之人，语气缓和许多：“师弟有心了，都怪我不明状况行事鲁莽，然而此次面对智妖非同小可，仅仅小心谨慎是不够的，听师姐的话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连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以防敌人乘虚而入。另外，这是天一门胸牌，你们师徒都有份，记住进城前配戴好，以便区分自己人。明天我们要加快行军，争取三天内赶到紫微星四大名城之一玄武城，该城大约距离绿水森林五百公里远，之后要靠飞剑行军，不再预留时间休息，所以这一晚相当重要，尽可能养精蓄锐吃饱喝足，以便应付舟车劳顿辛苦。”

轩轩接过胸牌，上面雕有两把交叉利剑与高耸入云山峰，帮着师傅别在胸前。

林凤儿猛然间又想起一事，遂提醒道：“皓天师弟，听闻你一直闭关修行，也许会忽略某些细节，如果有多余纳元尽快购买高级帐篷以及其它必备用品，门中提供的制式装备过于简陋，大部分弟子早已准备齐全，因为我们不知道会在绿水森林呆多久，三四个月也极有可能，手中多些物资总是好的，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帮大忙。”

田茂平猛拍脑门，居然把行军要素忘了，谢过林凤儿拉着轩轩匆匆向骆驼城繁华地段赶去，到玄武城后肯定没时间购买装备，所以眼前的机会至关重要。

集市上南来北往行商叫买叫卖，最近骆驼城接待了各门各派大批弟子，着实火了一把。旅店房间根本不够用，一些当地居民腾出住房公开收费，趁着机会想大捞一笔。特别是像天一门这种紫微星第二大派，富裕程度可想而知，很多小商人已被挤到街边，好的住处往往价高者得，没钱？没钱就去骆驼棚住一宿！反正冻不死人。

逛了二十几分钟，找到一家店铺，门外罗列各式帐篷几乎有两个人高，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大中小型一应俱全。田茂平迈步进屋，见老板是个三十岁壮实汉子，指了指体积最出大穹庐帐说：“老板，还有没有再宽敞些的，外表不要太豪华，便于搭建就可以。”

汉子迎上来：“客官，我扎西的帐篷是远近最好的，能帮助您驱赶夜晚寒冷，也能帮助您阻挡漫天尘沙。真正的穹庐帐做工讲究，适合游牧部族使用，拆卸搭建并不困难，不过还是奉劝您购买稍小折叠帐，因为绿水森林那我去过，地形多变水系复杂，不适合使用穹庐帐，也许树屋更方便些。”

田茂平觉得很有道理，点点头说：“扎西老板很会为顾客考虑！看来绿水森林出现智妖已是尽人皆知，那么您有没有更好的推荐？”

扎西想了想：“不瞒客官说，这几天好多修行之人前来买帐篷，但是我都给出了相同建议，如果您有较大的储物空间，我倒是可以考虑将这几年闲暇时做的海螺屋出手，大约四米多高，可以固定在树上，也可以放倒使其漂浮在水面，夹层用骆驼城乌铝打造，抗得住恶劣天气，面对妖兽群也能简单支撑片刻。”

“哦？竟有这种好东西？快带我看一看。”

扎西领着田茂平来到店铺后院，这里堆放着各种工具以及原料，俨然中型加工作坊，墙角用帆布蒙着一件高大物事。

走到近前撤掉帆布，借着星光仔细打量，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枚不知何年何月流传下来的巨大锥形海螺，可惜主体部分并不完整，扎西在原有基础上复原打造，加入了许多人工方面的东西，比如屋门设计就很独特，稍稍向外凸出一块，类似飞艇舱门，又比如一些积年破损缺口嵌上了硬质榉木，更立于漂浮。尽管还有许多不尽如人意地方，但也称得上独具匠心了。

“好，海螺屋我买下了，再要一座最好的穹庐帐以及三具简易折叠帐，你开个价吧！”田茂平修成的储物空间世所罕见，装这点东西还不跟玩似的？

扎西动容：“客官，您真的买下了？不再看看海螺屋中的布置？价格可是很高的，总共要……十万纳元。”

轩轩呵呵一笑，拿出纳元玉璧开始讨价还价：“扎西老板，八万五千纳元怎么样？我和师傅诚心要买，但是修行者也要维持日常用度，同意我们就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