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何为

脚下一轻，然后飞也似的沉了下去。

耳中风声呼啸而过，似打雷一般响个不停。张子扬身在其中，没一会儿，已觉得全身上下其寒无比，好似被冻住了一般，视线亦因为急速下降而变得模糊起来，完全察觉不到周围的景物如何。

想伸出手去抓住附近的事物，但晃动了好久，却根本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要摔死在这里？张子扬心中一沉，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猛的肩头一紧，整个人瞬间慢了下来。

紧接着另一边肩头与腰身都随之向上一动，这才完全停了下来。

脑中血液沸腾了一般，好半天，张子扬才睁开眼，自己竟被徐宁抱着倒挂在悬崖边的一株古松之上。

“快上去呀，想累死我不成？”徐宁满脸焦急，头上果真已累得大汗淋漓了。

张子扬忙点点头，一纵身跳了上去。

这株松树也不知长了多少个春秋。横在这悬崖之上枝干粗大到足能容下两人站立，远处一直延伸出去好远一段枝叶才到尽头。

徐宁一翻身也跃了上来，半倚在另一边，一张小脸累得通红一片：“这里是灵谷，你若没有剑心，只怕会一直落上整整一天然后才摔死在谷底。”

“多谢！”张子扬笑了笑。

“你这傻瓜，便只会这两个字了！”徐宁不满的白了他一眼：“既然看见我了。师父不教你，问我这个师姐便是了，居然还去跳崖。唉，差点成了剑宗开山以来第一个笨死的。”

张子扬刚想再谢她，忽又觉得不妥，这才顿了一下，道：“我只是不想输给他们。特别是那家伙，若是日后他们超过了我，只怕便会一直压着我，那我离净域便越来越远了。”

徐宁奇怪道：“净域？是什么？”

“那是我和大哥一起出去时，听两个和尚说的。”张子扬犹豫了一下，长长吸了一口气：“他们说的净域，是人若信佛祖，死后便会到达一处没有烦扰，没有纷争，连半点痛苦也没有的世界。”

“你还真是傻到家了。那分明便是你大哥骗你的嘛。”徐宁站起来大笑道：“世上哪有那种地方，都是和尚骗人的。人死之后必会去冥界，冥界中再如何轮回，却是他们那里另有规定的了。哪里有什么净域了。”

张子扬摇摇头，道：“我大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净域。那是他们不愿与任何人分享的最完美的地方。他们穷极一生都会追求那个地方，为了到达那里即使拼上性命也绝不后悔。那才是我们的净域！”

“嗯……你大哥倒是挺有意思的嘛！”徐宁皱了下眉头，似乎也有些同意起来：“既然人人都有净域。那你的净域呢，是什么？”

张子扬站了起来，长长舒展了一下腰身：“总有一天，我会创造出我的净域。等到那一天，我一定让你也来看看！”

徐宁大笑道：“哈哈……你小子还算有良心嘛，不枉师姐这么关照你！”

张子扬转过头去，又笑了笑，之前那份气吞天下的霸气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宁突然一拍头，惊叫起来：“险些将正事忘了。你既已跳下来了，还是快些悟到剑心才行。我现在便将剑心归一诀告诉你。”

“剑心归一诀？”张子扬心中暗喜，心道难怪之前那些人全都达到了那种境界。自己若没有徐宁帮忙，只怕便要错过这悟通剑心的大好机会了。

“你且听好了！”徐宁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的念了起来：“心中有剑，剑中有我，我中有意，意随气走，气与念通，念随心而发……”

徐宁念过一遍之后，再看张子扬那双瞪得如死人般的双眼，无奈的长叹一声：“你听好了，我一句一句与你解释听……”

徐宁又将口诀挨句解释了一番，再看张子扬，仍是那副死人一样的表情。这时才终于明白师父的英明之处，这剑心归一诀，便是真传与他了，只怕也是浪费时间而已。

徐宁又仔细讲解了一遍，不过显然效果还是不好。张子扬已开始捂着头发疼了。只怕再讲下去，对方多半会越听越糊涂不可。

“总之便是一句话！”徐宁无奈的长叹一声道：“让你的灵魂与这灵谷中的灵气相结合，然后你心中那把剑便会用灵气为身自己铸出形状来了。”

