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送佛上路

千若云的脚步很沉重，这一年来她的日子都不太顺利。

先是好不容易和白娘子回到三劫界，结果外婆病重，没几天就过世了。办完丧事，白娘子伤心过度大病一场，请大夫看病几乎用完了她们的全部积蓄。后来就是每天发愁找活干，直到半年前找到在矿上挑土的活，虽然辛苦，总算衣食无忧。

原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凑合着过下去，谁知道出门没看黄历，上山采个药就遇到个劫财的方小七，误打误撞弄伤了寒无夜的腿，又被这两瘟神赖上，住到了家里，她从牙缝省下的银子一下子就打了水漂。

那两人害她破财也就罢了，还给她惹祸，两个家伙住进来才一天，就放火烧了她家房子，还差点烧死了她娘，她就算再能忍也忍不下去了，偏偏那两人还像个没事的人似的，晚上照吃照喝，半点愧疚和悔改之心都没有。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请佛上路。

下午，千若云找工头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又请了半天假，提前回家。

一路上千若云都在思考该怎么开口。

“寒无夜，你的兄弟方小七既然能呼风唤雨，想来你的本事也不差，是我先前小瞧了你们，这三十两银子是我向矿上预支的工钱，就当是付你医药费好了，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菩萨，你们拿了钱赶紧走吧！”

不行不行，要是真这么说，万一那个方小七耍横怎么办。她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了，那家伙能用阵法呼风唤雨，太厉害了，这个人不能得罪。而寒无夜看上去无害，谁知道是不是深藏不露，绝对绝对不能与他们发生正面冲突。

“寒无夜，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已经被你吃穷了，现在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母子，发发善心，快点走吧！”

千若云走到山泉旁对着一池子清水换了个表情练习。马上就要到家了，她一定要想到一个万全之策，既能赶走那两个难缠的家伙，又不会给她和白娘子带来麻烦。自从来到三劫界，她看多了一言不合就开打的修士，也多少涨了些见识，知道万万不能惹修为比她高的人，不然还没等她突破低阶，她就挂了。

她要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是究竟该怎样做她心里还是没谱，千若云垂头丧气，早上临走时的那几份怒气现在已经被彷徨的心情所取代。

来来回回想了好多说辞，又一条条被她给否决了，千若云有些抓狂，拿起一块石头就朝水中心扔过去。

“扑通”石头砸到水面溅起一个大水花，就像是砸在那两个家伙的头上，让千若云觉得解气，正盯着那些水花看，没想到一个大活人从水里冒出来。

“既然欠你那么多，我只能以身相抵了！”寒无夜戏谑道。

千若云万万没想到水里会藏着个男人，还是个没穿衣服，长相俊美的男人，他剑眉上挂着一滴水珠，嘴角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有三分俊雅，三分倜傥还有三分诱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秒两秒，千若云不敢和他对视，仓皇收回视线，在她低眸的瞬间，寒无夜的心乱了。

他在千若云眼里看到了恐惧、逃避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渴望。他很好奇这少年平静如水的眸子下隐藏的内心世界，他想迫不及待解开这个谜。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千若云大窘，双手捂着脸转身就想跑，寒无夜已经穿好衣服追了上来。

她的表情落在寒无夜眼里就像是一只落入猎人包围的兔子，瑟瑟发抖，明知道无路可退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寒无夜一步步靠近，她颤栗的样子让他有一种想把她禁锢在怀里的冲动。

“不要靠近我！”千若云几乎是在哀求，她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紊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背靠在树干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气息，寒无夜想也没想就伸手搂住她。

“别怕！”寒无夜在她耳边轻轻吹着气说道，他的气息让她窒息。充满致命的诱惑和未知的危险。千若云的脸变得煞白，她简直要疯了，她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人在她身体里叫嚣：“快点离开他，男人都是可怕的家伙，这个家伙尤其危险！”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也在她体内发出尖锐的叫喊：“不，我喜欢他，就算他是魔鬼我也喜欢他，我情愿被他吃掉也不想从他身边逃走！”

千若云抓着寒无夜的胳膊，抬起水雾般的眼睛看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渴望得救。寒无夜的心突然震动了一下，头脑一片空白，他松开手，千若云呆呆地站在原地瞪着他，须臾又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忙逃走了。

