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毒夜

毒狱峰的夜，浸在微凉的山风里。

白日里凝水玉钰的清辉尚未散尽，府厅外的石坪上，早已摆开了十几张八仙桌。北庭大长老寂凰姈一袭火红的长袍，衬得她眉眼间的英气愈发浓烈，她端着酒坛，仰头便灌下一大口，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浸湿了衣襟，却浑不在意。三长老邱延寿捻着胡子，笑得眉眼弯弯，与白日里那副思量重重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拉着虞蓬空的手腕，一杯接一杯地劝酒，嘴里念叨着：“师兄啊师兄，你可算捡到宝了！和栎那孩子，将来的成就，怕是要远超你我啊！”

虞蓬空今日也难得开怀，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此刻染上了几分醉意的酡红。他看着满座的宾客，看着师弟们笑闹的模样，再想起身侧那个眉眼沉稳的少年，心头的欢喜便止不住地往外溢。他端起酒杯，与邱延寿碰了一下，朗声道：“能收下和栎，是我的福气，也是我毒狱峰的福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弟子们搬来了几坛珍藏多年的烈酒，酒香醇厚，飘满了整个石坪。有人提议行酒令，有人起哄要比剑，寂凰姈更是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如练，在月色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朗笑道：“今日大喜，无歌无舞，岂不扫兴？我来舞上一曲，助助雅兴！”

话音未落，长剑便已出鞘。

红衣飘飞，剑光凛冽，山风卷起她的发丝，猎猎作响。席间众人纷纷叫好，掌声雷动，连府厅里那只刚进阶的润玉狮，都被这热闹的气氛吸引，踱着步子走了出来，莹白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它低低地吼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这场欢宴。

邱延寿抚掌大笑：“好！大长老的剑法，真是越来越精湛了！”

虞蓬空笑着摇头，眼底却

满是赞许。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和栎，少年正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没有参与众人的喧闹，只是偶尔抬眼，看向舞剑的寂凰姈，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敬佩。

察觉到虞蓬空的目光，和栎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虞蓬空心中愈发满意——这孩子，沉稳有度，不骄不躁，将来必成大器。

这场欢宴，一直闹到月上中天，才渐渐散去。

宾客们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离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今日的痛快。石坪上，杯盘狼藉，残羹剩饭撒了一地，酒坛东倒西歪，浓烈的酒香混杂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毒狱峰的夜色里。虞蓬空喝得酩酊大醉，被两名弟子搀扶着回了房间，临走前，他还不忘嘱咐一句：“明日……明日让和栎来我书房……我传他心法……”

夜色渐深，山风渐凉，毒狱峰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和栎早早便醒了。他自幼便养成了早起练功的习惯，即便是昨夜闹到深夜，也不曾懈怠。他简单地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推开房门，缓步朝着前厅走去。

清晨的毒狱峰，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与露水的湿润。山道旁的野花，沾着晶莹的露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润玉狮卧在府厅外的石墩上，看到和栎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显然还没睡够。

和栎轻笑一声，脚步放轻，走进了府厅。

刚一进门，他便愣住了。

只见府厅之内，昨日的残席剩酒还摆了满地，碗筷、酒坛、菜肴残渣随处可见，一片狼藉。而在这片狼

藉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忙碌着。

仔细一看，正是虞蓬空的仆从-螭情，她正弯着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碗筷一一捡起，放进一旁的木桶里。她的动作很轻，很麻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拭

昨日欢宴时，她一直安静地站在虞蓬空身后，斟酒布菜，不多言，不多语，像一株不起眼的幽兰。

此刻，看到螭情独自一人打扫着这满室的狼藉，和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愧疚。昨夜众人欢饮，留下这满地的垃圾，却让她一个人来收拾。

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上前，笑着说道：“情姨，我来帮你吧。”

螭情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到和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连忙摆手：“少主，不用麻烦你，这些粗活，我来做就好。”

“无妨。”和栎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个酒坛，放进空着的木桶里，“昨日我也在这里，这些残局，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再说，多一个人，也能快一些。”

说着，他便自顾自地忙活起来。他将桌上的残羹剩饭倒进泔水桶，将碗筷分类收好，又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菜渣与酒渍。

他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很认真，一丝不苟。

螭情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底的惊讶渐渐化作了暖意。她知道，和栎是师父新收的弟子，天赋卓绝，备受看重，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的人物。可他却没有半分架子，愿意放下身段，帮自己做这些粗活。

这样的晚辈，实在是难得。

螭情心中对和栎的好感，瞬间多了几分。

她也不再推辞，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与和栎并肩忙碌着。

府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热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