张子扬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很快却又开始摇晃起脑袋来了。

徐宁还从未如此失落了，也跟着他晃了晃脑袋，这才站起身来：“你在这里好好想想吧，我三日后再来看你。若是你到时还想不通，我看不如……”

她长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虽然不明白张子扬的净域是什么，但她却很清楚，若是他无法领悟其中的奥秘，也许便永远追不到自己的净域了。

“我一定会想通的。”张子扬向她点点头，眼中充满了自信。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定会想通。但到底那东西是什么，张子扬想了整整一天，仍是没有半点头绪。

难道自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如今已到了这里，已快要练成神剑了，大哥、大姐还有自己三人所没有的一切现在自己都快有了。

但偏偏到了这一步，只差这一点点，自己却再难前进。若是三日后他想不通，那一切便都会回归原点。

他还是他，只不过多了一个名字而已。然后，净域也不会再存在。

张子扬猛力打了几下脑袋，想得太久让整个头都变得有些晃忽起来。

“张少侠怎么了，居然跑到这里来了！”张子扬回过头去，竟然是那青年人与两个少年。

三人脚下都踏着一把精光闪闪的飞剑，想不到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竟然已经练成神剑了。

“想打架吗？”张子扬站起来，将手中的剑晃了两下。

“哈哈……”三人同时大笑起来：“你连剑心都不懂，还要和我们打。我们站在此处，只一剑便能结果了你。”

“你可以试试！”张子扬挥了挥剑，带起一阵破空之声。

青年人有意卖弄，一张手示意身边两个少年道：“看我教训这小子！出剑——”

他话音刚落，脚下剑“突”的一下飞了出去，快如闪电的向张子扬冲了过来。

张子扬瞪大双眼，看那剑飞过来，猛的一闪身，然后手中剑一磕。

“叮”的一声响，火花四溅，竟然将那飞剑磕得飞了出去。

那剑自远处转了一圈，又飞快的得新回到青年人脚下。

“还以为你们真会飞呢！”张子扬冷笑着，又挥动了几下手中的剑。

原来刚刚那青年人脚下的剑飞出去，自己竟也不能再凭空而立了。是身边两个少年强拉着他才勉强让自己停在空中。

不过张子扬也好不到哪去。刚刚那一剑既快又狠，他全力一击，看似无事。其实两只手臂早震得又麻又痛，若是再来一剑，多半便接不下去了。

“他只能接一剑，怕什么？”青年人双手一伸，抓住身边的两个少年道：“我带着你们两个，应该能撑到灵剑归鞘的距离。你们这回同时出剑，看他如何躲得过。”

两少年应了一声，同时大喊一声，脚下剑悠的飞了出去。

张子扬知道这两剑一来，自己定然是躲不过的。干脆也没有躲，竟然一纵身迎了上去。

他这一跳，脚下却是万丈虚空，而与此同时，二人那剑也跟着冲了过来。

“叮——”又是一阵火花擦起，张子扬反手一转，竟然接连打落了两只剑，但同时身子也向下沉了许多。

不过他还有距离，也足够砍倒面前青年人的那双腿。

张子扬去势不变，手中剑一转继续向对方身下砍去。

寒光一闪，青年人脚下的剑突然冲了过来。

这次距离实在太近，不要说打飞，便是躲，也来不及了。

剑光一闪即逝，张子扬胸前破开一个大洞，整个身子都被打得飞身后方，撞在树干之下又立即向下一折，跌了下去。

“这下糟了！”那其中一个少年惊叫起来：“他这样掉下去，非死不可。若是让别人知道了。我们只怕也性命不保了。”

“慌什么！”青年人虽如此说，但自己却比这两个少年还要慌乱。那致命的一剑，可是自己脚下的飞剑射出去的。

他本就与张子扬有过隙，若说是那剑为了护主，自己攻过去的，谁又能相信。

青年人左右仔细看了一下，再小心的四处转了三四圈，这才飞回来略放下些心道：“四下里无人。这小子又古怪得很。便说他是自己跳下去摔死的，谁也不会想到我们的。”

