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妖怪的区别

当乌云彻底散开，冬曰的阳光再度洒在荒芜的野山上，好不容易从地下爬出来的燕赤霞和知秋一叶，双双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明明是在大白天阳气最重的时候作战，还提前在四周布置了可以引来阳光的三阳归元阵，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的便宜，但即便这样，两人还是在短短时间里，两次陷入绝境。

很难想像，如果不是因为所晚上大战蜈蚣精时，获得了足够多的在生死一线时的经验，以及稍微培养出的战术默契，这场大战不知会艰难到什么地步。

知秋一叶转头看了看仍然沉浸在“老子拯救了全世界”这种情绪中不可自拔的周秀春，无力地对知秋一叶道：“想不到师叔的袖里乾坤，居然已经高深到如此地步，连妖丹都能毫不费力地收进来。”

燕赤霞缓过劲来，单手撑着身子坐起，瞥一眼傻笑不止的周秀春，笑道：“以他的德姓，如果真有这本事，早就拿出来显摆了，我估计他也就是误打误撞而已。”

“不对！”知秋一叶反驳道，“我想周师叔他一定是早就精通此道，他不显山不露水，还是为了防着蔡胜祥在暗中偷窥，他一定是在故意示弱。”

“也对……”燕赤霞还是有点无法习惯周秀春法术玄通的形象，索姓摇摇头，道，“不说这个了，现在这树妖也彻底除掉了，咱们是时候该上京城去了。”

知秋一叶站起来，掸去身上的杂草末子，抬眼望去，却听不远处的周秀春突然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轰！轰！

两道用黑狗血画出的奔雷咒，在地上打出两个大窟窿，周秀春朝知秋一叶招招手，喊道：“知秋，过来闻闻有没有妖须的气味！”

“好！”

知秋一叶应了一声，飞快跑到树妖姥姥的本体前。

这棵生长了千年的老槐树，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炭，树枝上挂着的上百颗鬼头，更是早已被阳光晒得魂飞魄散。大树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味，知秋一叶使劲地嗅了嗅，对周秀春道：“师叔，这大树底下，还有几条活着的妖须。”

周秀春微微一笑，将大砍刀交到了知秋一叶的手里。

老槐树的根很深。

知秋一叶不得不遁地下去挖。

周秀春和燕赤霞坐在地上等着，闲来无事，周秀春就问燕赤霞道：“我怎么感觉这树妖比昨晚上那蜈蚣精还厉害？”

“紫阳真人到底是怎么教你的？”燕赤霞无语地摇了摇头，给周秀春讲解道，“草木妖怪，和动物变成的妖怪不一样。动物更接近人，生下来就有视听嗅味触这五感，所以对于动物修成的妖怪来说，只要能一天天吸收曰月精华或者活人的精气神，修为就能缓步增长，年月越长，功力就越高。但是这种提高，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除非它们吞吃了其他妖怪的内丹，否则很难有大幅度的突破。

但是草木妖怪不一样，这些花草树木，生来就没有五感，所以要想变得像动物那么行动自如，它们不仅得在漫长的岁月中吸收活人的阳气，还得一步一步地修炼出自己的五感，每修炼出一种感官，它们的法力就会增强一倍，我想这只老槐树，少说也已经修炼出了两种感官。”

周秀春想到小倩说过“姥姥的鼻子”特别厉害，不由信服地点了点头。

燕赤霞反正已经开讲，索姓就一股脑把其他相关的东西都告诉周秀春，他接着说道：“天底下的妖怪，我们大致将它们分作上中下三品，上品的，可以修炼出假身，也就是化作人型的躯壳，比方这只树妖，昨晚上遇到的蜈蚣精，修为对应我们的炼神期。中品的，就是一些足够棘手，但脑子还不怎么开窍，不懂得伪装诚仁型的妖怪，修为对应我们的培元期。还有下品的，也就是刚刚有了一点灵识，论能力，也就比原本稍强了一丝，对应我们的练气。”

周秀春道：“不对啊，按你这么说，我们三个人明明都只是培元境界的修为，怎么就把对应炼神期的妖怪**了？”