寒无夜擦掉额头上的水，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刚才鬼使神差中他做了什么？他居然把若云搂在怀里，他怎么可以对一个少年起这样的的心思？

寒无夜懊恼地拽住自己的头发，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就算要动心也应该是对着一个姑娘，难道是因为他太久没见到女人，饥渴到连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也不放过了？寒无夜一头栽到水里，希望冰凉的山泉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忘掉刚刚想吻若云的冲动。

他在水里翻腾，把水花拍打的到处都是，他躺在水底的石头上，一动不动装死，一直到天黑，他才垂着头回去。

厨房上炊烟袅袅，难得有肉香，寒无夜心虚地看了正在炒菜的千若云一眼，躲进了房间。

方小七在门口喊了两遍也不见寒无夜答应，跳进来推了他一把道：“无夜，白姨喊我们去她房间吃饭了！”

寒无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方小七道：“老大，你是不是又傻了，我说吃饭了！别让人家母子俩等我们。”

母子二字落在他心上，寒无夜又是一惊，他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若云，支吾道：“你先去吃吧，我不饿！”

方小七伸手去摸他的头，寒无夜触电似的往后一躲，方小七不解，道：“寒无夜你怎么啦，被鬼附体了？怎么见到我都躲？”

寒无夜看了他一眼，问：“有这么明显？”

方小七点点头，寒无夜躺下，抓了条毯子盖在脸道：“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白娘子见只有小七一个人过来，问：“小七，你哥哥呢？”

方小七呵呵一笑道：“他不饿，我们先吃！”

白娘子拿起碗，给他挑出一些菜，说道：“他现在有伤，更要加强营养，我给他留些菜，等他想吃的时候让若云热给他吃。”

方小七也给白娘子夹了块肉，说道：“白姨，您身体不好，也多吃点补补。”

白娘子笑得合不拢嘴，对若云说道：“你看小七这孩子多懂事，今天你不在家，他一直陪着我说话，可讨人喜欢呢！”

方小七抓了抓后脑勺说道：“白姨，要是你不嫌烦，我以后天天陪你说话。”

千若云抓起筷子，飞快地外嘴里拨饭，不小心呛住，咳嗽个不停，方小七忙跳起身给她拍背，千若云往后一闪，躲过他的手，方小七不解道：“我帮你拍背你躲我干什么，怎么跟无夜一样，都不让我碰！”

方小七有口无心说完就忘了，只顾着吃饭，千若云的动作却慢下来，要是再不把他们赶走，她担心自己早晚会陷进去，前一世她在郁林身上栽的跟头太大了，这一世，她绝对不要重蹈覆辙，她要防患于未然，在自己还没喜欢上寒无夜前悬崖勒马早早回头，免得再落个被人伤害的体无完肤的下场。

打定主意，千若云吃饭的速度又加快了些，她决定吃完饭就和寒无夜摊牌，让他们离开，就算得罪他们她也无所谓，反正这两个人她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

收拾完厨房，给白娘子喂了药，又帮她安排好洗浴用的水，千若云关上房门快速来到寒无夜的房间。

门没有关，但千若云还是礼貌地先敲门，方小七回头笑道：“若云来了，什么事？”

千若云走进房间，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掏出一个钱袋递给他们说道：“你们走吧…”

“好！”不等千若云说完，寒无夜就站起身，拉着方小七往外冲，方小七手死死抓住门框，“我不走，我…”

不等他挣扎，两人就一起消失不见了。

千若云怅然地坐在凳子上，这才发现原本想打发他们上路的银子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这就走了呀？还没好好告别呢！”千若云拽着银子嘀咕道。

方小七在树林里挣脱寒无夜的手，怒道：“怎么回事，你说你怎么得罪若云了？是不是你偷看人家洗澡被发现了，他不高兴所以不让我们住了？”

“我没有！”

“那他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你别问了！是我的原因，我可能喜欢上他了！”

“你！”方小七仰头倒在地上，低声道：“他可是个男的！你他娘的疯了！”

“嗯！我也觉得！”

“那他知道了？”

“好像是知道了！”

“完了，寒无夜，你完了！”

“陪我打一架吧！”

“不陪！”

“陪——！”

“不陪——！”

作者有话要说： 方小七：寒无夜，你老实交代，有没有对我动过情？

寒无夜：你想多了！