“对，便这么办！”三人商量了一阵，心虚的飞快离开了这里。

张子扬身体不断向下坠落，胸前破开的口子，血不断从里面涌出来。因为这里雾气很重，又是急速下落，竟出奇的可以看清楚血自己胸前飞一般的向上直冲出去。

“便这么完了？净域？也没有了？”张子扬只觉得胸前越加疼痛，但却仍是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实在不愿意闭上眼，一闭眼，一切就会结束。

“为了我们的净域，一定要活下去！”大哥的话开始不断在耳边回响。但意识却因大量流血而越来越淡薄。

张子扬的眼睛还是没有闭上，眼中的瞳孔却已变大了许多，眼前的一切景物已不再可见。

不过他好似看得比以前更远，血像一道直线一样从胸前穿出去，形成一道又长又粗和血柱，被雾气缠绕着在这灵谷之中久久不散。

张子扬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隐约间，他竟好似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那血与雾气之间缠绵不走。

那东西初时还只是一少部份，慢慢的竟有生命一般越聚越多，将自己的血包裹起来。

“灵魂与灵气相结合？”张子扬忽然想到了徐宁临行前的话来。

但那些却并不是剑心，也不是灵魂，而是自己的血！

最重要的是，那些有生命一般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灵气。

张子扬完全不清楚，那些东西却越聚越多。慢慢的在自己眼前形成一把大得难以想像的大剑来。

那剑身通体都是血一样的红，散发着红得耀眼的光芒。

然后一刹那间，大剑忽然急剧缩小，眨眼间便化成一把短而小的剑刺进自己的胸前。

“啊——”张子扬大声叫着，猛的醒转过来。

一切，都好似在做梦一般。

只是脚下却实实在在的踩着一把短而小的剑。低头看看胸前，除了衣服破开一个洞之外，竟然一点伤口也没有。

“神剑？”张子扬心中想着，那剑好似与他心意相通一般，带着他一点点向上飞去。

初时还有些困难，但没多久，张子扬便与这剑完全心灵相通。好似长在自己身上的一般，想往前便前，往后便后。

“你这死小子！原来躲在这里偷懒，哈哈……”心中正有些兴奋时，猛不及脑后被人狠抽了一下。

张子扬转过头去，竟然是铁云脚踩着一把厚而宽的大剑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这？”张子扬问。

铁云却并不理他，转过身大喊道：“快过来，这小子还活着呢。”

铁云话音刚落，两道急风闪过，徐宁与师少千相继赶到面前。

“你这混蛋，害我白掉了那么多眼泪！”徐宁一上来不由分说也是粉拳齐上一阵狠抽。

张子扬揉着脑袋，满脸苦相道：“我答应你三日之后必会悟通，这不是已成了吗？”

师少千张大了嘴巴看了好半天，才终于肯定自己这大哥居然没有对徐宁还手。

“什么三天！”徐宁怒道：“都已经七天了。整整七天啊！我回去之后便不见你了，你这笨蛋，定是三天之内想不通，所以便躲了起来。如今通了剑心，才有胆出来见我。”

“七天？这么久？”张子扬奇怪的皱起了眉头。他分明记得不过一天的时间而已。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其中的玄机来。只好随三人一同飞了回去。

那上面，众弟子早已各自将身上的灵剑飞来飞去彼此比试呢。

竹担之上，那美少年依然没有动过，好像永远也不会动一下似的。

张子扬在众人中间穿行了一阵，耳中又传来极熟悉的声音。

“大哥的灵剑是越来越厉害了，哈哈，看来再不多久，我们说不定便能下山去降妖伏魔呢。”

“哈哈……我也是全靠兄弟们帮助才能进步神速啊。”青年人满脸志得意满的笑着，但只笑了一半，便张大了嘴巴再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个人胸前还破开一个大洞，只是人却完好无损的来到了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