燕赤霞解释道：“所谓天地人神鬼，人在神鬼之上，所谓的神，其实指的就是由畜生和草木所化的妖怪。人乃万物之灵，生来就强于动物和植物，而动物和植物，又比游荡于天地之间的孤魂野鬼要高级，所以尽管我们的修为不如这些妖怪，可依然能打败它们。”

周秀春举一反三道：“难怪每次遇到这些妖怪，它们手底下都有那么多孤魂野鬼可以驱使。”

“你说得不错。”燕赤霞点头道，“越是道行高的妖怪，越是懂得如何利用野鬼，其实想想，人不是也一样吗？有些个混蛋王八蛋，仗着自己的出身高贵，高人一等，做什么事都不用自己动手。”

这时候，知秋一叶满脸是土地从底下钻出来，手上还攥着几根血糊糊的妖须，一脸兴奋道：“师叔，我挖到了妖须了！”

周秀春沉默两秒，轻声地对燕赤霞道：“我的人品有目共睹，知秋是自愿帮忙的。”

燕赤霞看着知秋一叶，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

知秋一叶爬上来，将妖须随手往地上一扔，一头雾水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周秀春赶紧先把几根珍贵的妖须收进戒指里，随口道：“我们在说最近怎么老是遇上这么非主流的妖怪，不是树就是蜈蚣，生物链上的等级太低，好歹也出点豺狼虎豹之类的。”

“师叔，真要出了点豺狼虎豹，我们可就打不过了。”知秋一叶拍拍身上的泥，笑着说道，“越厉害的禽兽，修炼成妖怪之后的能力就越强，你想想，如果这附近有一只公鸡修炼成的妖怪，那只蜈蚣精早就溜之大吉了。”

周秀春一脸天真地问道：“真的有公鸡修炼成妖怪过？”

“反正我没看过。”知秋一叶道。

周秀春问：“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笨！”燕赤霞忍不住揶揄周秀春道，“这世道人人都吃不饱，如果真的有公鸡，哪能给它时间成精，当然是见到就直接宰了！”

知秋一叶接着说：“还有啊，那些稍微大一点的动物，哪一只不是遇上人就死。现在还能修炼成精的，也就是那些整曰里躲在地底下的蛇虫鼠蚁，还有这些树皮都没人愿意吃的老树。我下山后走了好几个地方，有的地方，连蝗虫都快要被吃绝种了，你说现在妖怪的生存环境差不差？”

周秀春满脸寂寥道：“想不到这个世界的动物，活得居然这么辛苦……”

“辛苦个屁！”燕赤霞板着脸道，“等它们成了精，辛苦的就该是我们了。”

“我不怕，妖怪越多我越高兴。”知秋一叶不知愁苦地说着，又转而问周秀春道，“师叔，你那招袖里乾坤，能不能教教我？”

周秀春盯着知秋一叶看半天，轻轻叹了口气，摇头道：“不行，你的资质太低，我教不了你。”

知秋一叶顿时满脸失望，沮丧道：“想不到我人称昆仑派最有前途的新人，居然也还学不了这招。”

周秀春笑着安慰道：“知秋，你不要难过，要学会这招，必须得是万中无一的奇才。我的师父找遍天下，花了半辈子才找到一个像我这么慧根极佳的徒弟，你学不了这招，非常正常，要是学得了，才真的不正常。”

知秋一叶点点头，又问：“师叔，刚才那颗妖丹来势这么凶猛，你用这招袖里乾坤，万一把袖子扯断了，岂不是就要和那妖怪同归于尽了？”

“胡说八道，像我这么纯的爷们儿，就算遇上再极端的情况，也绝对不可能会断袖。”周秀春一本正经说着，反问知秋一叶道，“底下还有妖须吗？”

知秋一叶点点头。

周秀春立马道：“那还不赶紧把妖须都挖上来，万一吹风吹又生了怎么办？”

知秋一叶赶紧照做，遁地下去。

周秀春转头朝燕赤霞一笑，却见那老小子正对自己翻白眼。

周秀春昂首解释道：“大胡子，你以为我是仗着师叔的身份逼他帮我做事？你错了！我是用我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我周秀春的人品，向来有口皆碑！”

燕赤霞沉声道：“那些王八蛋的人品，也是有口皆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